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電話之前,燕子問我:“你去見Fire了嗎?”
我說:“今天就去。”
午飯時間,我跟Fire見了面。
看着他發福的身體,我精神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Fire擁有一切成爲小說主角的潛質。
他有着俊朗的面容放蕩的眼神邪氣的笑容,這就罷了,他還有這詼諧的談吐灑脫的性格極佳的人緣。到這裏還沒完,他很像曾經流行的高大全,還會一手稱霸全校的籃球技術,很多妹子一看他打球就發了春的尖叫,後來他甚至成爲一名職業CS選手。
這樣一個人,在學生時代無疑是衆星拱月般的人物,毫不誇張的說,在我們的學生時代,Fire就是我們的帶頭大哥,很多事情他都有着絕對的發言權。
告別學生時代以後,有些事情就變得很複雜了。
和我一樣,Fire也是大學上一半就撤了。
和我不一樣的是,Fire踏入社會之後,沒能擺正自己的位置。
Fire花了一段時間找工作,我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消沉。他和我們不一樣,離開學校之前,他一直都是個閃耀的人物,但離開學校以後,出去面試根本沒人鳥他,隨便一個小癟三都能呼來喝去的使喚他。
Fire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而他內心又非常驕傲,不願意將這些說出來,只能一個人憋着。久而久之,就憋出問題了。
許多年後我一直在想,其實作爲Fire的朋友,我們是有責任的。在他最無助彷徨的一個時期,我們並沒有給他足夠的幫助,甚至沒能去理解他的內心世界。
決定Fire人生走向的,就是他第一份工作。
那是一份美其名曰銷售的工作,其性質和傳銷極其相似。
Fire進了那家公司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我們都懷疑他被洗腦了,但他無視了我們的意見,有一條道走到黑的意思。
後來我常常在想,可能那個階段的Fire急於證明自己。他想證明自己在學校裏喫得開,進入社會以後照樣喫得開。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有時候太執着的去追求一樣錯誤的東西,就容易走上錯誤的道路,而且回不了頭。
自從幹了那份工作之後,Fire滿腦子想的都是銷售提成月薪數萬,對那種幾千塊錢工資的工作完全提不起興趣。並且,他堅信自己一定能成功,誰敢去勸他,就會被他無情的羞辱。
如果他喝醉了,還會這樣問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定不行?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定不能成功?”
那個時期Fire非常癲狂,經常三更半夜還跑出去開展業務,俗稱展業。
爲了激勵自己,他還在梳妝櫃的鏡子上貼了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句詩。
這句詩非常有才氣,一共十二個字:夜夜夜深展業,月月月薪上萬!
每次早晨起來,Fire都會在鏡子前苦練那種職業化的笑容,臨出門前握緊拳頭高喊一句:“月薪上萬!”
每每看到他這樣,我都會想起了喜劇之王裏的星爺對着大海呼喊:努力,奮鬥……
那時候我甚至相信,沒準兒Fire真的能成功。
一個月之後,Fire再次站在鏡子前,說了一句名言。
我永遠都記得,那年那月的那一天,Fire身影蕭索的站在鏡子前,對着自己左看右看,然後仰天一聲長嘆:“這麼帥的人,居然沒錢……”
這纔是真正的現實。
從那以後Fire經常買醉,白天去搞他的銷售,晚上回來就不停的喝酒。
曾經我以爲我是跟Fire最有默契的人,很多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我們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但在那之後,我越來越看不懂他,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本來我跟Fire還有源源三個人住在一起,我們一直認爲好兄弟就要住在一起,這才能體現友情歲月。經歷過那個時期之後,我們的觀念都發生了變化,三個人各走各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和好朋友住在一起,未必是件好事。
未來有部電影叫中國合夥人,裏面有這樣一句臺詞:千萬別跟你的好朋友合夥開公司……
這句話大抵是對的,應該是很多創業人士積累出來的經驗之談。我走之後,Fire跟源源還有羅傑有段時間又攪合在一起,據說他們準備合夥搞一個項目,後來不知怎麼的,沒搞成功。再後來,事情就嚴重了,他們三個人都有了心結,Fire跟源源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聯繫過。
因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回去見他們,還得分開見。
這一天,看見Fire的時候我赫然發現,我面對他的時候心裏依然有種虧欠。
在我生命中一個最潦倒的時期,就混跡在Fire那裏。那時候我們在龍泉驛區一個叫做陽光城的地方租了房子,Fire跟幾個人搞起了CS戰隊。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遊手好閒到白天沒啥鳥事晚上鳥沒啥事,長期身無分文,連房租水電都要Fire去搞定。
後來我經常在想,可能正是那個時期的生活,造就了後來的我。
我還想過,如果我當年沒去找他的話,也許Fire會有另外一種思想,沒準兒他會選擇繼續唸書,讀完大學,走上另一條路。
時隔這麼多年,我發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回到四川,都去見他一面。
這次見面我們一開始很陌生,到了晚上漸漸放開了,我回想起了很多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我常常想起我們高中年代第一次心與心的交流,在學校老操場的一個老房子裏。那是一個廢棄的浴室,許多男生上體育課的時候會躲在那裏抽菸。那天我跟Fire打完籃球,泡到那個廢棄浴室裏,Fire突然蹲在牆角,掏出一把鉛筆刀,對着牆壁不停的刨啊刨……
後來我才知道,牆壁的隔壁,就是女廁所,那個老式的女廁所並沒有廢棄。由於是老式的,女廁所裏是一排無遮無攔的蹲位,如果牆上有個洞的話,那麼該看見的都會看見。
那天Fire跟我進行了心與心的交流,他訴說了他的夢想,他的夢想就是在牆上鑿個洞。我被他這種愚公移山的精神感動了,也掏出一把刀跟他一起鑿。
我說過,夢想,可以賦予人類巨大的力量。
後來在我們十三太保的不懈努力下,牆壁終於被我們鑿穿了!我們每次做完課間操就跑到那個地方,一邊抽菸,一邊輪流從小孔裏欣賞白花花的屁股……
我常常想起我們連上廁所都要一起,各種活動都聚集在一起,過了這麼多年,讓他永遠是雲煙,永遠是少年,永遠永遠是夢幻。
我常常想起我們有一次一羣人騎自行車,浩浩蕩蕩去了Fire老家的一個小鎮上,又浩浩蕩蕩的騎車回到縣城裏,每個人都累得雙腿發軟,但我們依然樂此不疲。
我常常想起在陽光城的時候,有一次我跟Fire出去喫麪,在面裏挑出了一塊肉。當時我跟他無言的四目相對,笑得無比****。因爲,我們已經一個星期沒喫過肉了。那一天,看着那塊肉,我們露出的是閃着淚光的微笑。
我常常想起04年的某一天,我們閒得蛋疼去現場看中超。那時候陽光城的體育城就是四川水井坊的主場,那場比賽水井坊不幸輸給了國安。比賽快結束一次投界外球的機會,Fire不要命的趴在看臺上,對着國安一名球員激動的大喊:“徐雲龍,徐雲龍!”
徐雲龍以爲Fire是他的忠實粉絲,於是抬起頭對着Fire露出一個笑臉。
沒成想Fire突然豎起中指,大吼一聲:“我****仙人闆闆!”
那一刻,傳說中的龍隊臉都綠了。
時光荏苒,我們都不再是青春少年。
如今的Fire即將邁入婚姻殿堂,他早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
聽到他要結婚的消息,我問:“你還跟蓁蓁有聯繫嗎?”
Fire愣了一下,說:“早就沒聯繫了。”
蓁蓁,即是五朵金花裏的蓁蓁。
到了這個份兒上,也該說點關於五朵金花的故事了。
故事要從翠翠說起,她是五朵金花的老大。
故事的開始,翠翠對Fire有那麼點意思。
你知道,美麗故事的開始,悲劇就在倒計時。
最終他們倆沒勾搭成奸,還引發了預想不到的意外,一羣如狼似虎的牲口都對翠翠的室友產生了濃郁的興趣。經歷了一個混亂的時期之後,竟然湊齊了三對。
首先是小風跟琦琦好上了,然後跟我們一起租房的老黎跟芸芸好上了,最後Fire莫名其妙的跟蓁蓁好上了。
和全中國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情侶一樣,這些人陸陸續續的開了房,Fire跟蓁蓁也不例外。就是這件事情,引起了大家的強烈反響。
因爲大家都知道,Fire心裏並不喜歡蓁蓁,他跟蓁蓁在一起是無奈被倒追的結局。
在我的記憶裏,蓁蓁是五朵金花裏最高挑的妹子,身高超過了一米七。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喜歡Fire,也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死要活的非得跟Fire在一起,我唯一知道的是這種事兒太複雜了,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比較好。
那時候大家還是有良心的,覺得Fire這樣不太妥當。
小風率先提出了這樣的意見:“別人談真的,就你談假的,一下把水平線都拉低了,她們會以爲我們這羣人都不安好心。”
老黎也憂心忡忡:“我都跟芸芸海誓山盟了,你這麼一搞,她們寢室裏的人說不定還以爲老子說的都是謊話,你把我害慘了。”
Fire很生氣:“這意思是老子還破壞安定團結了?我成了壞了一鍋湯的耗子屎對吧?”說着,Fire盯着我,搞得我好像成了最後的良心似的,問道:“龍兄,你說句公道話,要是一個女人死活要往你身上湊,你會怎麼做?”
我認真想了想,說:“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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