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來制止一下他？
蘇綾心中唯有這個念頭。
聽着校長像是你七姑八婆大姨媽的那一句：還知道回來啊？暑假好玩兒嗎？
蘇綾與其他同學的心中不約而同起了念頭。
誰來制止他一下？
在觀禮臺最高點，那口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的語言攻擊，似是脣槍舌劍的狂轟濫炸結束後。元素之靈上臺手撕了自己的演講稿。
他緩緩開口道。
“其實…我挺緊張的。”
聲音依然是二十來歲青年，身體卻是蒼髯暮年老態龍鍾。
“你們都知道，我不太會說話，之前想到伍德這老東西上臺嘮嗑嘮了半個多鍾，我簡單說一下啊。”
煬煜看起來非常緊張侷促，他一揮手，引發的魔力潮汐將他身上的法袍染成了冰藍色，蘇綾依稀能看見，那是他的水靈形態。
一瞬間，噴泉開始繼續流淌，緊接着其中的水元素與煬煜產生了共鳴，一座巨大的冰幕升起，變成了熒屏。
煬煜的形象在所有學生眼中愈發清晰。
“剛纔撕掉的那玩意兒，是我準備了一個多月的演講稿，作爲你們元素使的客座教授呢。我感到非常欣慰且榮幸能教授你們一些關於自然魔法，地、火、風、水的知識。”
一旁校長在蠢蠢欲動，他看見了那張大熒屏，似乎心中的話匣子關不上，還想將剛纔相親節目中的豪言壯語重複一遍。
結果就是…
煬煜：“你們看，我撕了演講稿，搞得我現在雙手都不知道放哪兒，就很尷尬，很氣，渾身冒汗。”
煬煜說着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而水靈形態下水分又特足，一甩手全是露珠。
學生們瞧見這一幕，不約而同發出了愉快的笑聲，彷彿一下子距離拉近了不少。
“伍德，坐下。你還想拉低在學生心目中的平均分麼。”
煬煜特地“小聲”的叮囑着校長，卻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一句。
節目效果拔羣啊…
蘇綾突然明白煬煜爲何能先人一步攀到Lv99了。
他有一扇兩相門，生涯劇本的經歷可能比誰都豐富，他熟悉這個世界，自然也能在這兒得心應手的練級。
“下面來談談魔法這件事。”
3:38 S
煬煜說着，渾身燃燒起鮮紅的烈焰，法袍同時化作了紅色。
“你們都是來學魔法的對吧？可能有些年輕力壯的小夥，看上了加拉哈德半調子的劍術學院，但這肯定不是他想要的，或者他還想配上加拉哈德魔動學中的魔導器，讓自己變成一個華麗的魔劍士。嗯，這樣說沒錯吧？”
全場寂靜無聲，都在等待着他的解答。
“嗯，看起來你們都不太想學魔法，也可能小夥子只是因爲那個令自己晨勃的姑娘，爲了那個她，考上了加哈拉德，結果小夥子就死皮賴臉對自己特有錢的爹說，我要上加哈拉德！我就要！諸如此類的原因。”
觀禮臺上一陣嬉笑，快樂這種情緒隨着煬煜的靈體切換，像是火焰一樣傳遞到了每個人的心中。
“不！我是來學魔法的！”
蘇綾朝着觀禮臺，站起身，兩手擴音大聲喊着。
煬煜看見了她，也聽見了這一句回答。
“很好的回答，還有人要和我互動嗎？你們知道我很緊張，甚至緊張到滿頭大汗。”
說着他又擦了把汗，這回汗水都沒落地，就讓煬煜周身的高溫蒸發成了水汽。
“我想學魔法！！！！”
穀雨不甘示弱，緊跟在蘇綾的身後。
緊接着…
一聲又一聲…
聲聲不息，悠長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我來這兒，可不是爲了泡妹子的！”
“我想學魔法啊！！！”
煬煜招手示意安靜，但抑制不住學生們躁動的青春。
直到他接着開口道：“話說回來，魔法之所以被稱爲魔法。”
“因爲它是惡魔的藝術。”
“它不受神待見，換種話說，它不是什麼好東西，它很危險，我們普通人本身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像是讓強風吹一陣，就會倒下。”
說着，煬煜切換到了風靈形態。
翠綠爬上了法袍，風紋與雲捲圖案映畫其中，一陣微風拂過整個廣場，安撫下那些學生心中的燥熱感。
“風能吹熄火焰，它像是你的情緒，也能讓火借風勢，讓情緒無限地爲魔力增幅，讓它變成滔天的惡焰。”
“而我，作爲你們元素使學科的講師，第一課教授的，就是自我控制。要知道，學院生活總是來之不易的，我們在這兒遇見了很多很多人，會發生很多很多事，它們像是世界各地由風帶來的青澀樹葉，聞起來有種沁人心脾的芳香，沒有惡意，沒有陰謀，沒有骯髒的大人世界。”
“許許多多情緒，許許多多風匯聚在了一塊，它會產生牢不可破的風暴。我稱其爲‘友誼’。”
“而自我控制的第一步，就是絕對！不能！傷害你的朋友。更不能傷害你自己。”
說着，煬煜向夏莉，向各個班級的講師，向着典禮上不起眼的角落中，藏匿在陰影裏的魔法師鞠躬釋禮。
“我收穫了很多朋友，而這些‘風’，在今天，讓我高高飛了起來。”
煬煜渾身法袍鼓動，慢慢漂浮了起來，他懸在半空中，踏虛而立。
“哇哦…”
場館中傳出高年級生的驚呼，他們不約而同地盯着半空中的那個人，徵服了天空之後，證明這位教授離“神靈”只有一步之遙。
而蘇綾所處的新生班級，卻不怎麼感冒，唯獨小穀雨一臉崇拜地看着半空中那個翠綠的身影…
“誒…很奇怪嗎？”
這時同班同學也不太明白其他人的反應，不就是會飛麼，剛纔那麼多學長在天上晃悠呢。自己的班主任還變成了一頭巨龍。用得着大驚小怪嗎？
穀雨見蘇綾也是這副態度，心中不免洋洋得意起來，她就這麼走到夏莉老師旁邊，自來熟地對蘇綾說着見解，居高臨下的態度像是指導着後輩。
“魔法師飛行都是要媒介的，按照四靈的說法，騎掃帚的，都需要一位塔靈管家的幫助，塔靈附上生前最喜愛的傢俱，比如掃帚、拖把，甚至澡盆，魔法師可以依託這些飛起來。”
“然後是督靈的飛行術，這些靈魂多喜歡爲人爲靈指路，他們心地善良，願意幫助別人，剛纔你看見的提燈一類的飛行道具，也就是督靈的附魔飛行道具。”
“至於毛毯、木頭天馬還有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或者休息的用品，是漫無目的遊蕩在人世間的遊靈，他們死無所依，與魔法師相識，成了好朋友，就會聽從魔法師的建議，帶着魔法師飛往要去的地方。”
蘇綾聽完了穀雨小姐姐的指導，想起夏莉老師的飛行方式…
“至於最後一項…”穀雨偷偷瞄着夏莉老師，似乎不敢開口。
夏莉： “說啊。繼續說下去，免得我明天又得重複一遍。”
穀雨得到了老師的授權，心中底氣也足了。對蘇綾和身後的同學講解道：“夏莉老師應該有一位邪靈…他們生前大多是大奸大惡之人，死後的怨念也極深。通常不會聽從督靈的指導，更別說轉入冥河投胎了。邪靈的媒介通常是沙子，因爲盛行土葬。又因情緒極其強烈，甚至能用沙子塑出形體，重新獲得爲禍人間的力量。”
穀雨越說越沒底氣，但是夏莉的目光鼓勵着她。
“夏莉老師剛纔乘着沙子飛上了天空，而變形之後也只是一個惡龍的空殼，那些都是邪靈的功勞。”
“不。”夏莉打斷了穀雨，否定了這個說法，“確切來說，我沒有什麼邪靈朋友。”
穀雨一下子急得滿臉通紅，因爲自己說錯話讓老師拆穿，覺得無地自容，丟人，退學吧！
“不過你說的沒錯。”夏莉輕佻地指着穀雨，手指在那刻化作了黑色的塵。“我就是邪靈。”
學生們與穀雨瞬間變了臉色…
唯獨蘇綾這個魔法白癡沒什麼過激反應。
一下子，原本小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議論驟然變得寂靜無聲，彷彿看見了能嚇得小孩兒不敢止啼的存在。
“說啊，繼續說。”
穀雨渾身瑟瑟發抖，甚至無法反抗夏莉的命令。
“最後…最後就是那位元素之靈大人了…他沒有借用任何靈體的力量…就…”
她的喉頭鼓動，死馬當活馬醫一樣，心中的恐懼感也消退了不少，繼續對蘇綾說着自己的見解。
“就能飛上天空，證明他的魔力親和度已經與自然元素沒有任何區別了，換一種說法就是，如果我們平時要釋放與風有關的法術，甚至可能會將他召喚而來，成爲我們的助力。他已經快要成爲自然的一員了，用‘神’來稱呼也不爲過。”
蘇綾聽着突然笑出了聲…
衆人包括夏莉都是一臉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很好笑嗎？
哪裏好笑了啊。
蘇綾瞧見夏莉老師一臉懵嗶模樣，小聲說道：“不不不，我只是覺得，哪天我站咱們宿舍樓下，氣定神閒搓個火球，突然咱們客座教授就從我雙手中duang一下鑽了出來…”
夏莉：“噗。”
隨着夏莉喜笑顏開，身後的學生們也鬆了一口氣，紛紛認爲夏莉老師剛纔在開玩笑，也不以爲意了。
半空中，煬煜轉爲最後的土靈形態。
“飛得越高，我就感覺這把老骨頭受不得凍，你們也一樣。”
他慢慢往回走，每一步憑空早出了一列黑泥材料的階梯。
“我們都是大地的孩子，喫着從土地裏長出來的糧食，喝着從河谷中流淌過的水，迎風唱着原始的歌謠，火焰讓我們擁有了熟食，學會開發雙手，使用工具，產生靈智。”
“最後，要謹記，我們都是泥巴，是由一文不值的碳與水組成的。和泥巴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對於神來說，都一樣。”
但是…
“但是…這不僅僅是個落葉歸根的問題，也不僅僅是個自謙自律的問題。”
煬煜走回了觀禮臺，身後那一列黑泥階梯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由泥巴變成了原始的石頭。
由石頭變成了精工的大理石。
煬煜：“再普通的東西，只要改變一下它們的結構。變得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最後，變成了一條冉冉生輝的鑽石階梯。在炫光的照耀下，發出令人難以直視的強光。
“它是人類本身永恆流傳的珍貴品格。”
“我說完了。”
說着，煬煜又恢復了那副小老頭的普通模樣，看起來和平凡人一般無二。
全場又陷入了沉默。彷彿換了個人開了個全領域靜默術。
緊接着，是熱烈如雷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