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張太醫隔幾日就會來給夏挽秋看一次診,也不知是藥膳還是安胎藥的作用,夏挽秋臉色倒是好了不少。
“張伯伯,還是不穩嗎?”夏挽秋有些擔憂地問道。
張太醫摸着鬍子呵呵一笑,“你還不相信你張伯伯的醫術?你身子受過寒,所以現在喝點藥比較好,沒別的事情。”
“那就好。”夏挽秋雙手環着肚子,“怎麼可能。”
秦燁笑道,“你就是關心則亂,有張伯伯在,你就放下心來。”
“嗯。”
“好好養着,最近能不出去就不要出去了。”張太醫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淨手後說道,“還是要好好躺着,知道嗎?”
“知道了張伯伯。”夏挽秋柔聲說道,“我會保護好孩子的。”
張太醫的手頓了一下,才笑道,“好。”
“我去送張伯伯。”秦燁笑着接口道,“剛剛不是還說想喫蜜餞嗎?山藥已經給你端來了。”
“是啊。”張太醫開口道,“平悅多休息。”
“那好。”夏挽秋還是站起身,把張太醫送到門口,看着他與秦燁一同離開院子,纔回到屋子裏,坐在美人靠上。
“少奶奶可要躺會?”山藥把蜜餞點心都端到夏挽秋旁邊,問道。
“也好。”
山藥蹲下身子,幫着夏挽秋脫了鞋,擺放好後,就聽夏挽秋問道,“考慮的如何?”
“少奶奶,我有些怕。”山藥手指絞着帕子,“我從沒有想過。”
“不妨現在就想想。”夏挽秋笑道,“別站着說話了,現在就我們兩個,坐着聊會。”
山藥抿脣露出個笑容,纔在腳踏上坐在,“少奶奶想聊什麼?”
“我與子儒也商量了,想讓娘出面收你做女兒。”夏挽秋斜躺着,看着山藥的臉,“不知你怎麼想?”
這也是解決了山藥的後顧之憂,以夏家義女的身份出嫁,完全配得上秦遠了。
“少奶奶。”山藥的聲音有點抖。
“當然了嫁妝由你家少爺出。”夏挽秋笑着說道。
山藥紅着臉,“少奶奶,我能不能……見見堂少爺?”
“也好。”夏挽秋想到自己將要嫁秦燁時候的心情,“我會安排的。”
“謝謝少奶奶。”
“張伯伯,平悅的身子怎麼樣?”秦燁在送張太醫出去的時候,開口問道,剛剛在屋裏他不敢問,畢竟這事情不能當着夏挽秋面說。
張太醫猶豫了下說道,“其實比前段日子好許多了。”
“還是……”
“會好的。”張太醫不知道怎麼勸好,只能如此安慰道。
秦燁也知道不能強求,只是還是有些期盼,“謝謝張伯伯了。”
“你們都叫我一聲張伯伯的。”張太醫嘆了口氣,說道。
“我知道了。”秦燁把人送走後,並沒有立馬回去,而是自己在院子裏站着,等平靜下來,纔回去。
“子儒。”夏挽秋見了秦燁,笑着叫道。
秦燁臉上的笑容溫潤,“怎麼了?”
“安排山藥與蘭巒見一面吧。”夏挽秋開口道。
“也好。”秦燁笑着應了下來,“這幾日我就去安排。”
“謝謝少爺少奶奶。”山藥福了福身說道。
“不用。”秦燁見那蜜餞已經少了小半碟,就把碟子拿了起來,“端下去。”
“是。”山藥笑着接過,退了下去。
“我與山藥說了。”夏挽秋坐起身子,秦燁把軟墊立了起來,好讓她靠着,“到時候會讓母親收她爲義女,嫁妝由我們出。”
“你做主就好。”秦燁幫夏挽秋理了理髮,“怎麼高興怎麼來。”
“嗯。”夏挽秋應了下來,“對了,這段時日怎麼沒見你去辦事?”要知道前段時間,秦燁經常晚回來,可是最近每每回來的極早。
“正巧沒事。”秦燁笑道,“怎麼了?”其實自從秦燁拒絕了五皇子後,很多事情五皇子都不再交給秦燁去做,甚至不再與他商議事情了。
“沒什麼。”夏挽秋看了一眼,沒再多說,反而聊起了別的。
也不知道秦遠與山藥說了什麼,山藥回來就說同意了,只是要等夏挽秋的孩子滿百天纔會辦事。
秦燁與夏挽秋自然高興,本來夏挽秋現在就離不開山藥,此舉正合他們心意。
當然秦遠的心情就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了,三叔公那邊更是直接交給了秦遠。
只是這喜事剛剛過去沒幾天,就有噩耗傳來,夏錦兒早產一屍兩命。
這件事開始是瞞着夏挽秋的,秦燁一回來就被秦母叫了過去,把事情說了後,問道,“要告訴平悅嗎?”
“我去和她說吧。”秦燁笑了一下,“總歸瞞不了多久的。”
“不如再等兩個月?”秦母試探地問道,畢竟那時候夏挽秋就過了前三個月,會比較好。
秦燁猶豫了一下,才搖了搖頭,“母親,我不想瞞着平悅事情,她陪着我喫了很多苦。”
“可是……”秦母抿了下脣,才說道,“那是我們秦家第一個孫子,我不想冒險。”
秦燁也懂母親的心,“我答應你。”
“那好,我這就讓所有丫環禁口。”秦母這才露出笑容,“我不是不讓平悅知道她妹妹的事情,只是晚些。”
“我與平悅都瞭解母親的心意。”秦燁安慰道。
“嗯,要是平悅生氣,我來給她解釋。”秦母開口道。
秦燁嘴角上揚,“不會的。”
安撫好了母親,秦燁回去的時候,就見到夏挽秋拿着一間小衣服正和銀翹她們商量花色,見了秦燁,就開口道,“你回來了。”
“嗯。”秦燁走了過去,按了下夏挽秋的肩膀,“在看什麼?”
“好看嗎?”夏挽秋用手指捏着衣服的兩邊給秦燁看。
秦燁看了一下,那衣服做的精緻漂亮,“好看。”
夏挽秋露出笑容,“都做成紅色的,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你做主就好。”秦燁笑道,然後揮了揮手讓屋裏的丫環離開,夏挽秋也把小衣服疊好放到了一邊。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夏挽秋的聲音裏帶着擔憂。
秦燁摟着夏挽秋,“夏錦兒早產了。”
夏挽秋手僵了一下,低聲問道,“孩子可好?”
“孩子沒了。”秦燁的聲音輕柔,帶着幾許安撫的味道,不用夏挽秋再問,直接說道,“夏錦兒也沒了。”
“怎麼會早產呢?”夏挽秋剛問完就覺得自己問了傻話,怎麼會早產,不用秦燁說也知道,什麼時候不早產偏偏從秦府回去沒幾日就早產,還母子雙亡,要說沒人動手腳,夏挽秋第一個不信,“我知道了。”
秦燁低頭在夏挽秋眼角輕吻了一下,“別怕。”
夏挽秋在秦燁的手背上擰了下,“纔沒有。”低着頭看着那手背,“我……只是有些可憐她。”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秦燁溫言道,“要不要在府裏給她燒些紙錢?”
言下之意就是不希望夏挽秋去祭拜,這些事情夏挽秋也是想到的,不僅秦家不會有人去,夏家也不會,只是不知道平姨娘會有多傷心。
“不好吧。”夏挽秋有些猶豫。
秦燁悄聲在夏挽秋耳邊說道,“我們偷偷的,不讓別人知道好不好?”
夏挽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她出殯後吧。”
“嗯。”秦燁應了下來。
“對了,我娘沒帶話?”夏挽秋挑眉一眼疑惑地問道。
秦燁輕笑出聲,“沒有,怕是嶽母覺得秋兒已經長大了,所以纔不帶話的,你覺得呢?”
“哼。”夏挽秋拉着秦燁的手咬了一口。
“可是餓了?”秦燁柔聲問道,“怎麼有了寶寶後,你越發孩子氣了?”
夏挽秋瞥了秦燁一眼。
秦燁笑道,“爲夫今日有時間,不如給夫人畫幅畫?”
“好。”夏挽秋一口應了下來,“需要我做什麼嗎?”
“怎麼舒服怎麼坐着吧。”秦燁站起身,親手準備作畫的東西,夏挽秋索性斜靠在踏上,臉上帶着笑容看着秦燁。
秦燁仔細看了許久,就低頭畫了起來。
看着秦燁的樣子,夏挽秋想到了夏錦兒,她也是極愛畫畫的,當初在夏府的時候,她就是個不服輸的人,面上甜暗地裏卻是個爭強好勝的,甚至因爲太過勞累而病倒了。
夏錦兒……這個妹妹,她憐過怨過恨過,上輩子她死的時候,夏錦兒還活得好好的,可是這輩子卻早早沒了。
嘆了口氣,手無意識地撫着肚子,她不能去送夏錦兒最後一程,想到那天她苦苦哀求的樣子,是不是她已經預料到了,所以纔來求她?
還是說因爲來求她了,才造成瞭如今的悲劇?
夏挽秋不知道,怕是這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了。
秦燁看出妻子臉上的沉思,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雙手環着肚子的樣子畫了下來,不管這個孩子最後能不能保住,他都想爲這個孩子留下點東西。
夏錦兒那孩子剛剛出世就沒了,不僅對夏挽秋有很大的感觸,對秦燁同樣。
其實秦燁已經分不清楚,他們兩個到底誰溫暖了誰,誰又守護了誰。
拿着畫筆的手頓了一下,才接着畫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心漸漸靜了下來。
“對了,五皇子怎麼沒約你出去?”夏挽秋忽然問道。
秦燁開口道,“他對我有猜忌不滿了。”答應過不會騙夏挽秋,所以秦燁就說了實話,“不過怕是不滿大過猜忌。”
五皇子不滿秦家和夏家如今都不站隊,沒有盡全力支持他,現在的冷落也算是警告,畢竟除了太子就是五皇子了。
而太子害的秦燁出事,自然秦家不可能投靠,那就剩下五皇子了,所以五皇子有些有恃無恐,特別是這幾年勢力大增,也漸漸不把秦燁放在眼裏了。
夏挽秋聽了並沒有驚慌,只是問道,“可有決策了?”
“如今一動不如一靜。”秦燁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夏挽秋,才低頭繼續畫,“我們靜觀其變。”
“嗯?”夏挽秋覺得有些累了,動了動,又換了一個姿勢。
“五皇子……雖然按照現在的局勢看,是最好的選擇,卻也不是最後的。”秦燁放下筆,走到榻邊,替夏挽秋整理了一下頭髮,才滿意地回去,“要知道,決定權不在太子手裏,也不在五皇子手裏,只在聖上手裏。”
“我明白了。”夏挽秋笑道,秦燁對五皇子有戒心了,她心也就放下來了,上輩子的事情,她絕不允許再次發生。
“嗯。”
秦燁只畫了個大概,就停了筆,剩下的他慢慢修飾就好。
夏挽秋看着畫上的輪廓露出笑容,“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比起夏錦兒甚至夏思思,甚至上輩子來說,她都幸福的太多了,秦燁可能不是一個最好的夫君,卻是最用心的。
“我亦然。”
夏挽秋也沒有想到,她這麼快就再次見到夏思思了。
就像是夏思思,她從沒有想過,自己的親妹妹會就這樣沒了一樣。
“大姐姐。”夏挽秋見夏思思面色不好,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讓山藥上了參茶。
夏思思端着茶喝了一口,才說道,“錦兒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夏挽秋笑了一下,並沒有答話,“山藥把這盤糕點端給大姐姐,那紅果糕酸了些,大姐姐自幼不喜這味道。”
“是。”山藥把糕點端了過去。
夏思思並沒有動,反而問道,“二妹妹。”
“大姐姐,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該管的。”夏挽秋平靜地說道。
也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夏思思,她忽然暴怒了起來,“錦兒也是你妹妹。”
夏挽秋應了一聲,“我知道。”
“你會去給她上香嗎?”夏思思手指緊緊捏着帕子,帶着幾許緊張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希望夏挽秋還是不希望她去。
夏挽秋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你會去嗎?”
“我們不一樣。”夏思思想也不想地開口道。
夏挽秋微微垂眸,端着蜜水喝了一口,“是啊,你是與她同母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思思手一抖,開口道。
夏挽秋本就心情不好,更不願意與夏思思這樣虛以爲蛇,“大姐姐,你到底來我這裏想做什麼?找一個心裏安慰嗎?”
“我……”
“你想聽我說出,我不去,說夏家人不能去,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去了嗎?”夏挽秋冷笑道,“好一個親姐姐。”
夏思思身子都發抖,許久才臉色蒼白地抬起頭來看着夏挽秋,“是,我就是這麼卑鄙。”
“你想怎麼樣,我不管。”夏挽秋端着茶杯,茶蓋有節奏地輕輕敲着,“同樣,我想怎麼樣你也管不着。”
“夏家就這麼對庶女的?”夏思思冷笑,“要是嫁過去的是你,如今這樣下場的是你,夏家也會如此嗎?”
夏思思說的是夏家,而不是父母,她像是已經把自己不當做一家子人了,“就像是夏家也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不管我在婆家過的好不好一樣。”
“莫不說爹孃會不會如此對我,就說是我嫁過去,也絕不會有她的下場。”夏挽秋動了真火氣,“難道娘沒有阻止過夏錦兒嫁給誠郡王世子嗎?難道是我們逼着她嫁出去的嗎?她貪圖權勢富貴非要嫁過去,落到如此下場,怪得了誰?”
“是,你不會如此,你是嫡女,嫁過去也只會是正妃,你比我們嫁的都好。”夏思思不像是在給夏錦兒抱不平,更像是給自己。
“是。”夏挽秋面上沉靜如水,甚至還露出笑容,“你還有什麼想抱怨的嗎?”
夏思思像是用盡所有力氣可只打到了棉花上一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夏挽秋笑道,“山藥送大姐姐,別忘了裝上這些糕點,別讓人家說我夏挽秋失了禮節。”
“是。”山藥福了福身,“請。”
山楂與銀翹在夏思思來的時候,就站在了夏挽秋身邊,隱隱擋着她,此時更是直接把夏挽秋擋了個嚴實。
夏思思咬了下脣,纔對着夏挽秋福身說道,“近日因爲錦兒的事情,我有些……脾氣上有些不好,請二妹妹見諒。”
“瞧大姐姐說的。”夏挽秋的聲音從銀翹與山楂身後傳來,柔柔的,“我們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見諒不見諒的。”
“還是妹妹大度。”夏思思強笑道,她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夏挽秋。
夏挽秋笑道,“大姐姐客套了。”
“那我先告辭了,改日再來看妹妹。”夏思思說道。
“好。”夏挽秋應了下來,“妹妹送大姐姐一句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山楂扶我進去休息。”
“是。”
夏思思的臉色變得極難看,還是勉強笑了一下,才離開。
進了屋後,夏挽秋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揮了揮手讓山楂她們離開後,就自己坐在牀上,許久才嘆了口氣,她的脾氣……越發不好了。
伸手撫着肚子,其實今天的事情她可以做的更溫和的,不用這樣徹底的與夏思思生分。
微微垂眸,她們三個姐妹,如今就剩下兩個了……而夏思思,她過的並不好。
孩子自從掉了後,又小產了幾次,給丈夫弄了姨娘,如今姨娘生了兒子,她日子更難過了。
只是,當初她嫁給秦燁的時候,她們都暗自高興吧,可是如今……低頭看着肚子,“寶寶,娘會把所有好的都給你,所有你要好好的,好嗎?”
“會的。”秦燁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夏挽秋這句話,笑着開口道,“一定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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