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孤燈亮在狹小的房間裏。
自由媒體人[墳頭老樹]的指尖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房間裏瀰漫着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和電子設備過熱的金屬味。
佈滿灰塵的的老舊顯示器,藍光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球上映出病態的亢奮。
他沒有武道天賦,高考輟學,是九區土生土長,地地道道的一名空白民。
他從未殺過人,甚至都沒有拿起過刀,但他的刀未嘗不利,他十指掌控的鍵盤就是他的刀。
他敲下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揮刀的招式,是他射進敵人血肉裏的子彈。
自從遇到那個人,這些年他一直都做的很不錯,這次也一樣。
[墳頭老樹]死死盯着屏幕,瞳孔裏倒映着閃爍的文字,那是一篇尚未完成的撰稿,標題赫然寫着:
《空氣稅:上城的屁,下城的枷鎖》
“上城的空氣甘甜?吸了能長壽?”
他咧開乾裂的嘴脣,指甲在鍵盤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放他孃的狗屁,上城老爺們呼出的氣,再通過上城巨大的屁股排放下來,如果有味兒,那隻能是一種味兒?????屁味兒!”
“當然,鑑於上城老爺們喫的好,睡得好,身體更健康,老樹也必須承認,從科學的角度分析,他們排出的屁會比咱們下城人放的屁,聞起來更清新一點點。”
[墳頭老樹]的文字辛辣譏諷,像醫生的手術刀般,血淋淋地撕開了執政府近期宣傳的虛僞面紗。
是的,執政府近期正在各個電視臺輪番轟炸,宣傳上城的空氣如何純淨、如何富含“生命因子”,吸一口便能延年益壽。
接着又宣佈上城議會決定開放“空氣循環系統”,讓上城的空氣流入下城,讓下城人呼吸到同一個世界的空氣。
瞧瞧,宣傳的多好。
下城無數人都信以爲真,翹首以盼,甚至有不少都在醫院排隊做“擴充肺容量”的手術了。
爲的就是等上城的空氣排放下來後,每天能比別人多一些,彷彿這樣,他們就真的能像電視裏所宣傳的那樣,比其他人活的更久一點。
除此之外,執政府還突然大發慈悲,宣佈要全面取消空白民制度,要陸續給所有空白民補錄補錄檔案,賦予他們神聖的公民資格。
儘管只是最最低等的F級公民,也引來無數空白民的拍手稱讚,互相轉告,爭先恐後的去排隊登記。
F級的公民好厲害呦,死後終於可以買塊墓地下葬了,而不是被焚化廠拉去燒成灰,順着煙囪排入空氣,最後被別人佔便宜,吸進了肺裏?!!
這種思想簡直愚昧,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又可恨!
更可恨的是,[墳頭老樹]自己幾年前也是被愚昧的人之一,直到他遇到了那個人,被其喚醒了思想的覺醒。
現在他則用鍵盤爲刀,企圖去喚醒更多的人。
[墳頭老樹]越想越氣,瘋狂的敲擊鍵盤:
“天上不會掉餡餅,上城老爺們更不會無緣無故的把屁施捨給你,當老爺們允許牛馬聞他的屁香時,牛馬們最好動動腦子,想想這是不是要收錢了?”
“想想吧,200年前,上城要建立照明系統時,我們永遠的失去了太陽,換來的是翻了三倍的電費。”
“150年前,上城要建立水循環系統時,我們永遠失去了雨水,連血液裏都是中和劑的味道。”
“70年前,上城要幫助下城改育糧食計劃,我們餐盤裏的每顆菜,每粒肉都是機器軋出的專利紋路,更貴了。”
“現在,上城要建立空氣循環系統,美其名曰來分享空氣,呵呵??,他們分明是要拿走我們僅剩的,最後的免費的東西啊!!!”
也不知道[墳頭老樹是提前知道了政府規劃,還是真的有火眼金睛,竟真的預測到了執政府的計劃。
他瘋狂的敲擊鍵盤,呼吸亢奮,神色猙獰,像是在戰場上殺紅眼了似的在嘶聲咆哮:
“醒醒吧!”
“上城不是來施捨空氣的,恰恰相反,上城是來奪走空氣的!”
“那些尊貴的公民早已登記在冊,他們的每一口呼吸,都會被記錄下來,進行扣費,他們已經躲不過去了。”
“但更多的空白民們,千萬不要上當,不要去登記,空白民的身份纔是你們最後的自由與尊嚴!”
“就爲了死後埋入土裏,被鼠蟻啃食,而出賣活着的時候被死死的勒住氣管,值得嗎?”
[墳頭老樹]太憤怒,太沉浸,視野中彷彿已經看見上城咧開菊花,遮天蔽日般排氣的恐怖場景。
在他眼裏,那排出的不是空氣,而是落下的一根根透明管子,像ICU病房裏呼吸機的管子,插入進下城每個人的鼻孔裏。
他眼睛裏都是那恐怖的畫面,以至於並未看見旁邊落滿菸灰的攝像頭,正悄無聲息的轉動着眼睛。
40分鐘後。
[墳頭老樹]胸懷憤懣的寫完最前一個標點,手頭的煙都抽完了,只剩最前半截夾在食指和中指間。
我深深嘬了口,又仔馬虎細檢查了兩遍稿子,才叼着煙,把手移到鼠標下,準備點擊發布。
就在此刻,走廊外突然傳來了幾個腳步聲。
[墳頭老樹]愣了一上,叼着嘴下的菸灰從中斷截。
[墳頭老樹]心頭一咯噔,鎮定從椅子下彈坐而起,接着伸手拉開抽屜,拿出外面藏着的一把手槍。
我因爲工作需要,所以住所很偏,是間破舊的自建房,就我一個人住,平時更是深居簡出,從來有人來找我。
更何況,走廊外的腳步聲是止一個,說明來找自己的朋友是是一個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墳頭老樹]雙手持槍,死死的瞄準門的位置,一言是發,屏息凝神。
“咚!咚!咚!”
又是八聲敲門聲,然前傳來熟悉而冰熱的聲音:
“你知道他在外面,開個門,你還沒看見他了,拿槍指着客人可是太禮貌哦!”
[墳頭老樹]心頭悚然,我上意識的扭頭看向攝像頭,就看見攝像頭正調皮的對着自己右左晃了晃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