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近衛旅,向前(7,第一道防線)
當得知法國-軍隊再度來襲時,防線上的聯軍一時不知所措,頓時慌了起來,步兵們毫無目的的來回奔跑,陣地上顯得一片混亂,士兵的叫喊聲與軍官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
與此同時,防線指揮所也同時接到報告,各個慌了神。尚在午休的佩羅.畢葉羅上尉趕緊衝了出來,他揮舞着馬鞭,猛烈抽打將四處亂竄的驚慌失措分子,試圖將他們趕回胸牆一側。
爲了弄清來犯之敵的情況,畢葉羅上尉順手一把拽住從自己身邊跑過一名士兵,聲色俱厲的問他:“立正,列兵!陣地前沿來了多少法國佬?”
士兵勉強站立着,神色慌張的向長官回覆說:“有,有很多,黑壓壓的一片,好像上千人,從散兵線到開闊地帶都是。”
“距離我們陣地有多遠?”
“上尉,這我不太清楚!好像不遠,但又不是很近。”
“該死的,挺起你的胸膛,先向希爾將軍報告,就騎我的馬!”
說完,畢葉羅上尉對着傳令兵的屁股上猛踢一腳,後者踉蹌着差點摔倒,後又不顧一切地往數公裏外的高地指揮所,報告這裏發生的緊急情況。
回過頭來,畢葉羅上尉發現胸牆前沿的步兵陣型依然混亂不堪,一些因驚慌而被軍官無情抽打而惱羞成怒的士兵甚至抓起了手中的武器,與自己的上級怒目相視。
作爲軍官,畢葉羅上尉明白眼下的當務之急不再是探查敵情,而是要穩定士兵們的不安情緒,激起他們的鬥志。於是,上尉爬到胸牆上,挺直了身體,高高站立着,衝着部下疾聲高喊:“勇敢的葡萄牙人,看着我,都看着我,看看你們的長官是如何戰死在你們面前的!”
有了佩羅.畢葉羅上尉的偉岸身軀擔當表率,數百名葡萄牙士兵總算將躁動不安的情緒穩定下來,他們服從各級軍官命令,重新迴歸戰鬥崗位,檢查槍械,準備彈藥。
“你們剛纔爲什麼不開炮?”畢葉羅上尉衝着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座炮壘,大聲質問道。要是炮兵們能夠果斷開火,打擊來犯之敵,也不至於讓步兵們嚇得雞飛狗跳,慌作一團。
儘管表面不承認,畢葉羅上尉也清楚葡萄牙官兵的戰鬥素養,要比德賽師團要低下兩個臺階不止。昨天的那場勝利,只不過是利用了法國騎兵的驕橫傲慢的情緒,和急於復仇的賭徒心理,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伏擊,而如今,清醒過來的法國-軍隊將難以對付。
很快,一名聯軍的炮兵少尉走過來,他先是搖搖頭,隨後又解釋說對面之敵未到射程範圍之內,距離不夠。說着,這名炮兵中尉還給胸牆上的戰地指揮官遞上一副單筒望遠鏡。這時,畢葉羅上尉轉過身來,細緻觀察來犯的法國-軍隊。
在陣地那頭,以突襲方式驅散聯軍警戒哨的法國騎兵顯然不怎麼急於進攻,他們在距離聯軍防線2公裏處(重磅火炮射程之外),便紛紛勒住繮繩,讓戰馬停止腳步,似乎在等待着什麼命令,或是什麼大人物的到來。
……
進入法國-軍營的數週以來,羅琳娜已經習慣了旁人異樣的眼神,譏諷和議論。不過這次,她感覺有點緊張,束手無策,那是近衛旅的官兵們對她顯得過於熱情了。
在近衛旅出發前,拉斯蒂參謀長找到了這名淺膚色的黑人女護士,此時的羅琳娜還因爲德賽的一陣痛罵而躲在房間裏哭泣。參謀長帶給女護士一套軍中鼓手的小號制服,讓羅琳娜趕緊換上,並緊緊跟隨赫魯納公爵身邊,細心的侍候與照料。
期初,羅琳娜顯得很高興,儘管軍上衣與軍褲的很多地方現對於自己的嬌小身材顯得很大。但她還是將制服上的每顆銅釦子擦拭的閃閃發光,並勇敢的站出來讓近衛旅的官兵們欣賞。無論羅琳娜走到哪裏,軍官還是士兵,臉上都堆起笑容,打着招呼,齊聲讚歎英姿勃發的小鼓手。因爲大家都清楚一個事實:眼前的這個黑美人和公爵同處一車,而且赤-裸相見。
然而,德賽卻感覺渾身不自在,若不是護士變鼓手的建議來自參謀長,他一定會將羅琳娜打回原形。於是,他叫衛兵拿來一面中號鼓,放在小鼓手的懷中,讓她獨自坐在運載重磅臼炮的大車上。期間,一名炮兵中士拿着葡萄乾想去討好黑美人,遭遇杜彭上尉的一頓痛罵。
30分鐘後,德賽在侍衛隊的護送下,抵達蒙桑圖山山隘的入口處。此時,勒內上校和他的來復槍團紛紛下馬,列隊出迎師團指揮官的到來。
德賽筆直了軀幹,騎在馬背上,感到全身充滿活力,心情愉悅地檢閱着軍隊,並接受士兵們對自己的歡呼。當他翻身下馬後,對着陪伴身旁的勒內上校說:“去吧,佔領敵人的陣地,鑑證你們的勇武!”
侍衛長雅克令人在陣地前放置了一張帶靠背的馬紮,請公爵坐下,那他看到上位者的雙腳在不由自主地顫抖。德賽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緊緊跟隨的馬爾丹少校遞來望遠鏡。
“這裏距離聯軍防線多遠?”德賽忽然問道。
“大約2公裏!”副官答覆說。
德賽從馬紮上起身,又伸手向遠處一點,以強悍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將我的位置再向前移動至少400米。記住,我是師團長,也是近衛旅的旅長。按照作戰條例規定,戰地指揮官必須和他的士兵同處敵方火炮的覆蓋範圍之內。”
德賽從不相信,世上會存在最精確、最完美,無懈可擊的作戰計劃。所以在戰場上,指揮官除了要具有敏銳的眼光及快速、當機立斷的能力,還要近距離的觀察敵人情勢,以把握戰場的各種變化。此外,上位者即便不能身先士卒,也必須做出足夠的表率,鼓舞起士兵不怕犧牲的勇於。而這,就是他爲何必須親自上前線,冒着槍林彈雨的危險來督戰的緣由。
等到勒內上校的來復槍團出發之後,馬紮的位置也跟隨在後,向前挪過300米(馬爾丹少校從公爵的命令中省略了100米)。整個遷徙過程中,羅琳娜頂着隆隆的炮聲,抱着一面中鼓,勉強追隨在公爵及其他大隊隨從的身後。
重新坐回馬紮上的德賽,回過頭,一下子看到了竭力躲閃彈片的黑美人。於是,揮手招呼她過來,對着說:“把軍鼓擱在我的雙腳下,這樣能讓我更舒適一點。”
小鼓手蹲下身,如實去做,又聽聞耳邊傳來男人的低語:“不用起身了,你就蹲在我身邊,把手放在我的雙腿,用盡的去捏,記住,用力!”
周圍的軍官隨從對此熟視無睹,他們中的一些人知道,那是鴉-片酒的副作用開始發作了,儘管赫魯納公爵的頭腦去掉了各種疼痛感,變得如往常一般清晰靈敏,但他的雙腿卻在痙攣抽搐,片刻不停的顫抖着。
幾分鐘後,又有兩名侍衛從大車上抱來一大堆乾柴,放在距離公爵雙腿的不遠處,升起一團篝火。
……
鑑於昨天騎兵旅遭遇的泥潭陷阱,今日擔當主攻任務的來復槍團,顯得格外小心。在得到勒內上校進攻的命令後,開闊地上的士兵們紛紛翻身上馬,不徐不疾的縱馬小跑。
整個來復槍團以營爲單位,分爲三個步騎縱隊,各個縱隊之間間距25到30米,左右則擺出漫長的散兵線的隊形,在1800米長的戰線上向前發動進攻。在他們身後,是杜彭上尉指揮的臼炮連,數門重磅臼炮正裝載在白帆布大車,由大批馱馬牽引着。
在觀察到法軍的運動軌跡後,隨着炮兵指揮官的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聯軍炮臺戰地上,16磅、24磅重炮依次開火,一顆顆炮彈向天空呼嘯而來,在陽光的映射下,劃出一道道美輪美奐的奪命弧線,惡狠狠的砸向來復槍團的頭頂。
前幾排,身穿迷彩制服的步騎兵的戰馬在炮火的巨大轟鳴聲中,驚得後蹄站立,熟練的騎手們紛紛拉緊了繮繩,他們開始竭力安撫着暴躁不寧的坐騎,督促着“這些不會說話的戰友”,好讓它們繼續向前,不必要擔心或恐懼眼前的所謂危險。
“露絲,我的好寶貝,還有800米,你就先可以歇息了!”騎在縱隊最前列的勒內上校低下身子,親吻着自己愛馬的碩大腦袋,還在掰開馬耳,在一邊輕聲呢喃,然而上校皮靴後跟的馬刺則不輕不重的紮在柔弱的馬腹上,令戰馬喫痛不已,繼而忘卻了兩個大眼睛裏所望見的恐懼。
話音未落,一顆恐怖的圓形實心彈已從他的頭頂上方掠過,幸運的團長免遭一劫。不過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名士兵被先行帶入地獄。那顆炮彈把騎士的腦袋削掉,而他的心臟依然在正常的跳動着,一股股血柱從制服領口處往上湧,軀幹直挺挺的立在馬鞍上。
失去主人駕馭的戰馬顯然不怎麼適應戰場,它帶着自己背上的那具無頭屍體,在持續不斷的巨大轟鳴聲中,拼命的嘶叫着,四下亂竄,幾次還差點撞到其他人。直到陣亡的士兵雙手鬆開,從馬背上跌落地面,戰馬才停下腳步,嗚咽着,用舌頭舔舐主人身體上的鮮血……
在勒內上校更改命令之前,步騎兵們始終控制着自己的坐騎,保持勻速前行。從最初的兩公裏外開始,他們用了六分鐘才跑完1400米,此時,距離聯軍第一道防線僅有600米不到。而在這裏,已是葡萄彈或霰彈所能達到的最大射程。
由於騎行過程中的速度實在緩慢,導致來復槍團的士兵們一共承受了敵人差不多7輪的重炮轟擊。70多枚重磅炮彈有三分之一,準確擊中運動中的目標,造成了法軍近40人的重大傷亡。然而,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正是由於步騎兵團吸引了敵方炮臺的所有火力,使得身後的臼炮連毫髮無損的迂迴到距離聯軍陣地不到1公裏的位置。
……
坐在馬紮上的德賽,通過手中的雙筒望遠鏡,親眼目睹這一切。這些屍體,這些痛苦呻吟的傷兵,還有這一匹匹被炮彈打得開膛破肚、橫七豎八地躺着的戰馬。戰鬥開啓後,所有人員傷亡都只是報告中記錄的冷冰冰的數字,是爲了勝利而必須付出的代價。
正在爲公爵捏腿的小鼓手放緩了手法,因爲她看到幾位戰地救護兵已經扛着擔架,從師團長與衆多軍官的一側衝上戰場,他們必須趕緊救護依然有呻吟聲的傷兵。
見狀,羅琳娜心情激動的站了起來,她感覺自己的真正身份應該是一名勇敢無畏的戰地護士,而不是啼笑皆非的假冒小鼓手,或是討好上位者的某個小玩物。女護士開口嚷嚷着,也想跑去過幫忙,卻被一隻強壯有力的手拽住,那是赫魯納公爵的右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當羅琳娜回過頭,她又重新感受到強健、英俊的德賽公爵所具有的獨有風度,冷峻的臉龐,蔚藍色的眼睛總是目光深邃,擁有一種強烈的震懾力,令人不得不甘心順從。小鼓手頓時滿臉緋紅,片刻之後,她蹲下身子,再度迴歸德賽的身邊,繼續之前的職責。
看到這裏,圍在公爵四周的軍官們笑了起來,但都用手捂住嘴巴,沒敢笑出聲來。
或許是站久了,作爲預備隊的近衛騎兵團的一名士兵忽然犯了煙癮,他從揹包裏翻出一根香菸,卻左右找不到可以點火的火柴。這名士兵看到不遠處,公爵的身邊正燃起了一座火堆,便脫離隊列,急衝衝的跑了過去,將手中的香菸點燃,美美的狠抽上兩口。
公爵的侍衛長見狀,走過來低聲斥責道:“士兵,你首先應該感激公爵大人所給予你的特權,而不是急忙的抽菸!”
“放心,我會在那裏感謝他的。”士兵指向了蒙桑圖山山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