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啓七年,石柱土家族的大擺手因爲一個流血事件而嘎然中止,秦良玉大怒,下令白桿兵立即圍山,結果曹府一幹人等盡皆遁逃,只抓到一個曹府的下人曹傲。
馬祥雲的比武招親最終不了了之,那個在土家族人心目中的大善人鄭先生,居然沒有娶馬祥雲,而是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阿妹定了親。
鄭曉路從向蘭索的房間裏走了出來,她這些天被安排在鄭曉路的吊腳樓裏,由鄭曉路親自照顧着。他剛喂向蘭索喫了些粥,突然得到趙霖的消息,楊帆到了!
數月未見,楊帆的臉上又多了一些風霜之色,他一收到信,就帶着七十名鄭府家丁,十萬火急地從成都趕了過來。主僕二人在吊腳樓前見了面,都感欣喜不已。
“少爺,您十萬火急地把我們召來,生什麼事了?”楊帆一臉急迫地問道。他本來在長灘湖邊的紅崖子山上督建山寨,花了不少銀錢,僱了一大批流民。接到鄭曉路的信,立即留下幾十個家丁看守着那些流民繼續修建山寨,自己則帶了七十名家丁,將一百杆鳥銃用布包好背在背上,匆匆地趕了過來。
鄭曉路看了一眼樓前站着的家丁們,這些人是楊帆按照白桿兵的練兵法訓練出來的,其中有不少人還受過馬祥雲的親自訓練,雖然比不上白桿兵那麼老辣,但已經學得了白桿兵的幾成狠厲。鄭曉路沉聲道:“鄭家對你們如何?”
家丁們一聽這話,頓時大聲道:“鄭家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喫飽穿暖,活得像個人樣,願爲鄭家上刀山,下火海。”
鄭曉路笑了笑,他給這些家丁的夥食開得極好,每個人喫的都等同於加工廠裏的一號食盒,家丁的衣服都是鄭府統一放的精製布衣,比起別的那些富人來說,對待家丁的方式真的有如天上地下。這些家丁自然視鄭府爲安生立命之所。
鄭曉路道:“好,現在有個姓曹的,派人來殺你們家少爺,砍傷了少奶奶,該當如何?”
楊帆一聽這話,頓時大怒,大聲吼道:“這什麼鳥曹家,少爺,咱們打上門去,滅了丫的。”後面的一衆家丁一聽,也是大怒,鄭曉路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衣食父母,若是鄭曉路死掉,鄭府不保,他們又得流落街頭,被人販子賣來賣去了。
“這可是殺人放火的事,被抓住了是要掉腦袋的!”鄭曉路故意說道。
一衆家丁吼道:“若是少爺被曹家害了,我等餓死在街邊,卻比那掉腦袋還要悽慘。”
鄭曉路點了點頭,道:“那好,所有人給我喫得飽飽的,今晚睡個好覺,明天隨我去曹家出這口鳥氣。”衆人轟然應諾,
待家丁散去之後,屋角卻轉出兩個人來,正是譚宏與王小滿,兩人拜道:“東家,如果您不嫌棄,請把我們二人也帶上吧。”
鄭曉路道:“你們不是我的家丁,沒有與我籤那賣身契,這殺人放火之事,不便連累你們二人。若我事敗,你們另投一個東家,也可混些飯喫。若是跟了我去,卻不免污了雙手。”
譚宏豪笑道:“小人七歲流落江湖,到處艱難討碗飯喫,便只有在東家這裏,纔算過了幾天像人一樣的日子,別說殺人放火,便是要造反翻天,譚宏也願意隨了東家去。”旁邊的王小滿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譚宏的話。這譚宏在歷史上,便是二十幾年後“夔東十三家”起義軍其中一股的領,本就是膽大妄爲之徒,這造反翻天之說,他還真是不怕。
鄭曉路見他二人誠肯,自己原本也很需要人手,正待答應,卻見屋後又鑽出一人,卻是彭巴衝,這個大漢也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鄭曉路跟前,大聲道:“我也要去!”
鄭曉路笑道:“彭巴衝,你傷勢只怕還沒好吧?而且你家裏還有父母親人,如果隨便去殺人放火,又怎生是好?”
彭巴衝大聲道:“媽那個龜兒的,我正高高興興唱山歌,被那曹家鳥人背後一刀,害我在牀上躺了大半個月了。這仇不報,我名字後面的衝字就沒臉再掛着了!殺人放火就殺人放火,大不了落草爲寇!”
鄭曉路見他也是決心已定,長笑了一聲,對三人一起道:“好吧,那我們就一起去殺人放火,嘿嘿嘿!彭巴衝,你趕緊帶上一百兩銀子,加上我的親筆信,叫你父母帶上,連夜去成都找到鄭府,先暫時安頓在我那裏。”
彭巴衝見東家還想到他的家人,大爲感動,大聲道:“謝謝東家了。”言畢找趙霖拿銀子安排家人去了。譚宏與王小滿卻笑道:“東家,我兩人以前在曹府扛活兒,對曹府的內部瞭如指掌,這曹家牆高院深,有如一座堡壘,並不是那麼容易攻的。且容我二人繪製一張曹府的地圖,對東家定有幫助。”
原來明朝時民間頗亂,到處有劫匪亂竄。有錢的大富人家往往把自己的家修得有如碉堡一般,並且僱傭許多保鏢護院,組織鄉勇,如果碰上盜賊作亂,就有自保的能力。這些鄉勇往往刀槍劍戟樣樣使得,只要不用火器,官府就睜之眼閉之眼,任由他們。
鄭曉路一聽有地圖,頓時大喜,笑道:“快快畫來!”
第二日一早,十來輛馬車從萬壽寨出,向着忠州的曹府而去。車上裝個七十幾條漢子,人人臉色肅穆。大多數人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鳥銃,清理銃管內的污物,以便晚上使用。譚宏、王小滿、彭巴衝這才知道鄭曉路帶的家丁人人都帶着鳥銃,頓時大喫了一驚。
王小滿嘆道:“一百把鳥銃,得多少銀子啊,東家你居然花這麼多錢來打這曹家,忒也浪費了點。”鄭曉路笑道:“也沒多少銀子,這玩意兒四十兩一把,一百把不過四千兩罷了。”
王小滿道:“那火藥鋼彈,不全都是錢?百銃齊,只一下子就得打出去幾十兩銀子。”譚宏插嘴道:“大哥,你就別在這裏嘰嘰歪歪了,東家哪看得起這幾個銀子,你也不想想我們在廠子裏喫的什麼飯,兩個廠子幾百人一頓飯喫下來,東家不丟個幾十兩進去?”王小滿一想,這到也是,才趕緊閉了嘴。
鄭曉路笑道:“鳥銃好啊,雖然花的錢多些,但是訓練起來簡單,用起來也比衝上去和敵人拼刀拼槍的安全,我手下這點人可精貴呢,不能拿去和曹家的廢物拼沒了,他們每一個都是我的寶貝啊!”譚宏和王小滿聽到這話,大爲感動,心想,這世上也只有東家才這麼關心下屬。
忠州是個大州,依着長江,水路達,人口極多,並且擁有豐富的資源。曹府就坐落忠州縣城幾里之外,長江邊的一塊小山丘上,這裏居高臨下,地勢極好,府外一圈樹林,樹林周圍有千頃良田,都是曹家的產業。曹家的佃農和長工短工,都住在這些田地中間的茅草屋裏。並沒有住在本家大院。
曹家在縣城裏也有房產,但曹家人並沒有在官府裏當差,所以都住在本家的大院裏,任由縣城裏的房產閒置着。
這天夜裏,無星無月,四週一片昏黑,曹家的長工短工們早早就歇下了,卻聽見周圍的田地裏沙沙的腳步聲響起。有膽大的佃農起身來看,只見黑暗中一大羣人正手拿鳥銃,向着山丘上的曹府摸去。
這佃農大喫了一驚,正想大聲報警,但轉念一想,曹家多行不義,奪了自己良田,把自己逼成他家的佃農,一年到頭辛苦全成了爲曹家賺錢,佃農關上了門,躺回自己的小牀上,心想,便由得土匪去搶了曹家,也好出了自己的一口鳥氣。不過這土匪不簡單啊,居然人人拿着鳥銃,這是哪裏來的土匪這麼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