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宋望生接吻是什麼時候,聞芷是記得的。
高三畢業,高考結束後兩天,班裏組織聚會,她應邀赴約。
喫完飯又去了KTV,剛從被壓了三年的高中環境解脫出來,所有人都撒開丫子玩兒,唱歌,喝酒,玩遊戲。
她也少喝了點啤酒,過了十點,聚會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她撐不住,給家裏打了電話,想讓家裏的司機來接她。
她坐在KTV外的臺階上,抱腿埋頭,等了有二十分鐘,最後來的是宋望生。
宋望生那會兒剛從國外畢業回來,宋海江想讓他進家裏的公司,他執意自己在國外創業,父子倆在家裏吵了一個月。
最後也沒抄出來誰輸誰贏,宋望生整一個油鹽不進,“你說你的我我的”的狀態。
他跨上她坐的那層,彎身叫她。
她喝了酒,反應慢半拍,等意識到抬頭,他已經靠得非常近,就這麼不期然地碰上了脣。
貼了兩秒,宋望生先離開,他神色自然,彷彿剛剛那個若有似無的吻並不存在,撤身後聞到她身上的酒氣,眉心豎起,問她是不是喝酒了。
聞芷本來就懵,親到了人更懵,幾秒後垂頭,薅着頭髮揉了揉腦袋,說喝了點啤酒。
宋望生提着她的手臂把她從臺階上帶起來。
她腿軟腳軟,眼前也花,往下走了兩階,恨不得每階都要摔倒。
宋望生沒辦法,半蹲在她身前,單手勾着她的腿把她背起來。
下了臺階,快到車前時周培霖迎上來,沒看到聞芷的臉,問宋望生他背上是誰。
她聽到宋望生說“我妹”。
思緒回籠,身前男人的氣息還格外濃重,她嚥了兩下嗓,抬手試着推他,被宋望生扣住手腕反壓住手。
再之後,他站直,在黑暗裏垂眸看她。
聞芷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驀地亮起的屏幕,彈出“段益輝”三個字。
還沒等她決定要不要接起,手機已經被宋望生抽走,他面無表情地劃了掛斷鍵,手機丟開,扔在一旁的木臺上。
手機屏散發柔亮的光,聞芷還沒看清他,光已經再次暗下去,隨後他上前半步,聞芷感覺被他整個人圈在了懷裏。
脖頸一涼,貌似被戴了什麼。
“生日快樂。”她聽到宋望生說。
兩分鐘後,宋望生先出了這間包間的門,她靠牆站了會兒,按亮手機看時間,等了五分鐘纔出去。
剛出門遇到出來找人的宋祁宸。
宋祁宸看到她一愣,又看了眼她身後的房間:“姐,你在這兒幹什麼?”
聞芷帶上門:“接個電話。”
宋祁宸抓着後腦勺的頭髮哦了一聲,手指不遠處的包廂:“那我們回去吧,哥都到了,給你過生日就剩你了。”
和宋祁宸走過去,進門,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段益輝旁邊,圓桌,和宋望生正好是對面。
他沒看到,低眸看手機,微微後靠在座椅,彷彿對這頓飯的情緒很淡。
落座,宋祁宸看到她脖子上的項鍊,湊近:“藍鑽嗎,好大,你什麼時候買的?”
魚尾形狀的項鍊,吊墜上的深藍色寶石有半個指腹那麼大。
宋祁宸印象裏聞芷不常戴首飾,這種高調風格的更是少,所以看到便問了出來。
聞芷頓了頓,抬手摸了一下,下意識遮住吊墜:“前段時間。”
“多戴嘛,”宋祁宸嘴甜,“姐,你穿裙子戴首飾才漂亮。”
段益輝坐在聞芷另一邊,聽到這話,笑着調侃:“你姐不穿裙子不戴項鍊就不好看了?”
宋祁宸趕緊點頭:“也好看也好看。”
說罷拿起桌面的杯子,兩手舉着對聞芷拜了拜:“生日快樂,我是第一個說的吧。”
聞芷沒應聲,舉杯子跟他碰了下,想到剛在隔壁包間宋望生說的那句。
他纔是第一個跟她說生日快樂的。
喫完飯出門,回家的路上,宋祁宸和聞芷坐的都是宋望生的車。
聞芷坐副駕,宋祁宸像個毛猴一樣在後座反覆橫跳。
他趴在前排兩個座位之間,探頭問宋望生:“哥,你覺得段益輝怎麼樣啊?”
聞芷有點累了,頭抵着窗框,落眸看窗外。
她聽到宋望生說“還行。”
“還行?”宋祁宸提出質疑,“我覺得不行,他這人像笑面虎,感覺配不上我姐,而且他也不喜歡我姐,雖然是聯姻,我還是想讓我姐找個喜歡她的。”
宋祁宸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對着宋望生,輕嘖:“你們這個年紀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宋望生若有似無地笑了一聲,語調不高,聽不出情緒。
到了家,車停在院前,三人從車上下去。
宋祁宸年紀小,幹什麼都活力四射,嘰嘰喳喳了一路,現在還在說。
聞芷走在前面,聽他在身後,擠在宋望生身旁問話:“我姐都要結婚了,你什麼時候?”
“哥,你有女朋友嗎,你不會一直單身到現在吧?”再接着宋祁宸的聲音低下去,“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不跟家裏說,你悄悄告訴我,我不跟爸媽說。”
宋祁宸:“爸前天還提起來說讓你去相親,被媽止住了,她說等你有心思再給你找,不過我看爸好像對你這事很上心。”
“你不能趕在我姐後面吧。”宋祁宸說。
聞芷走在前面,乾燥而熱的夏夜風從身後吹過來,宋祁宸的話一起捲進她的耳朵。
她無意識抬手,摸了下脖子上的項鍊,踩上腳下的樹葉,無端心跳滯了一秒,有種無力的疲乏感。
她沒聽到宋望生說話,輕輕吸氣,再吐出,新鮮空氣過進肺再吐出,感覺多了絲濁氣。
頸上的項鍊還是要找個時間還給宋望生,看寶石大小,感覺挺貴的。
進了家門,拐去一樓露臺坐了會兒,再出來汪止玲夫婦已經去睡覺了,只有宋祁宸在客廳,還在打他那沒打完的遊戲。
宋祁宸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她:“姐。”
聞芷瞧了眼他打那遊戲,問:“你哥呢?”
“書房吧,”宋祁宸擺弄手柄,因爲屏幕上的小人滑落,怪叫了一聲,“我剛看他接了個電話上樓了。”
宋祁宸:“好像是他助理打的。”
聞芷往樓上去,上到一半,摘了脖子上的項鍊,等上到二樓往書房的方向去。
書房門敞着,宋望生坐在辦公桌後,貌似在開視頻會。
聞芷站在門口,猶豫要不要進去。
宋望生看到她,兩人對視幾秒,做了個手勢,讓她進來。
視頻對面是在國外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合作夥伴,兩人關係深,看到他往鏡頭後看,問了句:“誰啊?”
吳昂不知道宋望生在家,還以爲他在自己的房子,這個時間點,讓人進書房。
“女朋友?”吳昂猜。
電腦開的擴音,吳昂的話從音響冒出來,聞芷也聽到了,她在靠牆的椅子坐下,一直手握着項鍊撐在椅面,另一隻手提了提身上披的外衣,沒去看辦公桌後的人。
家裏空調溫度低,她體寒,總是會多穿一件。
吳昂看宋望生沒什麼反應,又笑:“什麼情況?”
他跟宋望生是本科校友,同一所藤校讀了四年,畢業一起在國外創業,又呆了兩年,宋望生在他心裏的形象一直是長得浪,但實際上清心寡慾得像個和尚。
“我妹,”宋望生右手的筆輕丟在桌面,翻開身前的文件,“我沒戴耳機,別亂說話。”
吳昂一怔,這下是真噤了聲,沒再調侃。
印象裏他見過聞芷一次,還是在他和宋望生在國外創辦公司初期,跟着宋望生繼母來的。
記得是長得很好看的小姑娘,不過那會兒年紀很小,剛上大一。
宋望生是團隊初期的主力,掌握開發的核心技術,比他還要再忙一點。
當時那會兒忙得腳不沾地,離不開公司,讓他帶聞芷玩兒過。
不過說是讓他帶聞芷玩兒,隔一會兒打一個電話,像是怕他在異國他鄉把他妹妹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