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七章 ri歡溢,夜濃長(下)
月垂眼看着洛奇,這傢伙怎樣都能睡。 一會的工夫,她的小呼嚕已經連成串了。 他將她抱到牀上去,扯過被子蓋住她,伸手去撫她的頰:“你早上睡了中午睡,中午睡了晚上睡~剛纔就該讓你…….”他的聲音低喑,早把之前是自己讓她睡覺的話忘記個精光!笑意卻有若溺於星河裏的碎雲。 燦灼之間飄渺,浮蕩之間優柔。 於室內的光暈一起明爍,更似暗夜的優曇,總是悄綻,卻難掩芬芳。
他倚靠在她的身旁,因她循暖不絕的熱意而暢順寧靜。 室內蟾座鈾彩銅爐裏燃着南地特產的白煙紗,嫋嫋而浮香滿閣,淡淡而耐人回味的氣息。 一如與她的點點滴滴,舒展成美麗的回憶畫卷。 回憶,他也有了。 很多東西,不需要刻意銘記,卻總不會遺。 以致腦中變幻,都是鮮麗動人。 無論多久,都不會褪色,時時回想,刻刻新鮮。
今天辛源年來找他,說宗主有命,令風臨止先行帶嶽輕弦回去。 要他幫醉固守芫城,直至離徹底剿清中部華陽殘餘,重新與華陽羽光分界,再伺機打開誅魔臺道口。 自大戰以來,華陽已經抵擋不住,一路南退。
如今已經皆退守於仰雲城以南,借金輪之威懾固守南方一隅。 羽光雖然由辛墨領軍,在中部與魔宗相持一陣,但其精英大半未出。 芫城這個位置離羽光太近,距離華陽也不遠。 無山無險,很難固防。 他自從六月離開太康。 已經大半年有餘。 這樣一來,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返!
不過這樣也好,他雖然厭煩這些事。 他比起任務來,他現在更厭煩風臨止和嶽輕弦,那兩個人最好明天就走,別在他的眼前出現!風臨止現在不缺活血輔助,又有夜鬼族人替他驅除體暗魅。 肯定很快就能痊癒!他正胡思亂想着,突然一股浮氣暗湧。 速度極快向這邊接近。 他地情緒還沒拉回來,但身體已經作出本能的應對。 他一躍而起,身形化出一道光影,門開合之間他已經疾掠而出。
來的是風臨止,他氣到人到,速度極快。 他剛至院內,月已經探手過來。 浮掌一轉,向着他周身滯阻之位而兜。 止微微側身,伸肘一隔開口:“我不找你!”
“那就是找死!”月哼了一聲,他不是故意氣人,他根本就是這樣想的。 月一離的近,已經瞭解,風臨止外傷已愈,滯氣仍存。
所以月剛纔伸手似是一掌。 其實出手極快,已經翻化出五式,皆是向着他的軟脈而去。 此時一團寧靜,二人袂起而無音。 翻掌碎如櫻,身動若輕鴻。
風臨止被他逼得連退數步,衣襬忽如展蝶而開。 此時月氣勃而壓。 形成一股無形的迫力,頂得他滯氣更重。 月探手一下摁上他地胸口,猛的一個掌震,完全無聲,卻讓止地脣角泛出不正常的嫣紅色。 二人正糾纏之間,忽然斜刺裏貼地卷出一股氣息,隨着這氣息一道黑影已經切了過來。 猛的一下立在兩人的中間,渾然不顧二人氣息浮震穿刺!
月生生的一收掌:“千波醉。 ”
“你把他打得更傷,他就更得天天賴在這裏。 ”醉伸手摁住他的腕,瞳心抖出一抹紅色。 “你自己想想吧!”
他一手摁着月。 另一隻手已經翻肘一繞,一下與止的左臂糾在一起。 他這話對月起了作用。 月哼了一聲卻沒再動了。
醉回眼看着止:“你來做什麼?”
止面無表情,袖間一動,把匕首已經脫袖而出。 那幽幽地色澤,彎匕如月,以及那通體冥寒的氣息。 讓月的眼眸微微一凝,夜意心!
“怎麼在你這裏?”月指尖微動。 那刀一出袖,脫離止的氣壓,兜旋出一股陰冥之氣。 斜刺裏一下貼着醉而過,向月的腕間繞去。
“我取血的時候,這刀已經出了魂,它不肯讓我取血,旋氣過來刺我。 我只好先收了!”止輕聲哼着,“花洛奇忘記管我要,我送還給她!”
“既然如此,刀已經送了。 你可以走了!”醉一扯止的手臂,隱隱覺得他氣息不減。 猛的一加力,絞住他地脈,“你還做什麼?”
“我說了,送還給花洛奇,不是寂隱月!”風臨止這話一出,醉只覺太陽穴一陣暴跳。 風臨止南下一趟,怎麼開始耍起性子來了。 這兩人真動起手來,實在麻煩死了。 他一邊壓着止,一邊還要防着月,生怕那個不禁逗的又要發難。 一時間覺得一個頭變成兩個大!
月垂眼看着匕首,心卻已經波濤亂湧,後面風臨止說什麼,他壓根沒聽到。 洛奇一向刀不離身,連洗澡的時候都要放在手邊。 此時居然忘記了?這是她心心唸的安全感吶,她一直說,唯有帶着兵器,纔會覺得安全,居然可以忘記?他眉間微跳,容顏浮起一絲古怪的神情,忽然翻袖一轉,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一走,醉纔算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貼手翻腕,死死扯着風臨止不放:“別再生事,不然我上報宗主,大家不好看!”他實在不想管這些糟事,煩心的還不夠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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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直掠進院子,纔想起她已經睡了。 此時他心內波湧,他想問她,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那感覺有如百抓撓心,一時一刻都是煎熬。 但他實在不忍心再把她叫起來,他在院裏踱步,月影朦朧,葉影婆娑,夜涼如水,其心卻有如火灼。 小火慢煎,直滲骨髓,絲絲入血,滴滴浸魂!
他實在是難耐,看着掌心黑刃,刀體似有感應,微微輕顫,一縷白煙慢慢滲起。 嫋出一張女子地臉來,白霧聚而不散,成發成容顏,絲絲冥寒,與他冥隱氣相掩相應。
“月君。 ”她已經是魂體,沒有實體相依。 她的聲音,唯有與她通魂者或者識鬼者可以聽聞。 她瞭解他,他點滴的變化,皆入她的靈魂。 她知道月君心意,月君自己尚不忍取洛奇之血。 更惶論他人?所以,當風臨止揚手欲切洛奇頸脈,她根本什麼也沒想,便發力阻止。 她自然是阻止不了,她的力量,與風臨止天差地遠。 但她還是要阻止,月君最珍貴的,自然是她最珍貴的。
“夜意心無能,不能保護主人。 願意接受月君任何懲罰!”她的面容欲加清晰起來,霧渺般的飄搖。
“玄寒之鐵帶有鬼性,與火不融,難以淬鍊。 你能將它鑄刃,匯之以魂,成就鋒銳。 爲鑄劍師,你已經突破最大極限,完成一生最佳傑作。 魂能壓制刀中鬼性,縱橫自如,此時更是魔宗第一靈刃!”月手指輕剝,鞘離刀現,寒光凜凜,幽幽匯夜。
他從未誇獎過她,這是第一次!不僅認可她的生,更認可她地死!她面容微顫,嫋霧般地身影此時有如帶出血肉一般的如生分明。 眼眸甚至灼出光影,更似有淚般地迷離。
“堆雲斬,好久沒練了,不知道還能否自如!”他喃喃低語,掌心開始旋轉。 當時他冥隱功不如現在,需要藉助兵刃。 兜轉之間,冥隱漸漸滲入刀體,摧出華光般的微藍。 夜意心的魂體開始散放,漸漸重疊出許許交織的影。 堆雲如花,繁花三千,唯有寂隱月,可以舞出這樣的華麗。 將殺戮亦化成優雅,當血滴匯出花瓣。 他錯步,委身,翻肘,揚臂。 每一個步伐,都成精緻的片段,貫通絕妙動人的花影。
月如鉤,雲霧渺離之間投下暗影。 淺風輕送,院內葉沙沙。 藍色的霜霧,在光華之間抖出四月櫻落般的魅骨,紛紛揚揚,碎出一地的華麗!鬼刀夜意心,此時已經兜轉出團雲一般的亂旋之舞,刀刃隨體裹出流光線影,像是他身周綻開大團大團怒放的花朵。 夜意心的魂魄,因冥隱氣的催發已經交疊重重,成爲瑩白微藍的只只輕蝶,飛揚在他的身畔左右。 他發舞袂飛,容顏在流光之下溢出奪目的光彩。
他是末世的幽蓮,每一朵花瓣皆是絕美,卻帶着致命的殺意。 而她是這蓮縱起舞的流光淺風,每一次推送,都奏出一曲鎮魂的低歌!她以爲她再也沒有機會,與他一起共綻這堆雲斬。 他已經不再需要她了,他可以淬鍊寒潭水成爲媚絲,那流光更盛,破力更強。 他已經不再需要任何武器。 但是,在今天,他再一次的用冥隱氣牽她起舞,讓她的力量可以盡情的揮灑!
她的情懷並非無依,在他眼裏,她是魔宗第一靈刃!他給了她認同與讚美,她與他比肩而飛,收血而用。 他讓她護他所愛,給了她信任與力量。 她夜意心,活的時候是當世獨一的鑄師。 死後,靈魂與她最完美的作品相合,成爲他手中的利刃。 即便她不需要再爲他屠戮,她的藝術仍在繼續,她的情懷依舊不滅,她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