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挺着鐵鍬向對方喊:"來將通名,俺老四刀下不斬無名之鬼!"老套子嘿嘿笑了:"老四,出息了啊,忘了我把你捶得尿褲子的事了?"老四尷尬地放下鐵鍬:"淨說些沒影的事,毛主席教導我們說,要文鬥不要武鬥,咱們來文鬥。"老套子挺胸向前:"武鬥文鬥都行,隨你們的便,能不能說說爲什麼鬥?"
趙長天站出來說:"老套子,我們不是來打架的,就是想討個公道,今天把書還給我們還則罷了,要是不還……哼,那就是屍首一片!"劉翠翠扯了一下趙長天:"有話好好說,別來孬的。"
老套子裝糊塗:"書?什麼書?"老四大聲喊:"《基督山伯爵》!"老套子一臉詭笑:"嗯,好像有這麼回事。不過據我所知,《基督山伯爵》是大毒草,我們借來搞大批判……"
趙長天截住話頭:"書是我們搞到的,搞大批判也得我們先來,你們這是欺負人!"老套子開始詩詞戰:"不要發牢騷!牢騷太盛防腸斷,風物長宜放眼量……"
趙長天怎甘示弱:"你純粹是狡辯!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他轉臉對馬家窯的知青,"僧是愚氓猶可恕,妖爲鬼蜮必成災。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你們今天不還書,別怪我們不客氣!"梧桐坡的知青大聲幫腔:"不客氣!"
老套子哈哈一笑:"嚇唬鳥啊?我們早已森嚴壁壘,更加衆志成城。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趙長天立即接上:"沒有用!六月天兵徵腐惡,萬丈長纓要把鯤鵬縛。"
老套子振臂高呼:"國際悲歌歌一曲,狂飆爲我從天落。"梧桐坡女知青齊聲應對:"颯爽英姿五尺槍,曙光初照演兵場。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打起來我們也不怕!"
馬家窯女知青披掛上陣:"誰怕誰?爲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梧桐坡女知青聲音更高:"好啊,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峯。來吧!"
得,戰場成了賽詩會!趙長天對自己的人說:"哥們兒,看來光鬥嘴不行,抄傢伙吧!"雙方知青各持器械,血戰一觸即發。劉翠翠竭力攔擋,但被推來推去,毫不起作用。
這時,山村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來:"各知青點的知青們都聽着,公社有國務院關於高考的重要消息傳達,馬上回點裏去……"
河套頓時一片寂靜,大家豎起耳朵靜靜地聽着。趙長天振臂高呼:"還打個屁呀,趕快回去聽通知!"一場血戰頓時煙消雲散,大夥紛紛坐上馬車,騎上牲口,呼喊着各自回青年點。
梧桐坡的知青們正嘰嘰喳喳議論着,大隊書記喊道:"大家靜靜,現在請公社政工組的曹無名同志傳達國務院的通知。"曹老二假模假式地咳嗽兩聲,傳達國務院的通知,大家靜靜地聽着:"……國務院批轉了教育部《關於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文件規定:廢除推薦制度,恢復文化考試,擇優錄取。這標誌着中斷了十一年的高考制度正式恢復……"聽完通知,大家激動地互相擁抱,歡呼起來。劉翠翠在一旁靜靜地看着知青們的舉動。
曹老二問劉翠翠:"你考不考?"劉翠翠說:"還沒考慮好。你呢?"曹老二大有深意地說:
"我看你,你考我也考,你不考我也不考。"劉翠翠裝迷糊:"你看俺幹什麼!"曹老二盯着劉翠翠說:"你心裏明白。"
燕嶺電機廠青年工人劉文亮做着砂型,嘴裏哼唱俄羅斯民歌《紅莓花兒開》。車間革委會主任石捧玉聽到歌聲,走到劉文亮身邊說:"你這是資產階級的靡靡之音!"劉文亮並不害怕:"石大主任,'四人幫'都粉碎了,你可不能亂扣帽子。這是前蘇聯衛國戰爭期間的革命歌曲!"
石捧玉繃着臉:"你少狡辯,什麼少年少女呀,愛呀,麻不麻人!"劉文亮賊笑着:"你麻了?"石捧玉一瞪眼:"你才麻了!"劉文亮斜眼道:"不麻過來幹嗎呀?"石捧玉一本正經道:"下班後開個路線分析會,讓大夥說你這是不是封資修!"劉文亮不服:"分析就分析,有理走遍天下,沒理寸步難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