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月光清冷,伴上小雨和微風,就多了些刺骨的寒意在裏面。
揚州城今夜不太平靜,家家窗戶閉得嚴嚴實實,官兵在街上巡邏的速度很慢,而且都刻意地避開了一個地方——城西。仿似城西很安全,又或是城西有什麼妖魔鬼怪,讓他們不敢靠近,總之,城西發生的一切,與他們都沒有什麼關係——就連那些驚聲尖叫,也沒有叫他們動搖分毫。
那顆頭顱飛起的模樣,在月光下讓蓮池邊的人看得尤其清楚,那雙圓睜的雙眼,也許他們將永生不忘。
但是,得跑了!
王老大何許人物,名王龍,從一個小廝摸爬滾打,創立龍門,混成揚州一霸,其中艱辛,不言而喻。人們大多數都只知道,就連揚州知府,都對他客客氣氣的,但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天,話才放完,人頭就已落地!
這,是何等可怖?!
顧不得地上肆意橫流的血水,和對那陰暗處一個個面目猙獰屍首的恐懼,人羣開始瘋狂逃竄起來。
喊叫聲,開始在小蓮樓內響起,也開始向外擴散。
前樓的姑娘們的房間裏,今天基本都是沒有客人的。聽到這些喊叫聲,一個個都縮在被窩裏,雙目緊閉,瑟瑟發抖。
今天,是小蓮樓最關鍵的一天,她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可能到來的死亡,亦或是往日平靜的生活。
玉清與其他姐妹不同,她雖然也躲在房間裏,也害怕得瑟瑟發抖,也臉色蒼白,但她卻沒有在牀上,而是在窗邊。她的一雙美目一直透過留出一絲縫隙的窗戶邊向小蓮廳望去,從她這裏,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小蓮廳的外面的情況。王老大的頭顱飛起的那一刻,她抖了一下,恐懼讓她差點將窗戶拉上,不過她忍住了。
蓮池邊平日裏悠閒自得的公子哥們在慌忙逃竄,喊叫連連,不過,玉清卻沒有將目光在他們身上多作停留。
玉清拉上了窗,閉目吐氣,緩和一下之後,終於睜開雙眼,此時她的目光裏,看不到恐懼,只有一往無前。打開了門,蹬蹬蹬幾下向樓下奔去,顧不上丫鬟們奇異的目光,在向外逃竄的公子哥人流中,逆流而上。
小蓮廳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廳內廳外完全隔絕開來。廳外發生的一切,完全沒有影響到廳內的任何人,或許,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王老大的死,似一根導火索,一下鏈接了無數事情的發生,也讓喊殺聲四起。
原先四面八方進去的黑衣人,此時已是作了一夥,而王老大一死,後來的人,也扭作一團,先前說王老大沒得賺的那人,此時正在破口大罵,但是,想退?已經沒了可能。
強者之間的差距,一時間,盡數體現出來。
聲勢浩大的一場廝殺,竟然只在片刻,就已經完結——以後來的一方全數身亡而告終。
一樓的一些達官貴人,沒什麼武功,也是相信小蓮樓的能力,沒有帶護衛前來,此時見了這般情景,具是嚇得瑟瑟發抖,不知所措。他們都往慕音的舞臺慢慢靠攏,但殊不知,這些人的目標,正是他們前去的地方。
一時間,小蓮廳內又恢復了平靜。
閣樓的木板縫隙裏,開始不斷流淌下溫熱的液體,滴落到一樓地下的木板之上。
這接連不斷滴落的啪嗒聲,在小蓮廳內異常的響亮。
濃稠的血腥味,開始在小蓮廳內瀰漫。
徐鳳嬌的目光,從二樓,轉向了慕音,她有些奇怪,慕音到底知道着什麼祕密,盡然能引來這麼多厲害的人。說好的酬金,再也不用支付,而今夜過後,整個揚州城的江湖勢力,只怕已沒了幾家。
“鳳嬌姐……我怕……慕音姐姐會不會有事……”
在這麼多人被殺之後,她知道的兇惡的王老大,也是死在這些人的的手上,縱然婷兒有些膽色,畢竟還小,現在已是害怕得躲在了徐鳳嬌的後面。但她又擔心慕音的安全,不時探出頭去看慕音究竟怎樣了,卻見慕音紅衣未亂,氣定神閒地在舞臺中央,像是早已知道一切會是這樣一般。
“婷兒,怕沒有用。”徐鳳嬌苦笑,卻似在自言自語,“今日我小蓮樓,已是沒了希望,除非……”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向楊清風望去。
自從楊清風出手,王檀說出他的名字之後,她就知道,如果今天有人能救小蓮樓,恐怕只有王檀和白風能做到了。但是,他們,不也都是向着慕音而來的嗎?
萬物生長,滄海浩博,神州蒼茫,紅蓮應天,得紅蓮者,得天下!
紅蓮,這個讓天下男人都爲之瘋狂的東西,有着絕對的誘惑力。今日發生的種種,無不在印證其的特別之處。就是這樣一件東西,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這兩人,能忍住誘惑?就算慕音救過白風又怎樣?江湖上,恩將仇報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
正值徐鳳嬌內心掙扎之時,樓上一黑衣人站到一個主人已死的閣子前,發了話。
“徐老闆,想到不你今日做了這般充分的準備。”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從其包着臉龐的黑布之下傳出。
“既然這樣,我們是爲了什麼來的,想必你也再清楚不過。”那人呵呵一聲,又道,“我幫你把這些人殺了,也就省去了你要付的尾款,這是在幫你,你說對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黑衣人和徐鳳嬌身上遊走。這黑衣人之強,在場能看出的,極少。不過很多人都發現,他們不能直視這黑衣人的眼睛,只要看上,就會有被蛇蠍盯上的感覺,彷彿置身冰窟般,寒意會不由得從心底生出。
這是很多人絕對無法匹敵的強者!
在楊清風的感知中,這人是個一流高手,而且,雄渾的內力外溢,證明已步入多年。倘若交手,一時半會必然不能分出勝負。
但這樣一個讓許多人都不敢直視的人,沒有絲毫武功的徐鳳嬌卻並未被嚇到,更是能直視其雙目,卻不言語。
“徐老闆不說話,讓人很爲難啊,呵呵,”那人又笑了笑,才道,“不過沒關係,今日我們也沒有想與你談條件。”
“你說對吧,慕音姑娘?”
上百雙目光,全部又集中到慕音身上去,慕音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慕音面無表情地盯着黑衣人,彷彿她目光中的這人,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湖老手,而是個人畜無害的老年人,她將兩手握在身前,紅色絲綢帶過一陣微風,最終歸於平靜。
這平靜,讓許多人都不自覺地跟着心緒平靜下來。連那刺鼻的血腥味,和那接連不斷的鮮血滴落的聲音,仿似都被遺忘了一般的平靜。
“青嶺的雪,是七月開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