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貴妃聽到太後那邊傳來的消息後,大喜過望,趕緊讓宮人去給岑家傳個口信。
貴妃跟前的大宮女眉頭微鎖:“娘娘,太後怎麼知道您想把三姑娘許給齊王殿下的呢?”
岑貴妃道:“這還用猜麼?一定是皇上說的。”
大宮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倘若是皇上的話,壓根不用和太後提,反正齊王娶的是側妃又不是正妃,一道命令就傳去岑家了,哪裏還用得着把人帶到太後跟前看看?
她正想說話,岑貴妃一臉不耐煩的讓她下去了。
傍晚的時候,天順帝處理完手頭政事,突然想起了岑貴妃央求的事情。
他覺得岑家女孩兒不錯,放在齊王府或許能打聽一些事情。
齊王無兒無女,府上確實應該有個側妃了。
天順帝原本打算直接下旨賜婚,結果,沈太後大概從岑貴妃口中聽說了這件事,她老人家要見岑家的姑娘。
既然太後要見,明擺着太後想插手此事。
天順帝一向不掃太後的興致,賜婚一事暫且作罷,一切都讓太後做主。
岑家這位三姑娘是岑貴妃堂兄的女兒,岑家沒有分家,所有姑娘都在一塊兒養着,待遇什麼的都差不多。
這位三姑娘父母身份不高,在此之前,她心心念唸的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
奈何尚書家裏看不上岑家這種靠貴妃起家的暴發戶,轉頭就和戶部侍郎姜鴻的長女姜詩芸定下了婚事。
岑家三姑娘岑綺梅幾個月來一直鬱鬱寡歡。
結果,宮裏突然傳來消息,說是太後有意把她嫁給齊王當側妃,過幾天就讓她進宮去太後跟前,讓太後掌掌眼。
岑綺梅一聽這個,瞬間精神了起來。
說實話,給齊王當側妃比嫁給尚書家的公子好多了。
齊王是衆人公認的俊美,樣貌在皇室中是最出挑的。
岑綺梅的父母同樣高高興興的,忙着給她買成衣買首飾,想讓她在太後面前表現得好一點。
岑貴妃跟前高高在上的大宮女也拉着岑綺梅的手:“姑娘明日入了齊王府,一定不要忘了貴妃娘娘。”
岑綺梅當然清楚。
沒有貴妃在皇帝和太後面前舉薦她,她在齊王殿下面前恐怕連話都說不上。
岑綺梅連連點頭:“自然,以後姑姑吩咐什麼,我照做不誤。”
大宮女賞賜了她兩樣貴妃的首飾便回宮了。
岑綺梅還沒入宮見太後,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前陣子姜詩芸和尚書府訂婚,她難受得抓心抓肺。
這回她也想讓姜詩芸難受難受。
次日,岑綺梅便帶着丫鬟去了姜家拜訪,說是姜詩芸訂婚了,自己過來看看,順便奉上一份薄禮。
姜詩芸心裏不大高興,她和岑綺梅素來不和,因爲尚書府的公子,兩人私下裏沒少起衝突。
這回岑綺梅上門,她雖然不知道什麼事情,想着不是好事兒。
伍夫人卻高興得和什麼似的。
畢竟岑家這些年是京城新貴,好幾個岑家晚輩都被安排在了朝廷要職上。
岑家出了一個貴妃,又有景王這個外甥,這幾年十分顯赫。
伍夫人不知道姜詩芸和岑綺梅的矛盾,姜詩芸也不和她講這些,她還以爲這倆姑娘關係很好。
下午的時候,岑綺梅邀請姜詩芸去喝茶,伍夫人趕緊去了姜南雪的家裏,把姜南雪給叫出來。
姜南雪一頭霧水。
伍夫人笑着道:“二姐和岑家小姐出門喝茶,你去陪着二姐,多照顧着點兒你姐姐。”
姜南雪毫不猶豫便拒絕了:“嬸嬸,要是別人也就算了,我不和岑家的人來往。”
姜大人被貶便是因爲岑貴妃和景王。
對於岑家之人,姜南雪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
岑家小姐是好也罷,是壞也罷,姜南雪都沒有和她來往的意願。
伍夫人臉上神色淡了:“三姐,你小小年紀,怎麼沒有一點感激心呢?你父親離開這些日子,我隔三差五讓人給你送喫的送用的,你堂姐不穿的衣服也送給你,如今讓你陪陪你堂姐出門,你倒推三阻四的。”
姜南雪臉色一下子漲紅了。
她就要開口,丁嬤嬤趕緊抓住了姜南雪的袖子,搶先說道:“伍夫人,你先回去吧,我讓三姐梳洗梳洗,馬上就過去。”
伍夫人點點頭,帶着丫鬟就走了。
她這邊一離開,丁嬤嬤推着姜南雪坐了下來:“三姐,您千萬別同她置氣。老爺不在家,您不能沒個大人照拂,真和他們翻了臉,外人都是說晚輩不聽話不孝順,有幾個說長輩不是的?萬一名聲壞了,您的婚事又是問題。”
姜南雪眼圈兒慢慢紅了,鼻尖也變得紅紅的。
小翠看小姐這麼委屈,忍不住啐了一口:“我呸,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對咱們小姐多大恩德呢。”
丁嬤嬤瞪她一眼:“死丫頭,你少煽風點火,再說話把你舌頭絞了。”
姜南雪換了身素淨衣服,繫了件雪青紗緞披風,去了伍夫人家裏,一同坐馬車去了京城一處雅緻的茶樓。
晟朝商業發達民風開放,京城不少娛樂場所,不單單是對公子哥兒開放,也對有閒有錢的小姐們開放。
姜南雪從小沒有母親照拂,姜大人不帶她出門,她幾乎沒有出來過。
岑綺梅盯着姜南雪看了一會兒。
姜南雪沒怎麼說話,從一出現就安靜的打了個招呼,除此之外不再講別的。
姜詩芸只簡單介紹了一下姜南雪的身份,她也不是愛說話的人,岑綺梅突然上門拜訪讓她心裏很煩。
伍夫人想着姜詩芸平時沉默寡言,讓姜南雪過來熱熱場子,可姜詩芸和姜南雪關係生疏,這一事情又讓她覺着尷尬。
姜家兩個小姐都冷冰冰的,岑綺梅皮笑肉不笑:“二姐,第一次見你的堂妹,以前你怎麼從來不帶出來?”
姜詩芸道:“小妹不喜歡出來。”
岑綺梅笑道:“只怕她喜歡出來,和咱們也玩不到一塊兒去吧,咱們身邊的姑娘父親兄長都是四品以上官員。姜大人現在被貶成了幾品來着?七品麼?在京城都說七品芝麻官,在外地能管不少人吧?”
姜南雪道:“家父是天順十二年的進士,現任蜀州鳳皋縣知縣。不知岑小姐的父親兄長是哪一年入朝爲官?”
岑綺梅的臉瞬間漲紅了。
岑家沒有一個是科舉出來的,都是岑貴妃得寵之後,皇帝直接給安排的官職,大都是品級不錯聽起來風光的閒職。
晟朝選拔官員主要還是通過科舉,歷年來能入內閣的大臣全都是翰林院出身,無一例外。
岑綺梅道:“什麼進士狀元,讀這麼多書有什麼用。我姑姑是當朝貴妃,就是她一句話,把你爹從京城貶去了窮鄉僻壤,你不知道麼?”
姜南雪道:“原來如此,現在知道了。”
姜詩芸喝了一口茶:“岑小姐,我聽說你弟弟鄉試落選了。”
岑綺梅臉色微變。
姜詩芸道:“既然讀書無用,爲什麼你家還要你弟弟讀書呢?”
岑綺梅看見這對姐妹,滿心的不舒服。
茶樓的女侍送上了幾碟子精美的點心,岑綺梅捏了一塊細細的看了看:“我可不能喫太多東西,過兩天太後讓我進宮,萬一喫胖了,太後說不定不喜歡。”
姜詩芸有些好奇:“太後讓你進宮做什麼?”
終於講到了這裏,岑綺梅簡直揚眉吐氣:“太後孃娘想把我嫁給齊王當側妃,特意讓我進宮。”
原想着終於壓過了死對頭,結果反被死對頭將了一軍,姜詩芸心裏五味雜陳:“哦?是麼?呵呵,恭喜你啊。”
岑綺梅笑道:“以後能嫁去尚書府,你也不錯啊。只是??尚書大人見了王爺還要三叩九拜吧?更不要提他的兒子。以後咱們見了面,那就君臣有別了。”
“撲哧??”
聽到這裏,聞裕一口茶噴了出來,哈哈大笑:“岑貴妃從哪個旮旯裏蒐羅出來這麼個奇葩給你?哪個尚書見了咱們三叩九拜?這姑娘是不是以爲王爺喫飯都用金飯碗?”
按照當今皇帝的心胸,真有權臣對着某個兒子這麼敬畏,他第二天就會想方設法廢了這個兒子。
聞顧眸中閃過一絲諷刺,什麼都沒有說。
聞裕搖了搖頭:“還是你狡猾,把事情壓到了太後這裏。真讓父皇把這個蠢女人賜給你,只怕她頭天嫁進來,第二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到時候,彈劾聞顧的摺子又會滿天飛,弄得所有人都不安寧。
寧王聞裕是個憐香惜玉的男人,齊王聞顧和景王聞延從來不是。
齊王聞顧不近女色,對女人也不心軟。
景王聞延愛好女色,對女人心狠手辣。
聞裕今天約聞顧出來喝茶,沒成想偷聽了這麼一出好戲,他心滿意足,喝完就走了。
喫茶點的時候,姜詩芸看到尚書府的車馬,大概是府上公子的,她先行告辭離開了。
姜南雪喝了一口茶,也要帶着小翠離開。
岑綺梅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姜南雪一番:“你爹離開的時候,怎麼不帶上你?他是不是想讓你在京城找個好人家嫁了?”
姜南雪聽出她言辭間的惡意,不想和她搭話,起身就要走。
岑綺梅面上閃過怒意。
姜詩芸家裏和未來夫家有權有勢,她不敢隨意拿捏欺侮。
姜南雪的父親不過是七品知縣,也敢對自己這般倨傲,這不是找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