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怡大聲的說着,語氣裏帶着絕望,不相信這就是一切。可是公公也無能爲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所有的話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三天,很快就過了。
這三天,京城各大家族竟然除了陳長安一人去過大牢,這京城的百姓不由得唏噓。
皇宮內,鳳怡仍舊跪在大殿門口不曾離去,就連公公偶已經看不下去了,這麼長時間不喫不喝的就這樣跪着,會支撐不住的。可是,大殿裏的國君又何嘗不是一直未休息?
“公公,王兄呢?”
鳳怡的脣角裂開,整個人蒼白得緊,連說話都已經是有氣無力的了。公公擔憂的看着她,“殿下,王爺在家中,至始至終都沒有什麼消息呢,公主你又是何必呢?”
他一邊說着,一邊看着時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個時間,想必已經前往刑場了吧。
“不會的,王兄一定會來的。”鳳怡不甘心的說着,全身已經開始發軟了。她與蘇子歌才認識那麼一點時間,可是她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她很清楚,若是今日真的蘇府滅門,他日,她與蘇子歌真的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公主,您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您也會支撐不住的,況且,已經快要到午時了,聖上仍舊不鬆口,這樣只會傷到您自己啊!”
過了很久,看着太陽慢慢的移動,公公勸着,事情已經成定局了。
鳳怡眼底那原本剩下的希冀,此刻全部消失,淚水順着臉頰滑下。她掙扎着爬到大殿門口,失聲,“父皇!爲什麼?蘇府究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你爲什麼要這樣做?父皇!”
她一聲聲帶着哭腔的吶喊傳入大殿中國君的耳中,原本握着筆的手怔住了,墨滴在紙上,他久久不能回神。
“父皇,小十求你了,快下旨吧,放過蘇府的人,他們沒有做任何錯事,定是有人造謠啊父皇!父皇……”
她並不死心,她不相信,那個平日裏溫和慈愛的父皇會變得這般冷酷無情。
跪在地上,心裏刺痛,失聲痛哭。
那公公看着她這般模樣,眼眶也忍不住紅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伸手將眼角的溼潤抹去。自古聖意難測,他們做奴才的,也只能感嘆了。
“殿下,午時……快到了。”
他抬頭看着掛在正中央的太陽,喃喃自語,鳳怡呆呆的抬起頭,一張原本精緻的臉龐此刻掛滿了淚痕,刺眼的光芒照耀進眼中,她慢慢的回過神來。
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她伸手緊緊的抓住公公的雙手,“公公,父皇這裏,本宮求你了。”
她從未求過任何人,今日爲了蘇府,已經求過兩個人了,公公被她眼底的情緒震撼了,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看着鳳怡遠去的背影,他終究,老淚縱橫。
大殿內,沒有再聽到聲音,國君那原本怔住的手臂又動了起來,眼中帶着極其平淡的情緒,面無表情的看着被弄髒的宣紙。
“未央,他們就要去陪你了。”
大殿中,飄蕩着這淡淡的聲音……
一大清早就被拉出來的蘇府衆人很早就已經知道了他們會被處死的消息,所以一個個的臉上都很是平靜。
能夠作爲蘇府的一份子離開這個世界,他們已經滿足了。
在京城,也只有蘇府的子孫會有這樣的氣度了,就連勞役都驚呆了,這一定是他們這麼多年見過上刑場還能這麼平靜的人。
因爲蘇府的人在京城名聲頗大,且平日裏蘇府的人都會幫助他們,所以大家對他們都很是照顧。
“將軍......”
剛出大牢,一行人就被攔住了,是軍營的人,他們恭恭敬敬的站在大牢門口,看到蘇府的人出去,其中一個人單膝跪地,抱拳。
所有將士都跟着跪在地上,聲勢浩大,讓前來帶走蘇府的官員愣住了,蘇以陽將目光放在蘇傅身上,眼底帶着欣慰,蘇傅眼眶有些酸澀,手中帶着枷鎖,看着跪在地上的將士們,他們都是跟着自己上戰場,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沒有死在戰場,而是死在了自己君主的手上。
“將士們,終有一日,世人會明白的。”
他蘇府不做任何的爭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偌大的蘇府註定有此劫,既然躲不過,那就坦然的面對。
“將軍,末將永遠記得將軍!”
將士們聲音沙啞,一羣鐵骨錚錚的男兒,在這個時候竟然會眼眶酸澀。蘇傅笑了,放聲大笑,看着身後的蘇府子孫,看着年邁的蘇以陽,看着青年有爲的蘇子凌,以及身旁至始至終溫婉大方的妻子,仰天大笑。
“哈哈哈......他國君縱有千好萬好,也不及我蘇府,死有何懼,我蘇府從沒有貪生怕死之輩。”
只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他就踏上了囚車,蘇府的人一個個的都走了上去,沒有一個人眼中有害怕,就連一個孩童,都沒有絲毫的恐懼。
官員看着囚車內的衆人,長嘆一口氣。這絕對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可終究還是發生了。他一個個小小的官員被派來行刑,不正是避開了各大家族碰面的情形。
“蘇將軍,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蘇傅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人,在瓏玥國也是出了名的將軍,所以官員這樣說着,眼底閃過歉意。蘇傅並不在意,還朝他淺笑,“走吧。”
在京城,今日無疑是最低沉的日子,原本還是豔陽天,慢慢的竟然開始轉陰了。大街上,跪了一地,沒有任何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囚車上的人。
他們只是普通的小百姓,不能有什麼作爲,一直接受蘇府的救濟,如今也只能這樣跪在大街上,爲他們送行了。
不僅僅是老百姓,所有的將士都跟在囚車後面,一路跟隨,直到上了刑場。
看着人山人海的刑場,蘇以陽帶着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當年看着前朝國君離去,他本就是應該歸土的,苟且偷生了這麼多年,也足夠了。
“奉天承運,國君下詔,蘇府因造反叛亂,意欲陷國家於不顧......”
隨着監斬官的來臨,公公的聲音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大家都埋着頭靜靜地聽着,蘇以陽聽着這聖旨,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他國君還真是沒有任何的變化呢,十多年前就是這樣害死的前朝國君,現在又用同樣的方式來處死蘇府的人。
“於午時三刻問斬。”
最後一句話一出,在場的百姓以及將士們,都捏緊了雙手。
混在人羣中的一個帶着面紗的女子,看着臺上的衆人,眼眶血紅,雙手卻被人緊緊地抓住,死死地按住她。
女子因爲掙扎,臉頰通紅,眼淚順着臉頰不停的往下流,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話,只能嗚咽着。透過面紗隱隱的可以看出女子的輪廓,正是蘇家一直沒有出現的蘇子歌。
她祈求的看着身旁的男子,一雙眼眸帶着前所未有的脆弱,那般的卑微,男子眼神複雜,卻還是狠狠的扭過了頭,沒有理會蘇子歌,雙手卻仍舊緊緊地抓住蘇子歌,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衝上去。
見他並不理會自己,蘇子歌絕望的看着臺上的人,那是她至親至愛的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這就是報應嗎?作爲她不按照前世的路來活得報應,這多麼的殘忍爲什麼要這樣!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監斬官看着時辰,目光一直盯着大街,希望能夠快點來聖旨,可是事與願違,眼看着已經過了午時三刻,聖旨仍舊還是沒來。空蕩蕩的街道,顯得那麼淒冷。
艱難的抽出斬字,他看着前方的人,閉上了眼睛,將木板扔了出去。
“斬!”
你有沒有一瞬間大徹大悟?
你有沒有一瞬間恨透這個世間所有的一切?
“子歌,你是我蘇以陽的孫女,自然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爲父不曾盡到父親的責任,子歌,你別怪我。”
“自小你便去了烏鎮,子歌,你可知道娘有多想你?”
“子歌,我是你大哥,蘇子凌!”
眼眶中所有的情緒噴湧而出,她看着臺上的一切,失聲痛哭,狠狠地掙扎,想要掙脫男子的束縛卻最終失敗了,只能像個小孩子般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不!不!
她瘋狂的搖頭,不敢相信這些事,緊緊地抓住男子,喘不過氣來。
見她這般,男子狠心將她帶離了這個地方,蘇以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蘇子歌安然無恙,他也算是放心了,脣角帶着笑容,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駕!”
鳳怡快馬加鞭,速度很快的在大街上朝刑場跑去,她一定要阻止一切的悲劇發生。
一切,就晚了那麼一會兒,僅僅只是幾分鐘,鳳怡呆呆的看着血跡斑斑的刑場,不受控制的癱坐在地,雙手殺過那麼多人,此刻卻在發抖。
“不,不,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滿地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