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充十幾分鍾“話費”, 最後沒用完一半就被竇晟懟下線,直播在兵荒馬亂中收場。
謝瀾洗完澡出來想和竇晟覈對一下明天一試要準備的東西, 剛走到竇晟房門口,卻聽見虛掩的門裏傳出趙文瑛的聲音。
趙文瑛語氣裏有些爲難,“這次確實是個急差,本來明天的飯店我都訂好了……你不會怪媽媽吧?”
竇晟了個哈欠,“怪什怪,你把禮物給足就行。”
“真的?”趙文瑛的聲音透着絲不確定,“你就這一說, 前年你生日我沒回來你就生氣。”
竇晟樂了兩聲, “那都是前年了, 今年打錢就行。”
趙文瑛立刻道:“那不行, 直接錢像什話?唉,禮物我給你慢慢選,或者你想想有什喜歡的,給我點暗示。”
“那我想想吧。”竇晟嘖了一聲, 暫停下遊戲聲, “你踏踏實實出差去吧,啊。我都這大人了,不講究過生日。”
謝瀾默默轉身回房間,點開“豆豆沒了”羣——
“完了,竇晟和趙姨說他不講究生日。”
沒過一會, 羣裏一股腦跳出來好幾條。
-車釐子:你聽他放屁
-拿鐵咖啡:此言不實……別問我們怎麼知道的
-車釐子:往事不堪回首
-鯡魚:往事……呵呵
-狗子旺旺:謝瀾準備好了嗎?
謝瀾回了個嗯字,又說道:“我有點緊張。”
-狗子旺旺:哈哈, 緊張什呀
-拿鐵咖啡:你就負責瞞住他,藏好禮物就行,別緊張
-車釐子:就是, 有什好緊張的?
-鯡魚:你不會是揹着我們準備什大禮了吧?
於扉一句話成了聊天終結者,羣裏忽然安靜下來,大家都不知道忙什去了。
謝瀾關嚴房門,掏出藏在衣櫃底層的禮物盒,抱在懷裏。
他字回覆道:“沒有啊,就一份貓咪保險,沒多送。”
這句話之後,羣才又活了。
話題好像被自然而然地岔了過去,除了於扉哦了聲之,沒人跟。
-車釐子:我剛去找准考證了,明天還要帶什?
-拿鐵咖啡:鉛筆,圓珠筆,沒了吧?
-狗子旺旺:草紙會發的,可以帶塊橡皮
謝瀾收了羣,深吸一口氣,又把盒子好好地藏回衣櫃裏。
明天上午考試,他這會已經不想做題了。收拾了一會東西,然後把阿澤微博之前發的三個demo片段又聽一遍。
其實當初隨便聽聽,他也是更喜歡b,他過一點《弦少》的劇情梗概,如果是要做《弦少》的主題曲,a確實更合適。
在小電視飛船的份上,謝瀾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發給裴青。
臨入睡前,裴青才發來回覆。
-裴青:所見略同啊,我基本已經決定用a了,就差說服團隊
-裴青:他們的意見也不重要,這事就這拍板了吧
-裴青:不過我糾結的點是,a的三拍子確實聽感偏古典,你覺得如果我們把這一段的主奏樂器從鋼琴換回小提琴,會好點嗎?
-裴青:等我錄一下給你聽聽
-裴青:a demo_2.mp3
謝瀾對着屏幕了個哈欠,不聽,不回。
他剛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手機又震起來。
-裴青:人呢?
-裴青:我的話費不會這快就用完了吧?
謝瀾忍無可忍:明天考試。
-裴青:哦。
-裴青:那加油啊。
這人就尼瑪離譜。
謝瀾嫌惡地退了微信,乾脆開免擾模式,臨要鎖屏,卻忽然瞟見微信上又多了個小紅1。
這次不是裴青,是趙姨的一條語音消息。
他立刻點擊播放。
趙文瑛的聲音很低,和說話聲一併響起的還有行李箱輪子軋着水泥地面的動靜,聽起來像在車庫,有迴音。
“瀾瀾,明天一試好好考啊,一定不要緊張。競賽是咱第一條路,這條路不行還有自主招生,實在不行還有高考,你一定沒問題的,趙姨祝你馬到成功。”趙文瑛腳步聲很急,高跟鞋像是一下子在拉桿箱上撞了一下,發出點動靜,她嘶了一聲才又說道:“我剛你倆房間都關燈了就沒敲門,明天早飯我弄好了,有小米粥,還有包子,包子是叉燒包,甜的你愛喫的那種。早上讓小馬給你們熱一下。考試日不要喫面的早餐,萬一不乾淨就完蛋了。哦對了,也別喝太多牛奶、咖啡什的,容易上廁所……”
挺長的一條語音,加上中途磕磕絆絆,有四十多秒。
謝瀾不知怎麼回事,聽到後面走了會神,於是又從頭聽了一遍。
趙文瑛的聲音低沉溫柔,絮絮叨叨,跟平時不太一樣。
謝瀾見過很多人,平時待人和善,遇事時卻很容易催促和不耐煩。趙文瑛是反着來的,平時吵吵嚷嚷,到嚴肅或着急的時候卻會變得溫柔。
他捏着手機不知在想什,視線落在書架上,那裏塞着擠擠挨挨的競賽書和題,最上面的一排格子卻很空,只擺着他從英國帶回來的,肖浪靜的手賬本們。
房間裏黑燈瞎火,只能看見手賬本們的輪廓。
許久,謝瀾纔回神。
“我知道了,趙姨放心吧。”
趙文瑛火速給他回了一個左右搖擺的向日葵笑臉。這套表情包被竇晟吐槽過很多次,用他的話來說是“暴露年齡”,趙文瑛還是在用。
其實這方面,趙文瑛跟肖浪靜也有點像。肖浪靜比和她同齡的所有女人更顯年輕,童心未泯,絕大多數的時候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和兒子吵架了總是需要兒子來哄。
在生病後,在拉着謝瀾的手叮囑往後餘生的時刻,她的眉眼又那麼清晰地露出一個母親的本質——反覆叮囑着那些理念很古老的生活方式,絮叨着不成邏輯的瑣事,深情、留戀……
謝瀾把趙文瑛的語音又聽了幾遍,腦海裏不經意地盤桓起她今晚和竇晟悄悄話時溫柔的語氣。
很忽然地,心裏生出了股難言的思緒。
考試前這個晚上謝瀾睡得不沉,中間還醒了好幾次。
第二天在進考場時,竇晟抓着他的胳膊,沒立刻放他進去。
“沒事吧你?”竇晟神色有些擔憂,“昨晚沒睡好,等會不會犯困吧?”
謝瀾了他一會,張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竇晟:“……”
竇晟和車子明他們都在一個考場,偏偏謝瀾自己分出來了,萬幸他這個考場的監考老師之一是老馬,能讓人安心點。
趕着進考場前,竇晟在謝瀾胳膊上拍了拍,“好好睡……啊不,呸,好好答卷啊,別睡覺。”
“知道了。”謝瀾嘆氣,跟他揮揮手,走進考場。
一試的題目有點繞。
他拿到卷先從前往後翻了一下,一眼就見空間幾題又被包裝成了小故事形式,還有一道證明題的題幹目測也有四百多字。
老馬在講臺前翻了翻例卷,然後下意識朝他過來。
馬眼含愁。
謝瀾衝他笑了笑,低頭把名寫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一試的考試時間只有80分鐘,題也少,8道填空,3道解答。謝瀾花一半時間答完卷,前面的都不檢查了,就把題幹複雜那兩道大題又仔仔細細了好幾遍,還試着從不同的角度理解題幹試做,有沒有可能讀錯題。
,讀題實在太枯燥。還剩最後十分鐘,他下巴頦擱在卷子上堅持檢查,不知什時候就睡了過去。
講臺上老馬猝不及防瞅到他這邊,差點當場昏過去。
考完收卷,走廊上逐漸響起腳步聲,竇晟以最快速度出現在門口接人。
謝瀾了個哈欠,提起堆在講臺上的書包往走,卻被老馬叫住。
老馬滿臉無語,“昨晚幹什了,知道今天要考試嗎?”
“啊……”謝瀾愣了下,“就……失眠了,沒什原因。”
他也說不清,現在跟剛回國時不太一樣,那時他想到媽媽會生出很多情緒,現在卻十分平靜。,或許就是這股子平靜讓他更輾轉反側。
老馬偏過頭瞟了眼在門口晃來晃去的竇晟,眉心微蹙,許久才嘆氣低聲道:“你這個年齡的孩子總是容易想入非非,要學會控制情和情緒,別因爲身邊的人和事分心,知道嗎?”
謝瀾茫然了一會,“想如飛飛?什意思,思想像在空中飛翔一樣?”
“……”老馬臉色麻了,“上次推給你的學長何修,你加了嗎?”
“加了。”謝瀾立刻說,“已經簡單聊了幾句,他好像挺忙的。”
老馬嘆氣,“找個機會好好溝通溝通情。”
謝瀾張了張嘴,“哦。”
走廊上都是剛考完解散的人。車子明他們湊在一起瘋狂對題,謝瀾哈欠連連,隨口問竇晟道:“你怎麼樣?”
“還行,一試題出得挺正常的。”竇晟說着,“對了,填空最後一題是二分之一?”
戴佑聞言也回過頭來,“我也是二分之一,謝瀾呢?”
謝瀾回憶了片刻,“……忘了。我後來睡着了。”
他前面的小題都沒檢查,做的時候覺得都很簡單,加上最後還了個盹,沒有留下一點點印象。
竇晟目光陰森森的,隱忍。
謝瀾被他盯得後背發毛,連忙點頭,“哦對,想起來了,是二分之一。”
“你就撒謊吧。”竇晟幽幽道:“你就是沒檢查,完全忘了。 ”
謝瀾沒忍住樂起來,又嘆了一聲,“前面的沒什好檢查啊,做了就做了,我重點檢查了後面的大題。”
竇晟:“……謝瀾小朋友,考試前不好好睡覺,你想什呢?”
“啊。”謝瀾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就沒睡好啊,我能怎麼辦?”
竇晟無奈撇了下嘴,像是想說他兩句,又把話憋了回去,末了只嘆氣道:“你就不慌嗎。”
慌啊。
一試題確實比謝瀾預料中簡單太多,他現在滿心都是男朋友明天……哦不,今晚十二點就要過生日了。
人生中第一次給男朋友過生日,沒經驗,就挺慌的。
竇晟會是什反應。
到禮物後如果很平靜怎麼辦。
如果太激動了又怎麼辦。
借用觀衆們的話來說,謝瀾此刻的內心就是——啊啊啊啊啊。
他走着走着忽然輕嘆了一聲,“我確實有點害怕。”
“啊?”竇晟一聽頓時把那點抱怨的情緒收拾了,趕緊在他背上捋了捋,“不慌不慌,其實也沒事,你忘了說明你做得很有把握,別想了。”
壓根不能在一個頻道上交流。
謝瀾只能敷衍着衝他笑了笑,嘴角上揚得很大但眼神如死水的那種笑。
幾個人在校門口喫了碗米線當午飯,然後就各回各家。
一試考完,距離開學還有一週多,終於能進入休息模式了。
下午竇晟就在房間裏歸攏他那些拍攝設備,謝瀾路過幾次,見地板上擺滿鏡頭相機三腳架,各種電線電池更是不分你我,亂得讓人頭皮發麻。
竇晟沒主動提生日的事,根據車子明他們的經驗,他心裏肯定記着。
就是得等好朋友自己想起來。
謝瀾也沒出聲,竇晟收拾他的設備,謝瀾獨自在屋裏,一邊衝刺準備驚喜,一邊和大家在“豆豆沒了”羣裏討論挑選蛋糕,忙得焦頭爛額。
中間竇晟來找他一起外賣奶茶,他都沒怎麼顧得上搭理。
一直憋到晚上十點,車子明那邊發來了蛋糕的成品圖,羣裏衆人紛紛鬆了口氣,刷了一波大功告成的表情包。
篤、篤
謝瀾一下子收起手機,回頭剛好見竇晟推門進來。
光顧着趴在牀上羣聊,燈沒開,頭天都黑了,屋裏也一片昏暗。
竇晟開了個燈,納悶道:“喫飯麼?”
“喫。”謝瀾起身,“走,下樓。”
“……”竇晟皺了皺眉,“還沒點呢啊,我兩個小時前問過你晚飯改宵夜行不行,你都說ok了。”
兩小時前?
謝瀾猛然想起這一遭,連忙拿起手機,才到續兩小時前的對話,竇晟剛纔又發了一堆賣圖給他。
他粗略看了一眼,“那就粵式點心吧。”
“行,那我下單。”竇晟了眼時間,“我點個配送快點的店子,剛纔收拾東西耽誤了時間。”
謝瀾肚子是真的餓了,他只能忍着,一直忍到十一點多賣終於來了,竇晟去取了賣,又上樓喊他。
羣裏人正在計劃出發來這的路線,謝瀾收起手機,“啊,好的。”
“你到底幹什呢?”竇晟嘟囔道:“一直不出屋,說話也心不在焉的,刷微博?”
微博可絕對不能刷,微博上有豆粉們創建的#人間絕帥竇生日快樂#話題,滿主頁都是,刷了不就露餡了。
謝瀾於是邊往走邊淡定答道:“沒刷微博啊。”
竇晟跟上來,“b站?”
b站估計也有鋪天蓋地的私信提醒他竇晟生日。
謝瀾繼續機智搖頭,“沒啊,昨天下播後就沒看b站了。”
“……”
謝瀾一邊下樓一邊回頭對竇晟說,“我剛和裴青聊了聊,最後他決定選demo a了,下次直播他還來刷小電視飛船。”
“……”
竇晟很沉默,一直走到廚房門口才哦了聲。
粵式點心是謝瀾平時愛喫的,竇晟點了一大堆,自己沒喫幾口。
謝瀾在斟酌着晚上即將到來的宵夜,也喫得非常拘謹。
爲了避免被某人發問,他特意戳開了和裴青的聊天框,開始沒話找話。
-午後葡萄冰:上次的那個mp3文件再發我一下。
-裴青:考完了?
-裴青:那文件不就在上一條麼?你不見?
-午後葡萄冰:嗯。
-裴青:……有病啊。
自從做了男朋友,喫飯的時候竇晟都和謝瀾坐在同一側,無論有沒有別人。
他撕開一個奶黃包,把一半放進謝瀾碗裏,狀似不經意地瞟了眼屏幕。
真是裴青。
過了一會,竇晟放下筷子說,“你倒是喫啊。”
“不太餓。”謝瀾頭也不抬,“你喫吧,別管我。”
廚房裏安靜了一會,而後竇晟輕輕嘆了聲氣,低頭呼嚕呼嚕喝了幾大口粥。
謝瀾正強行跟裴青扯些有的沒的,豆豆沒了羣忽然又有新消息。
-車釐子:我靠,豆子剛纔直接問我,記不記得他生日。
-拿鐵咖啡:什情況???
-鯡魚:這不像他啊,之前咱忘了那次,他也是憋到第二天才問的
-車釐子:不知道,覺情緒不太高
-狗子旺旺:這直白嗎?
謝瀾瞟了眼身邊低頭看手機的某人,淡定地在羣裏回了一句:“聊天記錄發來看。”
車子明很快發上一張圖。
-豆子:幹什呢。
-車釐子:逗我奶奶玩,咋了?
-豆子:哦。
-豆子:今天我生日,知道。
-車釐子:……臥……槽……
-車釐子:我靠靠靠!哥!沒忘,咱們今天比賽也沒顧上約飯,禮物我給你買了,還沒到呢!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豆子:……行了知道了。
謝瀾輕輕抿脣忍笑,在羣裏回了車子明一句:演技太厲害了。
-鯡魚:大家都到哪了?
-車釐子:上車了,你們呢?
-狗子旺旺:我大概十五分鐘。
-拿鐵咖啡:我十分鐘。
-鯡魚:我也差不多,車釐子小心點蛋糕別弄壞了。
謝瀾放下手機,忽然聽竇晟問,“什事這高興啊?”
他一秒收斂笑容,“啊?”
竇晟幽幽地朝他過來,沉默不語。
“啊,那個。”謝瀾瞟了眼手機,“裴青採納了我的建議,讓我直接把支付寶賬號給他。”
竇晟臉色很是無語,“就爲這個?”
“是啊。”謝瀾按壓下心慌,反客爲主,“你不替我高興嗎?”
竇晟了他一會,毫無情地扯了扯嘴角,“高興。耶~”
謝瀾忍笑忍得後腦勺疼,低頭冷哼了一聲,很入戲地點開支付寶,“誒,我沒註冊過支付寶賬號,怎麼已經有一個了?”
“是我的號。”竇晟一邊掰着奶黃包一邊漫不經心道:“之前我用你手機登過我的號,你讓他給我吧,然後我轉你卡裏。”
“好的,那你別忘了啊。”謝瀾說,“之後我告訴你是多少錢。”
竇晟:“……”
喫完晚飯兩人把剩下的一大堆放進冰箱,謝瀾簡單收拾了下餐廳,轉身想上樓,又被竇晟喊住。
竇晟起來有點不死心,“那個……咱倆晚上在家個電影吧?”
“不想看電影。”謝瀾的心像石頭,“考完試好累,只想睡覺。”
竇晟頓了頓,“那開瓶酒慶祝下?喝點酒睡得沉。”
“不喝。”謝瀾轉身上樓,隨口嘀咕道:“喝點熱水得了。”
某人在後頭喊他:“謝瀾。”
“嗯?”他回過頭,“還有事?”
竇晟站在樓梯底下,眼底閃過一抹遲疑,又有些難掩的失落。
許久,他還是妥協地舉起手,“家沒人,考完試,男朋友都不來抱抱麼?”
按照原計劃,不能抱。
可能是某人無聲的委屈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被放大了,謝瀾忽然有點不忍心。
“啊,那抱一下。”他踩着軟乎乎的拖鞋下樓,跟竇晟抱了一下。
身體相貼的一瞬,他覺到竇晟一下子鬆了口氣。
他自己的憋着一天的緊張也在碰到男朋友熟悉的體溫時瞬間放鬆了下來。
謝瀾忍不住違背原則多抱了一會,又忍不住在竇晟身上捏了兩下。
竇晟忽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啊?”
謝瀾心裏咯噔一聲,還是一頭霧水抬頭着他,“什故意?”
竇晟審視地盯了他片刻,許久,瞭然地挑了下眉。
他哼了聲,卻也如釋重負,“我就知道,你絕對是故意的。”
謝瀾沒吭聲,視線越過竇晟的臉頰,往客廳牆上的掛鐘上掃了眼。
十一點三十八,離約定的時間已經很近了。
“你知道我過生日。”竇晟還在兀自推理着,“只是一起探討,裴青就不可能真的給你錢,昨天直播間裏砸了得有十萬吧,這年頭一首商業ost最多能給多少錢?你最後的這個謊言太拙劣了。”
“嗯?”謝瀾收回視線,回憶了一下他剛纔的話,“是要給我錢啊,之前主編曲的offer可是有一百萬……”
話音剛落,竇晟一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謝瀾:“?”
鼻子被捏緊,窒息,又不想張嘴喘氣,丟人。
竇晟哼了聲,“連續撒謊的男朋友可是會被懲治的。你那一百萬的offer是包含片頭片尾、兩首插曲、以及一部分演奏錄製的包價,以爲我忘了?”
話音剛落,門鎖忽然響動。
“我去。”竇晟一下子有些慌亂地撒開手,轉身往走,“我媽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好……”
他話音未落,剛到門口,門就被拉開了。
車子明他們蜂擁而進。
戴佑隨手把謝瀾的鑰匙放在桌上,大喊一聲:“生日快樂!”
“喔吼!”車子明託起巨大的蛋糕盒子,“生日快樂破豆子!”
竇晟愣了一下,“你們?”
“啊。不然還能有誰願意給你過生日?”車子明從他身邊擠過,“讓開讓開!”
竇晟下意識勾了勾脣角,又很快恢復到往日那副淡漠的不以爲意的樣子。
“我就知道你們得搞這出,鑰匙謝瀾給的?”他說着似是不經意地回頭瞟了眼,“誒,謝瀾呢?”
謝瀾飛跑回房間,抱出巨大的盒子。硬硬的盒子透過衣料硌在胸口,有點疼,又很有實,讓他不受控制加快的心跳都變得更加分明。
“那個。”他對上竇晟明亮的眸子,頓了頓才道:“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男朋友。
雖然這裏有很多人,不能直接喊出這三個字。
是生日快樂。
“我就知道會有。”竇晟一下子笑得眉眼彎彎,接過盒子,這才又見大家手上拎着的東西。
“唉,還買什了,這大味……小龍蝦?”
“bingo!”王苟舉起兩大袋,“小龍蝦,還有燒烤,啤酒,我們幾個晚上都沒喫,就等着來和你跨零點!”
“趕緊到廚房去找碗裝起來。”竇晟說着,抬腳在車子明小腿上輕輕踢了下,“你熟,趕緊去把狗子的雙手解放出來。”
“就他媽知道支使我。”車子明翻白眼,“那你先沙發上坐着去,等我倆一起拆禮物。”
竇晟敷衍地嗯了聲,抱着大盒子就往沙發那邊走。
大家圍着沙發坐下,戴佑把蛋糕拆開,蛋糕是定做款,淡芝士奶油表面是一層柔和的乳黃色,蛋糕中間是半個拳頭大小的翻糖豆子,旁邊還鋪着一層楓葉,也是翻糖做的。
竇晟立刻問謝瀾,“你設計的?”
謝瀾嗯了聲,當着這多好朋友的面,只能輕描淡寫道:“就簡單跟車子明描述了下,他去找蛋糕店約的。”
“那主要功勞還是你。”竇晟立刻說,“創意纔是最值錢的。”
“放你媽的屁!”車子明在廚房吼,“你他媽的真是極致雙標狗!”
“趕緊收拾完端出來。”竇晟催促道:“快點,我要禮物了。”
車子明嘟嘟囔囔地把小龍蝦端出來,大家都圍在一起,竇晟了眼時間。
還差十分鐘十二點,剛剛好拆禮物。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還和往年一樣?”
“一樣,直接拆,別管哪個是誰送的。”車子明說。
竇晟了謝瀾一眼,謝瀾也點了下頭。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把大盒子的蓋揭開。
“那我先從沉的東西開始拆吧。”他說着拿起第一個盒子,笑了,“我一掂都知道是什,鏡頭,t牌的a095,28毫米f2.8。 ”
於扉懵了一下,“怎麼知道的?”
“最新款啊。”竇晟哼笑,“符合你買禮物簡單粗暴的原則。”
他說着把盒子拆出來,挑眉笑了,“果然是。”
於扉嘆氣,“不要告訴我你已經有了。”
“我沒有,我想有來着。 ”竇晟笑笑,“剛剛好,謝謝兄弟。”
車子明立刻拍桌,“說了不猜誰送的!你有沒有意思!”
“好好好,不猜。”竇晟說着又拆開了下面的禮物。
麥克風和鏡頭都是他自己有一大車的東西,要送到不重樣的很難,主要靠謝瀾幫戴佑和於扉偵查,確保平安無事。
那本《教你如拍出好的男/女朋友》直接把竇晟搞傻了,他消了好一會才接受,向大家表達了恩和敬意。
“這包挺不錯。”竇晟又捏起車子明買的那個帆布包說,“輕就是王道,下次外景可以背了。”
大家順勢討論了一番下次去哪拍景順便郊遊,而後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竇晟着空空如也的箱子,皺了皺眉,“鏡頭、麥克風、單肩包、拍照書……四樣,你們五個人。”
他說着,下意識朝謝瀾過來。
真精明啊。謝瀾忍不住在心裏慨,竟然能猜到這裏面沒有我的禮物。
“還有一個禮物。”謝瀾頓了下,掏出手機遞過去,“這個我直說了吧,是我送的。”
竇晟眼睛一亮,立刻接過手機,“你送我什?”
屏幕剛好黑了,他深吸一口氣,而後才點亮屏幕。
客廳裏安安靜靜。
王苟了眼戴佑,戴佑似淡定地不吭聲,車子明好像有些好奇又有些焦慮,賊眉鼠眼地到處瞟。
只有於扉,兀自拿了一隻小龍蝦,似乎已經默認這個環節要完了,準備開啓零點夜宵模式。
竇晟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而後他遲疑道:“寵物健康……保險?”
謝瀾立刻小聲補充,“十年的。”
挺貴呢。尤其作爲一個幌子禮物而言。
竇晟:“……”
於扉嗦着小龍蝦殼,嘖一聲濺了一滴湯出來,隨口道:“這禮物送的太實在了,你倆一塊養貓,以後貓有病了就不用糾紛誰來負擔醫藥費,有保險公司呢。”
竇晟:“……那還真是很有道理。”
整個客廳裏只有於扉嘖嘖吮吸小龍蝦的聲音,王苟飛快掐了一把戴佑的手背,用眼神詢問:什玩意,我以爲謝瀾會私下送點男朋友的小心意,這樣子是沒有??
戴佑不動聲色地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
王苟:怎麼辦?怎麼救場?
戴佑:不知道,裝死。
謝瀾無聲地籲了口氣,告訴自己要放鬆。
竇晟的沉默他已經預料到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朋友們也好像突然尬住了似的。
於是他只好拿起蠟燭,親自cue流程,“快十二點了。”
“是哦……那我來插蠟燭吧。”竇晟說。
他只僵硬了那麼十來秒,很快就調整恢復了正常,從謝瀾手上接過蠟燭。
雖然難掩那一瞬的驚訝和一點點失望,他還是對謝瀾笑道:“禮物我很喜歡,我們肯定把梧桐一直養得特別健康。”
似乎怕被謝瀾知到自己的情緒,還暗中在謝瀾腿上摩挲了兩把。
謝瀾抿了抿脣,點頭道:“你喜歡就好。”
蠟燭插好,點燃的一瞬,車子明飛撲到門口把燈關了,一片漆黑的屋子裏,只有燭光映亮幾個男生的臉。
衆人一齊喊道:“生日快樂!!”
剛好,零點。
國內時間零點。
倫敦時間,下午五點。
竇晟正要閉眼許願,忽然感到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本想放着不管,手機硌在腿上確實有點難受,便隨手掏出來放在一旁。
冷不丁一眼,卻無意中看見了屏幕上的提示。
——是許久沒有的,來自youtube的推送通知。
【您關注的用戶“silentwaves”剛剛上傳了一個新視頻!快來看吧!】
竇晟手指突然哆嗦了一下,在那條通知上輕觸,面容自動解鎖手機。
視頻還沒有播放,封面已經明晃晃地擺在了他眼前。
雪白的牆壁,牆上投着梧桐隨風搖曳的樹影。
一直隱匿在剪影後、連澄清國內身份的當天都未曾露臉的神祕小提琴博主silentwaves,謝瀾,第一次在這個賬號下走到鏡頭面前,真人出鏡,站立在那光影搖曳的牆景前。
將一把咖色的小提琴架在頸下,開弓搭弦,目光低垂落在弦上。
少年溫柔的眉眼,不知是致敬誰的過往。
【生賀曲 |qzfxr 人間絕帥竇,silentwaves 謝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