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墟的晨霧還未散盡,秦長生抱着沉睡的少女站在?池殘垣邊。星槎化作的星輝徹底消散在天際,只餘幾縷青銅色的光屑飄落在少女睫毛上。
“唔……………“少女忽然皺眉,額間太極圖閃過一瞬微光,又迅速隱沒。她睜開眼,瞳孔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星空,“這是......哪裏?”
秦長生灰瞳中的星雲微微流轉:“崑崙。”
“崑崙………………”少女輕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心口,“好熟悉的名字…………………
天工子的機械臂從後方探出,掃描光束在少女周身遊走:“記憶清零,但血脈印記仍在。她體內還殘留着星髓的波動。”
少女被突然出現的機械造物嚇了一跳,本能地往秦長生懷裏縮了縮。這個動作讓秦長生握劍的手微微一緊??三萬年前王玉顏被金烏箭雨所傷時,也曾這樣蜷縮在他道袍裏。
“別怕。”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茫然搖頭,髮間一縷金芒與玄光交織的髮絲垂落。天子的數據庫突然發出警報:“檢測到時空擾動!西北方三十裏??”
話音未落,整片?池突然沸騰!五色石基座迸裂,弱水逆流而上,在空中凝成一面水鏡。鏡中浮現南宮若曦的身影,她站在星河盡頭,十二道星軌在她腳下交織成網。
“長生。“水鏡裏的聲音帶着三重迴響,“三天後辰時,帶她來歸墟之眼。”
少女突然捂住耳朵:“好吵......那些星星在說話......"
秦長生猛地抬頭:“若曦?你還保留着意識?”
水鏡中的身影卻看向少女,目光復雜:“不是所有容器都能承受星......初代犯了個錯誤。“鏡面突然裂開,最後一句破碎在風裏,“她需要......”
嘩啦!水鏡炸成暴雨。少女被淋得渾身溼透,太極圖在額頭若隱若現。她突然抓住秦長生的衣袖:“那個人......我夢到過!在很黑很黑的地方,有好多鎖鏈……………"
天工子的機械眼急速變焦:“記憶封印出現裂縫!必須立刻......”
“不必。“秦長生擦去少女臉上的水珠,星隕劍鞘中輕鳴,“我們去歸墟。”
三日後辰時,秦長生牽着少女站在環形祭壇邊緣。這裏懸浮着十二具青銅棺槨,每具棺蓋上都刻着不同的星象。
“我討厭這個地方。“少女赤足踩在星砂上,足印裏滲出細小的金烏真火,“那些棺材裏的人在哭。”
秦長生沉默地望向祭壇中央????南宮若曦的虛影正在凝聚,但比水鏡中更加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
“你遲了半刻鐘。“虛影開口,聲音卻從天穹傳來。北鬥七星的鬥柄突然延長,指向少女眉心,“混沌正在重組,她體內的平衡最多維持三日。”
少女突然尖叫着跪倒,太極圖在額頭瘋狂旋轉。秦長生星隕劍出鞘,劍光斬斷北鬥之光的剎那,祭壇所有棺槨同時開啓!
十二具星使遺骸懸浮而起,每具心口都飛出一縷星髓,匯聚到南宮若曦虛影手中,凝成一枚棱形結晶。
“這是初代星主的最後遺產。“結晶飄到秦長生面前,“能暫時穩定她的魂魄,但代價是......”
“我知道。”秦長生握住結晶,灰瞳中倒映着南宮若曦逐漸消散的身影,“星隕劍裏的記憶………………很完整。”
少女突然撲上來搶走結晶:“不要!這個姐姐會消失的!”
令人震驚的是,結晶在她掌心竟開始軟化,星髓如流水般滲入皮膚。南宮若曦的虛影突然凝實一瞬:“原來如此......玄鳥血脈纔是鑰匙!”
天穹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黑袍人的殘影從中跌落。他的左半身已經化爲混沌,右半身卻呈現出與秦長生完全一致的面容。
“晚了......“黑袍人癲狂大笑,“歸墟之眼就是最大的騙局!這裏根本不是..…………”
南宮若曦虛影一掌拍下,黑袍人如沙粒般崩散。但最後一絲混沌氣鑽入了少女耳中,她頓時痛苦地蜷縮起來,金烏與玄鳥的虛影在背後激烈撕咬。
“長生。“南宮若曦的聲音突然變得急迫,“初代在星裏埋了雙重契約??她現在同時是容器和鑰匙!”
秦長生劍鋒抵住少女心口,卻見她含淚抬頭:“道長......殺了我......那些鎖鏈......”
星隕劍第一次顫抖了。
“還有第三種選擇。“天工子突然拆解自己的機械軀幹,露出核心處一塊青銅碎片,“初代星主的記憶碎片......來自時間起點之前。”
南宮若曦虛影與碎片共鳴,突然展開成浩瀚星圖:“我明白了!真正的宿命之輪不在過去未來.......
“在此刻。”秦長生突然抱起少女躍入祭壇中央的弱水漩渦,“我們就是輪迴的支點!”
弱水之下沒有光陰。
秦長生在絕對黑暗中聽見兩個心跳??少女逐漸微弱的搏動,和自己胸腔裏越來越響的鐘鳴。星隕劍自行分解,化作三百六十枚星紋環繞二人旋轉。
“記住。“他咬破舌尖,將混着星的血渡入少女脣間,“無論重生多少次………………
弱水突然沸騰!少女額間太極圖大亮,竟將整個歸墟的星骸吸入體內。她漂浮在光繭中,長髮化作星河,每一根髮絲都纏繞着古老的星文。
天穹之上,南宮若曦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眼,看見少女睜開雙眸一一
左眼是初代星主的星河漩渦。
右眼是王玉顏的玄鳥寒芒。
而瞳孔深處,藏着秦長生灰瞳裏的萬載孤寂。
絕對黑暗裏,星隕劍的星紋在少女眉心聚成北鬥第七星。秦長生感覺懷中人在發燙,那些滲入她皮膚的星正在重塑經脈,金烏真火與玄鳥寒芒在她丹田處撕咬出混沌漩渦。
“道長......”少女破碎的囈語裹着三萬年前箭雨聲,“玉顏好痛………………”
秦長生灰瞳驟縮。這是王玉顏被金烏箭釘在崑崙墟那日留下的執念,此刻竟通過星髓共鳴在少女識海重現。他咬破舌尖第三次,混着星髓的血珠滴在少女脣邊:“你不是王玉顏,睜開眼看看我。”
少女睫毛劇烈顫動,左眼星河漩渦突然坍縮成針尖黑點,右眼玄鳥寒芒暴漲。天工子的青銅碎片從她心口浮出,在空中投射出初代星主的記憶殘影??那是個與少女容貌七分相似的紫袍女子,正將星結晶按進嬰兒眉心。
“玄鳥血脈需以金烏真火爲引......”南宮若曦消散前的聲音在碎片裏扭曲,“但初代沒料到混沌會污染星髓………………”
秦長生突然揮劍斬斷自己一縷髮絲。烏髮墜入弱水即化作星橋,橋那頭浮現十二星使棺槨。他抱着少女踏上星橋,每步都踩碎萬載光陰,棺槨上的星象開始逆轉。
“你要帶本座去何處?“少女突然睜眼,雙瞳已恢復清澈,卻帶着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威嚴。
“去你該去的地方。“秦長生劍鋒抵住第一具棺槨,“這裏面躺着的人,是你親手埋下的因果。”
棺槨應聲而開,星使遺骸化作星塵。少女伸手觸碰的瞬間,記憶如潮水湧入????三萬年前她站在崑崙墟頂,將星分給十二部族,卻沒看見人羣中黑袍人偷偷截留了最關鍵的一縷。
“原來是他......“少女踉蹌後退,“那個在鎖鏈裏低語的混沌………………”
秦長生扶住她搖晃的身體,星隕劍突然發出清越龍吟。弱水深處傳來齒輪咬合的轟鳴,十二道星軌從棺槨底部升起,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六芒星陣。
“宿命之輪轉動了。“天工子的機械音帶着罕見的情緒波動,“但這次......有兩個支點。”
六芒星陣撕裂弱水,將兩人拋向不同時空。秦長生墜入火海,金烏長鳴中看見王玉顏被箭雨貫穿的殘影。少女則墜入冰淵,玄鳥哀啼裏浮現初代星主封印混沌的片段。
“玉顏!”秦長生揮劍斬開火幕,卻見王玉顏的虛影正在消散。
“道長......別找我了......“箭雨穿透虛影的剎那,她眼中映出少女在冰淵掙扎的身影,“去救她......她纔是......”
話音被火舌吞沒。秦長生額間浮現星紋,三萬年道行燃燒成灰,強行撕裂時空屏障。當他出現在冰淵時,少女正被混沌鎖鏈勒得白骨森然,初代星主的記憶碎片卻從她心口飛出,化作利刃斬斷所有鎖鏈。
“你究竟是誰?”秦長生劍鋒抵住碎片,卻看見自己三萬年前站在星軌臺上,親手將星?植入少女眉心。
“我是容器,也是鑰匙。“少女咳出淤血,髮間金芒玄光交織成太極圖,“但初代沒告訴我......要承受兩次輪迴。”
冰淵突然坍縮,兩人墜入新的時空。這裏崑崙墟繁花盛開,?池水倒映着星河,十二部族圍着篝火載歌載舞。少女赤足踩過星砂,那些使遺骸竟從土裏伸出手,將星結晶託舉到她面前。
“星主歸來。“萬民跪拜聲中,黑袍人的幻影從火堆裏升起,“但這次......本座不會再讓你得逞。”
混沌氣從地脈噴湧,將天空染成絳紫色。秦長生揮劍劃出星圖,卻見少女突然奪過星隕劍,劍鋒劃過自己眉心:“初代犯的錯誤,由我來修正。”
鮮血滴在星圖上,化作新的契約。混沌氣突然調轉方向,湧入黑袍人體內。少女額間太極圖大放光明,將黑袍人吞噬的星盡數抽出,凝成棱形結晶。
“不可能!”黑袍人左半身的混沌開始崩解,“你怎麼能同時操控兩種血脈?”
少女將結晶按進秦長生心口:“因爲我不是初代,我是......”
天地突然寂靜。遠處傳來鮫人泣珠之聲,十二道星軌在夜空重組,指向少女眉心。她轉身看向秦長生,瞳孔深處浮現出崑崙墟初開時的混沌景象。
“我是歸墟。”
秦長生感覺星在體內沸騰,三萬年記憶如走馬燈閃現。他看見自己第一次遇見王玉顏,在星軌臺替她擋下金烏箭;看見自己將星植入少女眉心,親手啓動宿命之輪;看見自己在無數個紀元裏重複着同樣的選擇。
“所以......”他聲音沙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少女額間太極圖緩緩旋轉,腳下星砂聚成環形祭壇。南宮若曦的虛影從星軌中走出,將青銅碎片嵌入祭壇中央:“星主需以無情入道,但初代在契約裏偷偷加了變量。”
“變量?”秦長生握緊星隕劍,劍身上的星紋正在脫落。
“玄鳥血脈需以情爲引。“南宮若曦指向少女心口,“她每輪迴一次,對你的執念就加深一分。當初代發現時......已經太晚了。”
少女突然捂住心口,金烏真火與玄鳥寒芒在丹田處融合成陰陽魚。天工子從星軌裏重組軀體,機械臂掃描着陰陽魚:“平衡態......但只能維持……………”
“不用說了。“秦長生斬斷天工子的掃描光束,“若曦,帶所有人離開崑崙。”
南宮若曦虛影震顫:“你要做什麼?”
“修正初代的錯誤。“秦長生劍鋒抵住祭壇,星隕劍開始崩解成星紋,“她不是容器,也不是鑰匙......”
少女突然撲上來,兩人滾落在星砂中。她髮間的太極圖將秦長生眉心的星紋染成金色:“道長,這次換我保護你。”
混沌氣從地脈深處湧出,黑袍人的殘影在星空浮現:“歸墟之眼要崩塌了!你們誰也別想......"
少女突然咬破舌尖,混着星髓的血珠滴在陰陽魚上。霎時間,崑崙墟所有星骸升空,在兩人頭頂聚成銀河旋渦。秦長生感覺星在血管裏燃燒,三萬年道行化作星橋,託着少女飛向混沌源頭。
“記住我的話。“他最後的聲音消散在星風裏,“無論重生多少次......”
少女在銀河旋渦中心轉身,左眼星河漩渦吞沒金烏箭雨,右眼玄鳥寒芒斬斷混沌鎖鏈。她額間太極圖迸發出創世之光,將黑袍人的殘影徹底淨化。
當光芒消散時,崑崙墟開滿星盞花。瑤池水倒映着新生的星河,十二部族圍着重新封印的歸墟之眼載歌載舞。秦長生站在星軌臺遺蹟上,灰瞳裏映出少女沉睡的容顏。
“玉顏......”他指尖拂過她眉心的太極圖,“這次......你自由了。”
星風突然捲起星砂,在兩人周圍聚成環形屏障。南宮若曦的虛影從星軌裏走出,將青銅碎片嵌入少女心口:“初代在契約裏留下的變量......終於開花了。”
秦長生望向碎片上浮現的星文????那是他三萬年都不曾見過的,屬於歸墟之主的真正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