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會在未來幾年裏物色一名有勇氣者,學習航海、水文知識,與學者、科學家一起,向茫茫大海發起挑戰。

智慧宮的中外學者聽到李?的話後,內心震驚不已。

他們只是在議論天地到底是圓的還是方的。

以爲是一場辯論。

一直以來,這樣的話題只能是辯論,不切實際。

而至尊卻提出嘗試,以一艘船隻出海,探索天地的盡頭。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未知纔是最恐懼到。

或許至尊說得不錯,如果天地是球形,從東面出發,會從西面歸來。

至尊改進指南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於茫茫大海辨別方向。

假如世界不是球形,而是一塊陸地,海洋的盡頭,就是天地的盡頭。

只是他們疑惑,這片陸地,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

實際上,不論是華夏,還是波斯民族,亦或者西方。

但凡是一個古老的民族,都有學者猜測過世界是一個球形,而且還是一個在轉動的球形。

原因很簡單,太陽與月亮,不斷循環,此起彼落。

如果否定這種說法,就是否定只有一個太陽與月亮。

但這種超前的概念說出,又令人天方夜譚。

不在此道者,不會信服。

從未有如李?這樣的皇帝,親自參與辯經,用實際行動去求證。

笑話坐井觀天,許多人卻是坐井觀天,而不自知。

“啓奏至尊,草民想驗證天地如何?見證大幹。如有機會,草民願意渡船入海,跨過扶桑,走進蒼茫,不見天邊,誓不歸還。”

一名三十餘歲,穿着黑色圓領長袍的男子,向李?拱手請纓道。

他不是想表現自己,而是真想求證這個猜測。

特別是李?說出這番話後,心中的慾望越來越強烈。

哪怕知道東入大海,會是一條不歸之路。

“九死一生,你還敢去嗎?”

李?沉聲詢問。

“爲得真理,萬死不悔!”

男子鏗鏘有力地回答。

“郎君叫什麼名字?”

看此人有志向,李?詢問他的名字。

在坐的漢人學者,都是來歷。不是科舉各科及第者,就是出自名師。

“回至尊,草民名郭在濤。”

郭濤向李?回答道。

他曾明經及第,並出師於天文大家張彪。

張彪的老師爲大名鼎鼎的一行和尚。

開元年間,一行和尚在麗正書院爲事,在科學一道,無人可比擬。

“勇氣可嘉!等待航海敲定,再選拔有志者。”

李?點了點頭,他沒有輕易承諾,只是記住郭濤這個名字。

他會留心郭濤的學問與創作。

大航海可不是誰都可以進行的,李?沒有多少機會去試驗。

現在齊魯省的第一代新式樓船已經完成建造。

集大唐在造船方面的能工巧匠,發揮大唐造船工藝的巔峯,李?又對船體、風範進行改良。

現新建築的船隻,負責齊魯省到渤海都護府的糧食運輸,適應航行的同時,找出樓船的缺點,繼續進行改革,爭取建造出第二代更大、更合適的樓船,能乘風破浪,不畏風暴。

關於天地方圓,李?不再多說。

淺嘗輒止,以後學者們再探討。

接下來,李?又向學者們講一個故事。

基本的力學故事。

速度和加速度、重力和自由落體、相對論、慣性、彈丸等運動原理。

這些是後世最基本的知識,也十分容易做出試驗,但卻是物理的開端。

李?將這些告訴學者們。

然後將後世的牛頓第一定律、牛頓第二動力、牛頓第三定律的理論告訴學者們。

並在一張紙上列舉公式。

以後學者們可以以此驗證。

物理在這個時代不受重視,學者們除了文史,最喜歡的就是天文。

但李?的身份,意味着他有巨大的話語權。

他的一言一行,被無數人奉爲圭臬。

他開創基礎物理,以及牛頓三大定律,足以是打開許多學者心中的鑰匙。

只要路引對,許多人會順着這方面去深入鑽研。

一切科學,從這裏開始......

更多的,李?暫且不說。

每一個知識節點,都需要去醞釀。

李?由衷地希望,智慧宮能進一步發展。

他的三言兩語,是時代的一大步,爲學者們贏得無數時間。

洛陽城外,大運河碼頭。

上百艘船隻靠在碼頭,一部分天策衛士卒,登上船隻。

李?也在萬民相送下,攜帶妻女,登上龍舟。

目標臨淮郡。

晨曦微露,寬闊的河面泛起粼粼波光。

一艘非凡的御船破水前行,船頭宛如仰天長嘯的蛟龍,雙目以琉璃鑲嵌,炯炯有神,龍鬚飄動,盡顯威嚴。

整艘船隻長十幾丈,重修以後,十分大氣。

這是李隆基的常備船隻,而李隆基卻從未上過一次。

讓李?經略一番。

在船隻上,能觀賞兩岸的風俗人情,秀美風景。

李?南行的時候,有大臣建議暫時切斷大運河,只作爲皇帝的航道,避免心懷不軌者。

但被李?拒絕。

這條商貿最繁華的航道,哪怕只停十天半月,都會對商貿有巨大損失。

蝴蝶效應下,可能會使一些商販破產,百姓蒙受損失。

大運河,說是百萬漕工衣食所繫,也毫不爲過。

百艘船隻排列正式行駛,上千名禁軍騎馬南下。

向洛陽而來的船隻都注意到這番場景。

“大唐玄龍旗!還有金葉旗,三角錦獸旗,那是什麼?”

一艘船隻上的船員指着前方震撼詢問。

這些大型的船隻,不可能是商隊。

特別是中間的船隻,豪華氣派,令人望而生畏。

“難道......”

“這是至尊的旌旗啊......是至尊要順着大運河南巡......”

有見識者推測出皇帝要南巡。

實際上,也唯有這一個解釋。

除了皇帝,哪個達官貴人敢如此大陣仗?

洛陽是王旌之地,消息很快就會傳至長安。

大運河寬敞,一般的船隻,一定要遠離皇帝的船底。

若故意靠近,一定會被當成刺客。

“見至尊南巡,是我封此行之幸,滿船絲綢,不足道也......”

有的商人非常激動。

那可是至尊!萬古以來,最英明的皇帝。

最起碼商人是這麼認爲的,士農工商,在商人地位越來越低的時代,取消市籍,讓商人不再被嘲諷。

即便商人的稅率提高,他們也心甘情願。

誰不想有尊嚴的活着呢?

“萬歲!”

“萬歲!”

每一艘從龍船旁駛過的船隻,都會高呼萬歲,以表示對至尊的敬重。

而且兩岸鄉里,可以百姓在大運河旁觀看龍舟南下,

李?身穿常服,在龍船的甲板上,看着這一切,聽着這一切,心潮澎湃。

“夫君,您南巡的動靜,驚到了商民。”

裴靈溪陪李?在甲板上,向李?說笑道。

三十多歲的裴靈溪雍容華貴,她依舊美麗動人,特別是眉眼,如少女時一般。

他們夫妻多年,始終如初。

皇帝的身份,並沒有對他們的夫妻關係帶來隔閡。

裴靈溪認爲自己是古往今來,最幸福的皇後。

夫君能贏得愛戴,裴靈溪發自內心地高興。

“上一個順着大運河南下的皇帝是隋煬帝。他入江都,再也未回到洛陽。”

李?見裝靈溪說隊伍陣勢大,他說出這番話。

“隋煬帝怎麼能與夫君比較呢?”

裴靈溪覺得這話不吉利。

“聯想到這些故事,我才能清醒、自勉,才能貫徹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李?緩緩回答道。

國家和社稷,都可以改變更換,唯有百姓是不可更換的。

隋煬帝第一下江南,竟然出動了五千多艘船。

出港時,從第一艘船開拔,到最後一艘船離港,花了近兩個月時間。

浩浩蕩蕩的船隊,一字排開,前後數百裏,那真是叫一眼望不到邊。

隨從加上各類雜役,差不多有十餘萬人;所到之處,地方官吏帶着五百裏範圍內百姓,給船隊提供糧食、肉食、日常所需,每天送餐及補充消耗資質的百姓有數萬名。

真是折騰百姓啊!

所以李?南巡的時候,儘量從簡。

他南巡是爲視察民生,不似隋煬帝一樣,留戀江都美好。

“夫君是聖哲,妾身當全力支持。”

能隨李?出行,一路觀賞風景,裴靈溪就心滿意足了。

她不過是一個小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治理好後果,不爲夫君增添煩心事。

與裴靈溪溫存一會兒,姜月瑤、霜兒、長離三女,帶着兩個小女兒,到達基本上。

走路還不太穩當的小女兒,叫着阿爺的模樣,讓李?開懷地笑了。

相比於在馬車上趕路,於大船之上,欣賞風光,無比地愜意。

她們也期待江南的風華,看一看傳說中的長江,還有那詩中的江南水鄉。

船隻行駛,遇碼頭會停下。

一般會留在碼頭過夜,日出再行。

李?又不趕時間。

每到一碼頭,地方官吏就來拜見。

李?只是象徵性地問一下地方的民事。

他的目的不是淮水以北的區域,不會具體去視察。

於十月,李?到達臨淮,在這個緊鄰淮水的都停下,進行休整。

李?也打算在臨淮郡視察一番。

內衛着便衣,在迎接李?的人羣中戒備。

李?讓廖崢嶸派遣錦衣衛,打探臨淮郡的情況。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地方官吏幹得怎麼樣,治下百姓一清二楚。

許多時候,一地百姓皆對地方官吏道路以目,然朝廷卻不知情。

大唐幅員遼闊,官吏們勾結在一起,欺上瞞下太容易了。

越是離皇帝遠的地方,這種情況就越可能發生。

長安距離淮水一帶較遠,距離江南更遠。

這次李?下江南非常突然,沒有向行省通知。

九月決定,九月出發。

等李?順着大運河南下的時候,通過商隊船隻,大運河沿岸的郡縣,才知道至尊在南巡。

地方官吏肅然,賣力整頓郡縣,生怕李?在某個渡口停下,殺向自己所在的衙門。

臨淮郡雖在淮水以北,卻屬於淮南省。

現臨淮太守爲常,今年四十餘歲。

隨行的官吏告訴李?,常鉉考覈頗優。

對李?來說,這並不能說明什麼,現任上的太守,就沒有考覈差的。

即便如此,每年都要殺幾個太守,還要免職一些。

“臣臨淮太守常鉉,恭迎至尊大駕光臨,吾皇萬歲......”

“恭迎皇後和諸位娘子......”

臨淮碼頭,常鉉整理衣冠,帶着臨淮的官吏,向李?拜道。

隨後,官吏們皆齊拜。

“免禮!”

李?抬手示意。

他穿着簡單的秋季常服,但在臣子們衆星捧月下,再明顯不過。

而且常鉉在長安見過李?。

李?見碼頭外有縣兵、捕快守護,得知李?前來,百姓們攜老扶幼,從臨淮各地趕來。

普通百姓都想一睹龍顏,沾一點喜氣。

自大唐建立以來,皇帝老兒在淮南百姓眼中,只是一個稱呼。

從未有皇帝到達過此地。

更別說還是李?這個兼大詩人、大英雄爲一身的皇帝。

淮南百姓用的曲轅犁,是李?發明的,改進的水車,出自李?之手。

新種的棉花,蔬菜,都由李?從域外引進。

孩童們口中“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等詩句,朗朗上口。

安祿山叛亂,聽說要打淮南,百姓心驚。

除賤爲良,百姓得到耕地的那一日,痛哭流涕。

這種皇帝,誰不想一見。

別說不是農忙時節,就是農忙,臨淮郡臨淮縣的百姓都會前來。

“至尊不辭辛苦,親臨臨淮,實乃我等之幸,百姓之福。”

作爲太守,常鉉上前再表敬意。

雖舟車勞頓,但皇帝的車馬,禁軍的戰馬,都要從船隻上運下來,這些臨淮郡無法安排。

“登基五載,方有時間到達臨淮。朕只是隨便看看,爾等一如之前即可。”

李?隨意說一句。

“臣等遵旨!”

至尊的性格,下面的官吏大概清楚。

能幹出除賤爲良,李?到後,誰敢懈怠?

“常太守,臨淮郡現多少人口?”

李?吩咐裝靈溪等女,自己在附近遊玩,等待車馬下船。

他則帶着隨從官吏,和常鉉一起,在大運河通濟渠連接淮水之處觀察,看着大運河平靜的水流接連淮水,向常鉉詢問道。

“回至尊,臨淮有四萬七千七十二戶,共二十八萬七千三百人。”

常鉉向李?回答,如數家珍。

臨淮郡人口不少,但也只是相對的。

曾經的臨淮郡屬於河南道,在河南道中,除了齊魯的那幾個郡。臨淮郡可以競爭倒數第一。

華北平原,自古以來,都是華夏最富庶的地方。

從地形上看,臨淮郡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