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州往東而行,便是荊州,這寺廟,離青州只有一個時辰的距離,但是離荊州卻是有整整四個時辰。
不過,很多荊州的公子小姐們,逢着天氣好的時候,也會來這兒玩上幾天。這幾日天氣不錯,前往的人不少,故當鳳九他們到的時候,山下已經有了些許馬車,那些馬車不是青州的,看馬車上的標誌,再問問小廝,便可以知道是荊州來的貴人。
上山只有一條路,可是那路此刻已經被從荊州來的馬車給佔住了,他們過不去。
“王爺,我這就去讓他們移一步。”
胡一不等鳳九說話就準備上前,鳳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馬,“走路上去。”
這話聲音不大,胡一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這山可不矮,爬上去就算他們覺得沒什麼,這裏還帶着各家小姐呢,他可不相信這些小姐們,能夠爬上去。
王爺的話,他不敢不聽,便讓大家去告知各家。那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們聽聞,一個個的臉色都不好看了,但王爺的身份擺在那兒,由不得他們願不願意。
告知到蘇子歌這兒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驚訝,從馬車上緩緩地走了下去。
看了一下四周,她目光有些恍惚,這裏,竟然與烏鎮那片竹林......
不僅僅是她,跟在她身邊的綠竹也驚住了,這麼大的一片竹林,竟然會如此相似,她有些擔憂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
她的聲音使蘇子歌回過神來,自嘲了一下,竟然以爲自己又回到了烏鎮,真是異想天開。
隨着她下馬車,其他的小姐們也都下來了,大家首先就將目光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大家本是希望這個侯府來的小姐能夠與王爺對着幹,那樣她們或許就有機會不用走路了,可是沒想到蘇子歌竟然會下來得那般早,大家都有些尷尬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唯有一道目光,一直放在蘇子歌身上。
蘇子歌朝那道目光的方向看過去,那人又立刻收回了目光,不過,蘇子歌卻淡淡的對身後的容浚道:“路上跟緊我。”
人心不可小看,那女子的目光並無善意,這山上隨隨便便的死個人也不是難事。
“是,小姐。”
容浚何嘗沒有看到那個人的目光,他冷聲道,站在蘇子歌的身後,身上的氣息足以讓人懼怕。胡一過來的時候,差點被容浚身上的氣息嚇一跳,還以爲出什麼事情了。
“蘇小姐,王爺命屬下保護小姐。”
他恭敬的看着蘇子歌,蘇子歌並沒有說話,而是看了一眼四周的人,那些小姐公子們在聽到胡一話的一瞬間都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她的目光有些冷,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槍打出頭鳥,鳳九此舉,差不多將她推向了衆矢之的。
“胡侍衛,不用了。”
她冷冷的拒絕,不明白鳳九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胡一沒有想到會被拒絕,有些訝異,這好不容易能夠保護未來的王妃,他快高興慘了,結果被拒絕了,這要是讓王爺知道,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蘇小姐,你就讓胡一保護你吧,不然王爺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他哭喪着一張臉,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了,蘇子歌沒料到鳳九的手下竟然還會有這樣的一面,頓時覺得好笑,“胡侍衛這是逼我嗎?”
鳳九命胡一前來保護蘇子歌,見蘇子歌沒有應允,薄脣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見大夥兒都在等着,便讓人吩咐下去,大家自由上山,馬車隨後跟來,他身邊的侍衛全部都分散下去保護各家小姐們。
小姐們由人保護而行,而那些公子哥們,便隨行打獵,這倒是有一番意思。
將這些安排好以後,看着大家慢慢的往山上而去,鳳九才大步朝蘇子歌的方向而來。
“胡一,去安排那些人。”
他的聲音傳入胡一的耳中,胡一看了一眼蘇子歌,然後應下,這才轉身離開,今日蘇小姐好像有點不對勁,自己還是躲的越遠越好,免得王爺誤傷。
蘇子歌抬頭,看着鳳九朝自己走來,有些茫然,心底那點情緒很快就被自己壓了下去,隨即彎腰行禮,恭敬的說:“民女參見王爺。”
這話中帶着的是前所未有的疏離,鳳九眉心一皺,身上的氣息一瞬間下降,他雙目緊緊地盯着蘇子歌,想從她的眼中看出點什麼。
蘇子歌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在他的目光盯住自己的一瞬間,她就收回了目光,低着頭,讓人看不出情緒。
這樣的蘇子歌,未免太過奇怪了。
“你們先走。”
他冷冷的看着蘇子歌身邊的兩個人,容浚和綠竹沒有動,看着蘇子歌,蘇子歌淺笑,道:“王爺,他們是民女的人。”潛在意思是,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鳳九點頭,伸手拉住蘇子歌的手腕,道:“那就靠後點。”
說着,便拉着蘇子歌往前走了,容浚想上前攔住,卻被綠竹拉住了,綠竹滿臉的笑容,看着鳳九和蘇子歌背影,道:“小姐與王爺真配,你就別上去打擾他們了,咱們還是在身後跟着吧,小姐要是需要自然會叫我們上前的。”
容浚不可置信的看着綠竹,這才一日而已,她竟然會有這樣的覺悟,若不是他們一直在一個院子裏,他簡直要懷疑面前的這個人是不是綠竹了。
察覺到容浚的目光,綠竹笑了,那笑容裏包含得太多,容浚一時之間,竟然會有一種錯覺,面前這個人或許心裏是什麼都清楚的。
收回目光,他看着王爺和小姐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就此作罷。
鳳九拉着蘇子歌,走得不快,像是刻意的將就着蘇子歌一樣,蘇子歌強壓住心底的澀意,輕聲的說着。
“王爺,你這般,可知道我是蘇家的女兒。”
蘇家的人,是被追殺的,現在國君不提,並不代表他忘了,一旦他們在青州的消息傳回京,那麼,必定是必死無疑的。鳳九脣角帶着淡淡的笑容,原來如此。
“蘇家的女兒怎麼了?”
“不能活着。”
鳳九拉着她手腕的手猛的收緊,蘇子歌感受着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停下了腳步,有些無奈,“王爺,能輕點捏嗎?”
常年在戰場上的人,力氣可想而知,她可不想自己的手莫名其妙的就毀在了這條路上。鳳九被她這句話一驚,連忙鬆開,將她的手拉起來,上面已經紅了一圈。
“抱歉。”
他眼底帶着些莫名的情緒,蘇子歌見他這樣,收回自己的手腕,淡淡的道:“沒事。”
反正只是紅了一圈,又沒廢。她這般想着,脣角帶着點笑意。
“子歌,做本王的王妃吧。”
蘇子歌脣角的笑意驀然僵住,腦海裏嗡嗡作響,全身僵硬着,不知所措。鳳九靜靜地看着她,雙手不着痕跡的握成一個拳頭。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
他們之間,一個是當朝赫赫有名的王爺,一個是慘遭追殺的逃犯,這兩者是不應該有交集的。
那句話,就像是一個**,將蘇子歌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房炸的無影無蹤,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鳳九,那雙眼睛裏帶着太多,可是那抹笑意卻是那麼的明顯。
“你......”蘇子歌聲音有些沙啞,“你可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娶了她,他的人生或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蘇子歌神色複雜的看着鳳九,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會甘心這樣活着,蘇府上上下下那麼多條人命,她根本就放不下。
鳳九淺笑,彎腰湊近了蘇子歌,那張面具下的臉龐帶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子歌,我若是不知道,當年就不會讓你們離開京城。”
他認真的看着蘇子歌,“我去過南蠻。”
這句話,讓蘇子歌驚住了,她震驚的抬頭,看着面前這個人,那張面具下的臉龐,與那個人合二爲一。
“那......真的是你。”
在南蠻的時候,那個一頭銀髮的男子,只一眼,蘇子歌就不能忘記。
鳳九點頭,“本王身上的事情,比你的多上不止一兩件,你認爲很麻煩的事情,在本王看來未必是麻煩,這王府的王妃爲你留着,他日,你若是想做了,便通人告知本王一聲。”
今日他也沒有打算一下子就讓蘇子歌答應自己,上陣殺敵之前總得先佈陣吧。
這些事情,他原本沒想着這麼快就說出來的,可是他不想蘇子歌一個人胡思亂想,不管想什麼都不可以,兩個人挑明瞭說,反而更有利。
現在的情況是,蘇子歌對於自己的身份有所顧慮,那自己就得將她的那些顧慮全部打消,他可不想因爲自己一時逞英雄將未來的王妃給弄丟了。
他認真想了想,之前在酒樓聽到的關於卿九墨的事情他也不在乎了,蘇子歌當時也說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在蘇子歌的生命中,那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現在,以後,蘇子歌的人生都只會有自己的存在。
至於那個卿九墨,不出現還好,出現了,那就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