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羽苦笑着,她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也照常的傷害了自己。
*
葉夢羽想不到的是,慕慍彥在那天下午,當真來了醫院看她。
他出現在她病房的那一刻,她沒有理想中的興奮,而是將一顆心高高的懸了起來。
“慍……慍彥,你怎麼來了?”她看着他。
“好點了嗎?”
葉夢羽心一虛,‘嗯’了一聲。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葉斯羽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她越想越覺得慌亂。
慕慍彥越來越靠近,而她放在被子裏的手,也越攥越緊。
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她突然很害怕,怕從他臉上看到失望的眼神。
“是不是葉斯羽和你說了什麼。”她決定先發制人。
慕慍彥眼神一凜,“她來過?”
他的反應,讓葉夢羽鬆了口氣,還好,他不知道。她旋即笑了笑,“沒有,她怎麼會來看我。”她低頭,摸着右手背上的止血貼,眼中閃過一絲狠意。
“我現在變成這樣,她高興還來不及。”
“夢羽!”慕慍彥面色有些沉了,他雖然知道葉夢羽跑出去,可能會與葉斯羽有關,但她決不會做到去害她,他瞭解的葉斯羽,是不屑做這些的。
他看着葉夢羽,語重心長的開口,“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不!你值得,慍彥,我愛你,你值得的。”葉夢羽急切的說着,她似乎知道他下一句話,會說些什麼,一定是她不想聽到的話。
“慍彥,我後悔了,我從六年前,就做錯了,我不該讓葉夢羽把你從我手中奪走的,是我太軟弱了,慍彥,你知道的,她從小到大,比我得到的多,什麼都比我好,她是葉宅真正的小姐,鬱榮的親外孫女,而我,只是我媽的女兒,我從小時候待在那個家裏,就要小心翼翼,深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家,會忽然沒有,所以當葉斯羽對你爺爺說要和你結婚的時,我害怕,我自卑了,我不敢爭取,我怕你爺爺看不起我,因爲我根本不是什麼千金小姐,我只是一個私生女。”
葉夢羽訴說着,這長長的一段話,彷彿讓她又感覺了一遍,她當初的煎熬。
如今再來一遍,她不會再退縮,她早就是從鬼門關走過一趟的人,如果她再放任幸福從自己手裏溜走,她就太對不起自己。
“慍彥,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這次,我一定會堅持,哪怕你爺爺再反對,我也不會再害怕,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強,變得更好,我知道,你和我的感覺,是一樣的,對不對?葉夢羽睜着大眼,眼中聚滿的是極度的渴望,和志在必得。
她甚至直起身板,伸出手牢牢的握着眼前的男人,好似,只要自己能夠切切實實的抓住他,他就不會從她手裏溜走。
葉夢羽這段話,說的很冗長,足以讓慕慍彥消化一段時間,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當初她會有這樣的想法。是他不瞭解她,是他對不起她。
他動了,動作也溫柔了不少,放下手裏的手機,聲音是嘶啞的溫柔,“這些話,你從來沒告訴過我,我也不知道,是我的錯。”他的手在空中僵硬了幾秒,最終摸上了葉夢羽的頭髮。
葉夢羽感覺到了他的溫柔,終是笑了,就在她覺得自己做到了,快要成功的時候。
慕慍彥的聲音再次響起,“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不,慍彥,不是你的錯,我們原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的,是葉斯羽,是她。”
慕慍彥的手從葉夢羽頭上離開,與她拉開距離,“我自以爲騙了全世界,到最後,騙的只是自己。”
咯噔一下,葉夢羽覺得她的心,快要沉入無底洞。
“我不值得你爲我這樣,夢羽,你值得更好的。”慕慍彥頷首,話語,是真誠的。
“不要,我不要。”頃刻間,她的眼淚滑了下來,葉夢羽從來沒有這麼恨自己瞭解慕慍彥,如果她不瞭解,她是不是還可以抱有希望。她還可以自欺欺人。
“慍彥,你就是最好的,我只要你。”
葉夢羽牢牢的抓住他的手,企圖讓他回心轉意。她自我催眠着,下一秒,慕慍彥就會對她說,剛纔說的話都是假的,他只是和她開玩笑的。
可慕慍彥再沒開過口。
門口,有了動靜,是楚文楠,從外面回來了,手裏還提着剛買的水果。
“慍彥來了。”楚文楠見慕慍彥出現在病房裏,面帶着笑容,打招呼,似乎一點都沒有當初慕慍彥不顧葉夢羽離開時的氣憤。
她放下剛買的水果,“你們慢慢聊,我去洗點水果給你們。”
“不了,文姨,你們喫吧。”他最後望了眼葉夢羽,“我還有事,讓夢羽喫完好好休息。”
“好,我會的。”楚文楠善解人意的點頭,“你也得顧着點自己的身體,可別像夢羽一樣馬虎。”
慕慍彥離開了。
楚文楠看着袋子裏的水果,“夢羽,喫點蘋果好嗎,媽給你削。”
她從中挑了個最紅,最大的蘋果,而後,目光對上了葉夢羽。
映入眼簾的那張臉,煞白煞白的,哭紅的雙眼,被她狠狠咬的充血的脣瓣,臉上乾枯的淚漬。
“怎麼了,這是?”
楚文楠當即坐了下來,伸手握住葉夢羽的手,一臉的不明所以,這慍彥來了,她應該開心不是麼,盼了那麼久。可怎麼,反而比之前更加的不對呢?
“媽。”葉夢羽睜着朦朧的淚眼,對着楚文楠,沒有焦距,“媽,我什麼都沒了,慍彥……不要我了。”
最後的幾個字,讓楚文楠知道了問題所在,慕慍彥剛纔來,怕是對夢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乖,不哭。夢羽,你不會什麼都沒的,你還有媽媽,一切都是如常的,現在有的一切,你都會一直擁有,甚至,更多。”
葉夢羽使勁的搖着頭,“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慍彥,只要他能回到我身邊,可是,爲什麼……他爲什麼不要我?!”
淚水再一次如斷了線一樣,瘋狂的湧出來,葉夢羽的所有的思考都已經停止,腦海裏,不斷的停留瀰漫着她和慕慍彥的過往,一切。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突然握緊楚文楠的手,用了十二萬分的力,“媽,他明明做了選擇的,他明明選擇了我的,葉斯羽當初懷孕,他都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而選擇救我,爲什麼現在,葉斯羽什麼都沒有,他要選擇她,他只是可憐葉斯羽對不對,對不對?!”
“夢羽!”楚文楠神色一暗,“先冷靜下來,媽向你保證,慍彥一定是你的,乖,我們不談論這個話題。先喫點水果好不好?”楚文楠試着引開這個話題。
可葉夢羽現在這個情況,壓根沒有了思考的能力,更不可能聽她的,她不可抑制的想着,自我催眠着,而後,將她所想說出來,來尋求肯定。
“慍彥一定是感覺對葉斯羽愧疚了,所以纔會變成這樣,他只是可憐葉斯羽而已,一定是這樣的,我只要乖乖的,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媽,你說,對不對?”
楚文楠看着她現在這副樣子,隱隱有了擔心,她點頭給予她肯定。
得到了楚文楠的肯定,葉夢羽終於笑了,“這樣就好。”
砰!
下一秒,巨大的撞擊悶響聲。
彷彿要將她撞碎。
葉夢羽被這聲音給驚嚇到了。
循聲望過去,有腳步聲走過來,那樣的沉重。
不知道過了幾秒,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葉夢羽還來不及彎大嘴角,“慍彥。你回來了……”
“你剛纔,說的什麼?”
……
葉夢羽總算全部回了神,在得知她剛纔說了什麼……
她睫毛不停的顫着,她記得,楚文楠對自己說過,這件事,不要在慕慍彥面前說起。
“沒……我沒有說什麼。”
慕慍彥慢慢的向她走近,攝人的眼神一直盯在她的臉上,“你剛纔說……孩……孩子?”他只說了兩個字,說的小心翼翼的,他只希望,剛纔他耳朵聽見的一切,都是他在幻聽。
葉夢羽瞳孔張大,他的眼眸,太過攝人,深的要將她吸進去。她終於知道,剛纔說了錯話。
“回答我!”
……
“是……孩子,慍彥,你別這樣,你不用對葉斯羽感到愧疚的……”
“夢羽!”楚文楠臉色第一次崩不住,快速又激烈的喊着葉夢羽。
她的舉動,在無形中,也證實了葉夢羽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他扭頭,冰冷如刀的目光打在楚文楠臉上,“文姨,你也知道?”
楚文楠接收着他的目光,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連空氣,都悶到讓人呼吸不過來。
葉夢羽看着這一刻的慕慍彥,捏着被褥的手,在不停的顫抖,她好像,終於知道,自己做了一件無可挽回的錯事。
久到讓人都忘了時間。
慕慍彥終於又有了動作,他走近葉夢羽,“把你剛纔說的那段話,完完整整的再重複一遍給我!”
“慍彥……”
“快說!”
葉夢羽頭一次對慕慍彥感到害怕,剛纔的手抖演變成了全身都在抖,這樣的她,還能怎麼重複,可面對慕慍彥的強氣壓,她必須開口,紊亂的思緒,恐慌的情緒,極度的不想回憶,讓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於是乎,她閉緊了雙眼,雙手矇住雙耳,“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她不敢說,她怎麼還敢說,她剛纔說了那麼多話,她不知道,到底是哪段話,讓慕慍彥變成了這個樣子。
“慍彥,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好不好,媽也不會說的,天卓他也不會說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葉夢羽被嚇紅了眼,但她還是企圖用自己,去融化慕慍彥的怒氣。
“天卓,他也知道?”
……
“看來你們都知道?”他的聲音低沉的如鬼魅。
倏的,他伸出手。
“慍彥!”楚文楠看着他忽然間伸出來的手,連忙阻止,她真怕他氣急了,會一掌打在葉夢羽身上。
慕慍彥沒有扭頭,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話,伸手,將放在牀頭櫃的手機拿在了手裏,而後,他扭頭,離開,沒有再回一次頭。
他走的頭也不回,葉夢羽望着早已沒有人影的門口,雪白的牆,赤白的燈光,一切的光影,讓她整個人虛浮又慌亂,她扭頭,“媽。”她喊,希望有人能回應她。
楚文楠看着她不停顫抖的身體,很是心疼,她起身,擁住她的身體。
“媽,慍彥怎麼了,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他好兇,認識那麼久,第一次,對她這樣的態度,讓她不得不害怕。
楚文楠深深的嘆着氣,“媽早就和你說過,這件事,要決口不提。”
“我……”連她都不知道剛纔的自己爲何會提起,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慍彥他……根本不知道葉斯羽懷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