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斷的進入鼻腔，喉嚨帶着血腥味，心底生出一抹悲涼。
難不成就這樣命喪於此了嗎？
她眼角滑落出一滴不甘的淚水，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掙扎。整個人慢慢的，往下沉。
“嘭！”
耳邊隱約聽到水聲，很大，很大……
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雙大手，突然出現，緊緊的抱着自己，很溫暖。
看着跳入水中的鳳九，一旁的胡一震驚了，連忙走到船邊，細細的看着湖面。
“王爺！王爺！”他大聲的喊着，卻沒有任何回應，岸邊的人聽到他的聲音，都圍了過來。
胡一慌了，正準備跳下去的時候，發現湖面開始有了波瀾，“王爺？！”他喊着，就發現鳳九冒出了水面，懷裏緊緊抱着的是蘇家的小姐。
鳳九還是高估了自己，剛上船，他就開始不停的咳嗽，看着被自己抱上來的蘇子歌，他眼底滑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胡一。”
他抱着蘇子歌，淡淡的開口。
“王爺，您沒事吧。”胡一擔憂的看着鳳九，鳳九搖頭，“去通知蘇府的人過來。”
他將蘇子歌放在地上，將食指放在她的鼻前，還有呼吸。他鬆了一口氣，把蘇子歌扶起來，用手輕輕的拍打她的背。
胡一見鳳九並沒有什麼問題，便退了下去。離開之前，看着蘇子歌的目光，帶着說不清的情緒。
“咳咳……”
一聲咳嗽，蘇子歌喉嚨中的積水被吐了出來，緩緩的睜開眼睛。
“醒了？”
鳳九扶着蘇子歌，磁性的嗓音傳入她的耳中。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別人的懷中，抬頭一看，那張帶着面具的臉龐，是沁王爺！
連忙退出他的懷抱，蘇子歌恭敬地看着鳳九，“不知是王爺，還請王爺……”
話音未落，便被鳳九打斷了，“救你是本王的事情，與你無關，坐下吧。”
他這話說完，蘇子歌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溼透了，原來，是他救了自己嗎？
“坐下吧。”
看着蘇子歌拘謹的模樣，鳳九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溫柔，蘇子歌抬頭看着面前的鳳九，仍舊帶着面具，只能知道大概得輪廓，連正臉都看不清楚，如墨的髮絲與墨色的衣衫，哪怕被水打溼了，仍舊風華絕代，哪怕看不清臉龐……
他全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氣質，完全足以讓人忽略他的臉龐。
曾經，也有那麼一個人，同樣的優秀，同樣的人中之龍。
心臟，刺得生疼。
她從地上站起來，看着鳳九，笑了，明明臉上帶着笑容，卻是那麼苦澀，看着那笑容，鳳九面具下的眉頭微皺。
走到椅子旁，從椅子上取了披風，鳳九看着蘇子歌，將披風給蘇子歌蓋上，“坐下吧，不想笑就別笑，本王並不是可怕的人。”
說完，就轉身坐在了位置上，也示意蘇子歌坐下。
蘇子歌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強顏歡笑。
她緩緩的走到鳳九前面坐下，平靜的看着湖面，出神了。
荊州，鬼醫，卿九墨。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多想的人，看到卿九墨的那一刻，她只是潛意識的流淚，潛意識的心痛。她並不知道，原來在不經意間，已經把卿九墨當成了自己傾訴的對象，已經把他當成了認定的人。
最可悲的事，莫過於付出了真心，以爲會得到，卻只是擦肩而過。
她沒有什麼過分的要求，或許是太多的悲哀發生在她身上了吧，這一世，她已經很看淡了，可即便是這樣，老天還是不願意站在她這邊。
鳳九端起面前的茶杯，輕抿，深不見底的眼眸看着一旁的蘇子歌，她眼角，緩緩的流下眼淚，臉上卻仍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一瞬間竟然忘記了是在什麼場合，直直的盯着蘇子歌。
而蘇子夜來到這兒的時候，正好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臉頰上帶着淚痕的蘇子歌，渾身溼透了的鳳九。
“小妹！”蘇子夜連忙跑過去，大聲喊着，蘇子歌回過神來，呆呆的看着朝自己跑來的蘇子夜。
“三哥。”她聲音沙啞，輕輕的叫着，蘇子夜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三哥在。”
“多謝王爺！”他恭恭敬敬的朝鳳九行禮，鳳九“嗯”了一聲，“既然你們來了，那本王就先走了。”
說着，就帶着胡一轉身離開了蘇府。
“王爺……”蘇子歌起身，叫住準備離開的鳳九，受鳳九這麼多次照顧，總得感謝。
鳳九停下腳步，在胡一呆滯的目光中轉身看着蘇子歌，別人不知道，可胡一是最瞭解鳳九的，什麼時候自家王爺因爲別人叫一聲就停下腳步了？這還轉身看着，這可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
而且，自家王爺這般在暗處幫助一個女子，這也不像是他的風格啊，自從這個蘇小姐來到京城，王爺似乎就不是當初那個風輕雲淡的王爺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牽住了王爺一般。
“王爺此番救命之恩，子歌謹記於心，王爺多次相助，子歌謝過王爺！”說着，她認真的看着鳳九，從來沒有一個人這麼幫助過自己，她是真心的覺得感動。
沒有想到是要說這個的鳳九怔住了，這所有的事情，不過都是舉手之勞而已，可她竟然記得這般清楚。在胡一更加震驚的目光中，他脣角勾勒出淺淺的弧度“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他的微笑，有一種穿透力，能夠讓人跟着微笑，哪怕蘇子歌現在很難受，卻也因爲他的這個微笑心中的陰霾去了一大半。
待鳳九和胡一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的時候，蘇子夜這才狠狠地盯着蘇子歌，頭一次用很嚴厲的話和她說話。
“蘇子歌！你再怎麼傷心難過，也不能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蘇家就你一個小姐嗎？你不知道你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嗎？”
蘇子歌呆呆的看着面前氣急的蘇子夜，心裏暖暖的，至少，她還有疼愛自己的哥哥。
“三哥……”
她打斷蘇子夜的話，一開口，鼻尖就變得酸楚，聲音哽咽。
深呼了一口氣，“三哥，謝謝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蘇子夜沒想到她是要說這句話，狠狠地盯着她，佯裝生氣，“你還知道謝謝我，既然這樣，爲何不保護好自己。子歌，不管是什麼事，你都要記住，背後有三哥，知道嗎？”
蘇子歌點頭，笑吟吟看着蘇子夜，“三哥，我不想遊湖了，咱們回府吧。”
“綠竹去找爹孃他們了，待他們過來了，就回府。”蘇子夜沒好氣的說着，天知道，胡一告訴他蘇子歌落水的那一瞬間，他有多緊張。
“子歌。”他再次嚴肅的看着蘇子歌，“二哥已經走了，你不能再有事。”
自從蘇子歌來到京城，沒有任何人給她提過蘇子逸，就似乎這個人已經在所有人的意識裏消失了。直至今日，她才明白，有些傷痛一旦出現在心裏，就再也無法癒合了。
“三哥……”
“二哥是個放蕩不羈之人，他不願上戰殺敵，他曾說過，若可以他寧願歸隱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蘇府不允許，所以他只得和大哥抗起整個家族，你我才能這般逍遙自在……”
蘇子夜靜靜地說着，他這一生，最虧欠的人，就是蘇子逸了。
蘇家三兄弟，各有千秋，在皇家學院裏，這才被很多人欣賞。軍、文、商，這本是他們三人的特點，不知何時起，蘇子逸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了，寫的文章也開始慢慢的變少了。
一直被矇在鼓裏的蘇子夜以爲他只是累了，直到有一天他出現在軍營。
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當時蘇子逸的話，他說:子夜，如果上蒼對我們不那麼殘忍，我們都只是普通百姓的孩子該有多好。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爲了讓自己和小妹能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蘇子逸放棄了自己的堅持，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不吭聲。
“子歌，二哥曾說，我們活着，不是爲自己而活。”
他笑了，這笑容裏，有多少無奈，多少嘲諷，多少悲涼。
如果那個時候蘇子逸沒有從戎，那麼他的這一生，是很完美的。
“子歌，你知道二哥經常和我們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蘇子夜抬起頭看着蘇子歌，蘇子歌搖頭。
“他說:若不是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的蘇府，你又何必要獨自一人去烏鎮。”
良久的沉默。
蘇子歌淚如雨下，心痛，比任何時候都心痛，手放在心臟的地方，緊緊的抓住，撕裂般的疼痛。
二哥！
二哥！
她失聲，所有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只能不停的流淚。
蘇子夜沒有想到她的反應會這般劇烈，一時之間愣住了，“子歌……”
仍舊滿目淚水的蘇子歌情緒失控，根本無法聽進去，只能緊緊的拽住自己的衣服。明明是豔陽天，卻那麼冷，那麼冷。
“三哥，我見過二哥……”她哽嚥着，終於說出了那句話，她不僅見過，還親眼看着蘇子逸離去，蘇子逸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還在想着自己！
就是在那樣的時候，他潛意識裏，還在想着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