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茶喫完了她的那一碗餛飩,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看看已經給自己盛了第三碗麪的宋佳。
“公孫粵是覺得,有了鷹王軍那個小隊的加持,那些窮兇極惡的悍匪就不會成爲了他們的威脅?那些人殺人放火都是做慣了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怎麼可能收手?”
“倒也不是收手,多少是有點顧忌,至少不敢在京城這種繁華之地放肆。”宋佳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有這種想法的,也不只是公孫粵,金一、寧舟和炎忱都是這麼想的。他們覺得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夏的皇城,多兇惡
的人都要夾着尾巴做人的。”
“也不是沒有道理。”沈茶點點頭,“除非不想活了,纔會在京裏鬧事。”
“沒錯。”宋爻佳笑了笑,“伯父借給青松大師的也不是普通的士卒,是擅長追蹤、盯梢的斥候,所以,公孫粵覺得,這天底下沒有人能逃得過這些人的眼睛,沒有人能躲開他們跑到晉陽巷來撒野,所以,自從有了這一隊人
馬,他就不怎麼擔心了。再加上晉陽巷也不是什麼人能隨便往來的,那些清流人家也不是沒名沒姓的,有一家算一家,不說都是朝中重臣,也都是說出來響噹噹的人物。就算是龔笙的那幾個小嘍囉,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闖晉陽
巷。”
“殿下說的這些,其實是我們知道的,但是龔家和馬家並不一定知道,對吧?”金苗苗在宋佳的筷子下面給自己和梅林搶了半盤子的拌麪,“這樣說也不對,就像剛纔殿下說的,晉陽巷的名聲早就流傳說去了,早已經是人盡
皆知,哪怕不是京城人士,都應該聽過晉陽巷的大名,何況龔家這種世家呢,應該對這裏很熟悉,對吧?不說別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朝有不少世家的宅子都在晉陽巷。”她看看宋佳,“也許馬家這樣的不太清楚,但以笙
爲首的那幾個龔家人和雲家出來的那幾個,總不會也一無所知的吧?對於他們來說,這應該是......常識?”
“雖然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雲家和龔家的那幾個,應該都是很遠的旁支,他們能知道這些嗎?”沈茶接過梅林遞過來的熱水,漱了漱口,說道,“他們家裏有教過這個嗎?”
“這一點也是我好奇的,所以特意問了炎忱,炎忱說家的那個確實是不知情。不僅他們不知道,甚至龔家本家的族長和長老都不知道。”
“這......不應該啊!”金苗苗看看沈吳林,又看看沈茶,“對吧?”
“龔家土夫子出身,不知道這些倒是不怎麼稀奇。”沈茶一挑眉,“他們也不是那種傳統的世家大族,對吧?”
“可家中也有不少子弟是讀書人,也曾經有族人做官,居然也......”
“苗苗,你應該知道,世家跟世家也是不一樣的,不說相互看不起吧,但那種感覺是有的。”宋佳嘆了口氣,“那些真正底蘊深厚的世家,除非特別必要,也不會跟龔家這種接觸的,更不可能跟他們說這些有的沒的。”他哼了
一聲,“伯父和父王都說過,那些人的心眼說不上壞,但有心看人出醜,看人笑話是真的。”他看了看金苗苗,“不說別的,雲家的那幾個完全是知情的,但並沒有告訴他們。”
“沒有告訴龔家和馬家的?”看到宋佳點頭,沈茶冷笑了一聲,“那幾個是打算讓他們當出頭鳥,自己躲在後面看熱鬧?”
“這是一方面,雲家那幾個想要把龔家和馬家的當槍使,讓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自己要麼能坐收漁翁之利,要麼就能躲過一劫。當然,他們也知道,漁翁之利是沒什麼希望的,就希望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兒,他們沒有摻和
進來,就能撇清責任。”
“那另外一方面呢?”
“就我剛纔說的,他們是想要看笑話的。”宋佳輕笑了一聲,把卷好的面塞進自己嘴裏,慢慢的嚼着,等這口面喫完了,才又繼續說道,“江南傳統的世家大族是看不上龔家這種出身的,龔家也知道跟人家格格不入,他們家
的人站在雲家這種傳統世家大族的面前都有點抬不起頭來。所以,他們不敢去跟雲家打聽,也不敢找雲家詢問什麼,更不敢拉雲家入夥。”
“一個看不起,一個不敢往前湊,最後落得同樣的下場。”金苗苗嘆了口氣,說道,“這又是何必呢?”
“誰說不是呢!”宋佳也跟着嘆了口氣,“他們是不知道,公孫粵找我伯父借了人,想要盯住他們。不過,鷹王軍的盯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盯。”
“圍住他們下榻的院子,圍住他們日常活動的地方,還要跟巡防營、禁軍、城門守軍打招呼。”
“對。”宋爻佳朝着沈茶點了點頭,“不止如此,還給他們每個人都畫了像,連小卒子都沒有放過,幾乎整個巡防的兵士都人手一份。”
“人手一份?”金苗苗喝了一口餛飩湯,“這畫像的數量可大,得花多長時間才能完成啊?”
“沒有太長的時間,一天一夜吧!”
“啊?”聽到這個話,金苗苗一愣,剛塞進嘴裏的麪條差點掉了出來,“那得多少人畫?”
“一人足矣。”
沈吳林、沈茶和宋佳不約而同的說道,說完,三個人還相視一笑。
“一人?”金苗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
沈茶和宋佳對望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看向了沈吳林。
沈吳林把盤子裏面的最後一根面喫完,用帕子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湯,這才慢慢的開口。
“你聽沒聽說過千面書生裴耀傑?”
“好像………………”金苗苗想了想,輕輕點點頭,“聽說過一點點,只知道千面書生出身大富大貴之家,年少時家中突發變故,他父親被相交多年的摯友陷害,落得一個抄家流放的下場。後來不知道遇到了什麼貴人,在幾年之後,幫
他手刃仇敵,洗脫了自家冤屈。可自那之後,此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最出名的應該就是一夜之間寫了成千份狀紙,貼滿了整個京城。”她看看沈吳林,“國公爺突然提起......啊!”她突然反應過來了,“幫了千面書生的貴人莫
不是……………”
“對!”沈吳林點點頭,“是我師父和代王叔,還有秦伯父。’
“秦伯父?”金苗苗看向沈茶,“你師父?”
“嗯!”沈茶點點頭,“裴耀傑報了仇之後,就主動投到了皇伯父的麾下,成爲了皇伯父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