chapter 57
蘇桃嘆了口氣:“但就算這樣, 你也太大膽了吧,就像這次新款男裝,這麼重要的設計, 你還交給他拍攝, 你就不怕他提前泄露設計照片?”
“章微沒告訴你?那些設計因爲出的比較早, 專利申請早就下來了。”
“……”蘇桃無語,“有這種事?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可能他口風比較緊吧。因爲當時覺得那幾款設計都很特別,預計會成爲‘橙’的經典主打款,所以當時就去申請專利了。”
要不是這樣, 在看到了伏諶的另有目的之後, 她怎麼可能還讓他去拍攝這麼重要的成品照片?
當然,還有一點她並沒有和蘇桃說。
這點只是她個人的感覺。
她覺得, 伏諶好像也並不完全聽陸可冉指示。
接觸至今, 他雖然脾氣不好, 但在工作方面的確是個很傲氣的人。
這樣子的人,工作原則非常強,要違揹他的原則通過工作做出什麼事, 會很艱難——這一點,估計也是他和陸可冉每次見面都不太愉快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調查, 她大概知道了他收入高但看起來始終缺錢的原因。
他經常去的那家療養院,他母親就住在裏面,她似乎生了什麼病, 正長期接受治療性質的療養, 並且像是在等待做一個很大型的手術。
她不知道這點和他替陸可冉做事有沒有關係,但她還是想試着給他一個機會——一個主動開口的機會。
當然,除此之外, 還有最後一種可能。他沒有任何目的,他和陸可冉認識也只是意外,一切惡意都只是揣測。
如果是這樣,當然最好。
綜合所有,纔是她目前以靜制動的原因。
蘇桃知道她心裏有成算,便也不着急了,這天她離開她辦公室之前,低低感嘆了句:“不過你找私家偵探跟了一個月才拍到一次他和陸可冉見面,我居然這麼走運,健身出來去買咖啡都能碰到。”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姜未橙在蘇桃出去之後,停下工作,輕輕敲擊着桌面。
喫晚飯的時候,霍曦塵發現姜未橙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不好喫?”他這幾天時間比較多,空下來就在公寓研究菜式。
姜未橙依然住在之前的公寓,當初兩年的租約到期之後,她感覺在這裏住習慣了,加上房子的裝飾風格她很喜歡,地段環境也都很好,而且之前車子的貸.款基本還清,沒什麼資金壓力,就和業主商量買了下來。
這兩年她在“秋色”當總監,存了不少錢,加上之前參加《霓裳》比賽獲獎的獎金幾乎沒怎麼動過,所以很輕鬆的付了首付。
他回國後知道她已經買下了這套公寓,當時也是愣了一下,心裏不是沒有失落,他已經很努力拼命追趕了,可他留學一年多的時間,她卻連房子都買好了。
當初他死皮賴臉要搬進來,爲的只是想要更多的和她相處的時間,但現在他繼續住在她這裏,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感覺自己像是被她養着的孩子,而不是可以護她的男人。
他大學還沒畢業,現在出去另找地方租房肯定不現實,但他也不想理所當然的享受她努力獲得的一切物質條件,所以就提出由他來還房.貸。
當時她直接愣住了,看了他好一會,才笑道:“別鬧,我買的房子,你還什麼貸.款?更何況,你現在才大三,能有多少錢?”
她這樣說也是事實,畢竟這套房子不便宜,每個月貸款不是一點點。
他有點失落的垂下眼簾:“我沒有鬧,我知道我現在沒什麼錢,可能沒辦法還全部貸款,但分擔一些總可以吧?”
她依然只是笑:“乖了,我知道你想分擔,但我有錢還,更何況這房子寫着我的名字,怎麼能讓你來還錢?”
他抬眸看她:“你要和我分得這麼清楚嗎?”
之前也是,他偶爾給她錢,她卻都沒用,全部存了起來。
他去英國的時候,她一次性把那些錢都轉給了他,表示出門在外,身上必須得有錢,並且不接受他拒絕,甚至表示他如果再轉回來,她會生氣,一生氣可能就接不到他電話了。
當時,他對着手機上的轉賬看了很久,心情很難形容,其實應該高興的,她對他這麼好,但失落卻如影隨形。
姜未橙怔怔看了他片刻,纔開口:“現在不是我要分得清楚,是你要和我分得這麼清楚。小塵,你想太多了,這套公寓無論是租還是買,它就只是個房子。
房子很大,我一個人也是住,你住進來並不會對它造成什麼影響。以前你住着不是一直很好,爲什麼現在……如果你實在不舒服,或者可以住在學校宿舍,只偶爾過來住一晚。”
霍曦塵想說,以前和現在是不同的,那時候他才十八歲,現在他已經二十一歲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垂眸避開了和她的對視。
他能感覺到她似乎有點生氣了,他纔剛剛回來,並不想讓她生氣。
那天之後,他試過轉錢給她當家用,但這回,無一例外都被她退了回來。所以最後,他默默承擔起了公寓的喫用購物開銷,哪怕出去和她約會喫飯,所有的費用他都是搶着付的。
姜未橙起先還試着付一些約會的費用,但發現無果之後,也只能作罷。
但霍曦塵能感覺出來,她適度減少了兩人出去約會喫飯的次數,大部分情況都是在家裏喫,有時外出也不會挑很貴的店。
他心裏總是又暖又澀,不過他之後並沒有再把這些失落表現出來。她是爲了他,他哪怕有失落也直接自己消化掉了。
他最近時常在想,或許這就是別人口中姐弟戀所謂的差距大難以走到最後的原因。
再熱烈的情感,依然要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之上。
他不想因爲任何現實因素和她分開,也絕對接受不了和她分開,所以他必須得更努力,但凡他目前可以做到的事情,他會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她工作忙,下班晚,他就包攬了買菜做飯,總時不時嘗試一些新的菜,每次聽到她說好喫他都會覺得滿足。
只是今天,她看起來似乎有點心事。
“不是,菜很好喫。”她朝他笑笑。
“你都沒喫幾口。”他看眼她的碗,飯也沒怎麼動。
“在想一點事情。”
霍曦塵看着她,問道:“該不是在想伏諶的事吧?”
姜未橙沒料他會突然這麼問,而且還這麼精準。雖然她沒開口,但表情已經第一時間給了他反饋。
他抿了抿脣,臉色有點掛。
姜未橙注意到了:“是工作上的事。”
他當然知道她對伏諶是工作上的事,但伏諶對他就沒這麼簡單了,所以那個人現在是藉着工作上的事引她注意嗎?
也太不要臉了!
霍曦塵忍了忍,沒忍住:“你不覺得你對他過分關注了嗎?”
餐桌對面的少年滿臉都寫着不高興三個字,漂亮的眉眼低垂,並沒有在看她,而是開始安靜的默默喫飯。
“就只是工作而已。”她不把伏諶和陸可冉認識的事告訴霍曦塵是因爲怕他衝動,但如果因爲這樣造成誤會,讓他不開心她就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姜未橙開口,打算和他詳細說這件事,結果伏諶兩個字才說出口,就被他打斷了。
“我沒有生氣,你不用和我解釋,我也沒有喫醋,你都已經在微薄上公開了,我爲什麼還要這麼幼稚的喫醋?我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姜未橙:……
她看着他滿臉寫滿非常喫醋然後口是心非說自己不生氣不喫醋的模樣有點無語,可不知怎麼的,他這種努力裝出成熟大度的模樣居然讓她覺得有點可愛。
姜未橙收回想要出口的話,忍笑:“好吧,那我不說了。你這麼成熟的信任我,我也挺高興的。”
霍曦塵:……
努力裝出大度不喫醋模樣的後遺症就是心裏各種難受,簡直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他。
那天晚餐後,霍曦塵態度一直都不冷不熱的,晚上在公寓的時候,也不像以往那樣和人形掛件似的纏着她了,而是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他自己的書。
她和他說話,他也不熱絡,有時就點個頭,或是搖個頭。
姜未橙知道他這是另類撒嬌呢,故意做出冷淡的樣子等着她去哄,不過這兩天她有點忙,加上也想看看如果自己不哄,他自己能撐到什麼時候,於是一直沒讓他如願。
霍曦塵非常硬氣的堅持了……兩天。
這天早上她在玄關穿上外套,準備出門去上班的時候,他叫住她,一臉淡淡的問她晚上想去哪裏喫飯?
“今晚?”她想了想,“爲什麼要出去喫飯?”
他磨了磨牙:“你忘記今天什麼日子了?”
她想了想,後來取出手機看眼才反應起來:“原來今天是聖誕夜了!你想去外面過聖誕夜?可我忘記這件事了,今天安排了工作,下班會很晚。”
“你……”他兩天沒纏她,也就代表兩天沒碰她,現在見她一臉工作狂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從她的大衣裏側掐住她的腰,“你就記得聖誕夜?其他不記得了?”
他手很大,手指修長,而她腰身纖細,他這樣雙手掐着她的腰,彷彿能將她整個掌握在手中。
“還有什麼?”她扶着他手臂,換上了外出的高跟鞋。
他正要說話,蘇桃催促的電話來了,這陣子天冷,蘇桃上午去工作室會搭她的順風車。今天姜未橙晚了十分鐘,對方應該是在外面站得冷了,所以一個消息接着一個消息的催促。
姜未橙回了句“就來”,伸手去拿車鑰匙,然後勾住他脖子,踮腳在他脣上親了一口,又在他微亂的頭髮上揉了把:“乖了,我今天很忙,會晚下班,你下午可以先喫點東西,然後七點左右來我工作室接我,那時候我應該全部結束了。”
霍曦塵挺想繼續裝高冷,可惜很不爭氣的被一個親親安撫好了,他在她開門時拉住她,又在她脣上親了好幾下——補回之前兩天的:“那你晚上想喫什麼?”
“都可以,你做主。”說着,她又補充了一句,“不用選太貴的,好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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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姜未橙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但是這件事需要幾個人的配合。
伏諶下午回到工作室的時候,看見蘇桃和章微臉色不虞的進了姜未橙辦公室,許久都沒出來。他交代了幾句助理修照片的事,還是站起來走到關雨晴辦公桌前,詢問她情況。
“出了點很麻煩的事,姜總覺得不像是意外,而是人爲的,現在正開會商量對策。”
關雨晴說的很模糊,伏諶再想繼續問,對方便什麼也不肯說了,只讓他有事可以直接問姜總,如果她肯說,她自然會告訴他。
隔了一會,蘇桃他們都出來了,伏諶想了想,還是去了姜未橙辦公室。
辦公桌後的女人沒有像平常那樣伏案工作,而是靠在辦公椅上,微微擰着眉,看錶情似乎發生了很煩心的事。
從他認識她以來,她很少這個樣子,在工作方面她從來都只有兩個模樣:從容不迫和雷厲風行。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姜未橙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慮什麼,但最後她還是說了:“‘季候風’那個系列被人抄襲了。”
“季候風”是新款男裝最後確定的系列名。
“怎麼可能!”伏諶一臉震驚,這個系列因爲主推經典款,所有人都很重視,各種製作進度都很嚴密。
“小聲點,這件事現在只有幾個人知道,大家最近這麼辛苦,我不想打擊士氣。”
姜未橙說着,一個文件夾裏取出一疊照片,“之前蘇桃去z城的時候在一家連鎖的線下店拍到的。”
伏諶接過照片,發現除了顏色和布料之外,幾乎和他們即將推出的新款一模一樣,就連細節方面都是一致的。
並且“橙”這邊的九個新款,那邊有八款一樣,就算想說是碰巧撞款也沒辦法說得過去。
伏諶盯着照片看的時候,姜未橙的目光正悄無聲息的落在他臉上。
他看起來很驚訝,但更多的是另外一種情緒。
“行了,你先出去吧。”她開口,擰着眉聲音頹然,滿是疲倦。
這種疲倦,讓他很不舒服,他知道她爲了這次的新款有多操心,也知道她對此寄予了多少希望。
可現在,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爲泡影。
他想試着說什麼安慰她,但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伏諶離開姜未橙辦公室後,根本沒辦法再工作。
他取出手機,給某個人發消息,問對方:是不是你?
隔了兩個小時,那頭纔回了消息,只有一個符號:?
伏諶忍不下去了,他收拾東西,和助理說了一聲,就匆匆離開了工作室。
他在等電梯的時候給對方,表示有事情要見面談。
那頭很快發了語音消息:你怎麼回事,前兩天不是剛見過,怎麼你那裏搞定了?我記得上次我說過……
伏諶不耐煩聽她的廢話,不見面也可以,他直接問就是。
他看眼還停留在地下車庫的電梯,轉身去了樓梯間。
這棟大廈的樓梯間在建築最外沿,三面都是玻璃,屬於建築凸出去的部分。因爲樓層高,加上這棟商務大廈租戶並沒有太多,所以樓梯間平時基本沒人會用。
但伏諶還是走下兩層樓梯,才靠着玻璃牆體的欄杆止住腳步,給對方打了電話。
電話裏,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愉快:“你到底搞什麼,沒進度不要來煩我。”
伏諶直接就問了:“除了我之外,你是不是還安排了其他人進工作室?”
“你在說什麼?沒頭沒腦……”但對方很快就反應過來,“等等——你的意思是,她遇上麻煩了?哈,聽你的語氣,看起來還是不小的麻煩……我挺想承認是我做的,但真的不是我。
她做人挺失敗的嘛,居然還有其他人要搞她,果然像她這種虛僞的女人最惹人討厭,真可惜我不在場,不能看到她倒黴的樣子——”
“閉嘴,沒讓你說這些,她再怎麼樣也比你好。”
“哦?”對方最討厭就是有人說她比不上姜未橙,頓時氣怒:“你現在是在幫她說話?怎麼回事?你準備反水嗎?呵,所以你今天這種急不可耐的模樣是來質問我的?可笑,你可別告訴我你真的看上她了!
怎麼,全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就姜未橙一個人?一個跟中了毒一樣喜歡她還不夠,第二個也這樣!?你要不要緊,你和你媽一樣有病?”
“你再說一次。”伏諶臉色驟沉,聲音沉冷下來,冰冷的表象下是瘋狂跳動的怒焰。他的媽媽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如今站在這裏的理由,“陸可冉,你把你剛纔最後那句話再說一次。”
分明隔着電話,分明是靜冷的語氣,可電話那頭的人卻沒來由的打了個寒顫,似乎只要她真的敢重複一次,他就會立刻找到她,用他的方式讓她後悔莫及。
她心裏有點發毛,又不想示弱,對着電話罵了一句精神病,就直接掛斷了。
伏諶握緊面前的欄杆,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許久,他才壓下心底的怒意,將手機放回口袋。
他轉過身,擰眉回想着剛纔陸可冉說話時的情緒,想分辯清楚對方有沒有在說謊。
可他才轉過身,就看見了靜立在樓梯上方的女人。
她站在高半層的樓道裏,隔着階梯和他遙遙對視,他不知道她怎麼會在這裏,又是什麼時候來的。
片刻,對方開口了:“你和陸可冉認識。”
她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