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林佳儀費了很大的精神纔將這一個季度的報表都整理了出來，將王磊的那一份也做了，還壓縮出了一些時間，好讓自己去喫個夜宵。

手機突然響了。

她伸手將燈關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也已經黑了。

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居然是左昊，於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喂？”她接了起來。

“媽咪！”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稚嫩。

“小門牙，怎麼這個點了還沒睡？”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皺着眉頭道：“是不是又鬧着讓爸爸陪你了？”

“媽咪我想你了，你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來看我了。爸爸說你忙，可是我等得太久太久，你今天能不能來看看我呀？”小門牙道。

林佳儀有些詫異。

這電話是小門牙自己打的，還是左昊授意的？不，應該不至於。

她失笑，笑自己居然以爲左昊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還是用這種方式。他約人的方法向來十分乾脆，而且小門牙情真意切，這些話要是教她說，絕不是這樣的語氣。

“今天啊……”林佳儀猶豫了一下，按了電梯。

電話那頭換了人，“你在哪兒？”

這回是左昊了。

“公司，剛加班完。”她道。

“直接來我家吧。”左昊的話也十分簡短，雖然半帶着詢問，但是語氣卻是有些不容拒絕的。

電梯門開了，林佳儀皺了皺眉頭，想到了左昊家裏溫暖的大牀和她在那裏可以一睡不醒的舒服狀態，心裏頓時有了決斷。這樣也好。

“好。”

“需要去接你嗎？”

“不用，我自己開車過來，你陪着小門牙，我大概十幾分鍾就能到。”她道。

電話那邊傳來了忙音。

林佳儀撇了撇嘴，看了手機一眼收了起來--這人從來都不知道要說再見的，有時候停頓久一點，那頭的人就直接切斷了，這個習慣實在要命。雖然她喜歡做事情乾淨利落的人，但是太乾淨利落，反而會讓人捉摸不透。

她開了車，加快速度朝着左昊家裏去了。

敲門的時候，林佳儀突然聞到了一絲菜香，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了，他們家還有飯菜？

門開了，左昊穿着睡袍，表情十分隨意，只是輕輕抬眼看了看她，隨後讓開了一些道：“小門牙在房間裏。”

林佳儀點頭走了進去，立刻轉眼看見了桌上的飯菜，肚子開始咕咕響了起來。

“你在喫夜宵嗎？”她放下包包，將自己的鞋子擺放整齊，隨手噴了消毒水，走進門。

“你的。”左昊隨口道，扔下一句之後上了樓。

她的？

是知道她加班到現在沒有喫東西，所以特地讓人弄的？

她看着桌上的幾個餃子，看起來應該是速凍食品臨時熱的，但已經是她這幾天以來喫的最好的一頓了。

林佳儀二話不說，立刻夾了一個餃子送進嘴裏，邊喫邊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時正好將嘴裏東西都嚥下了。

“小門牙。”她叫了一句。

“媽咪！”裏面飛撲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好砸在她身上。

林佳儀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將她一抱，開口道：“你再長大點，我就抱不住你了。下次不能做這麼危險的動作。”

“媽咪經常來看我，我就不會做這麼危險的動作了……”小門牙有些委屈，看着林佳儀，眼眶紅了。

“怎麼哭了？”林佳儀慌了，伸手想要去擦拭她的眼淚，但是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轉身尋找左昊的身影，“幫她擦擦眼淚。”

左昊看了她一眼，遞過紙巾，林佳儀這才抽紙，一邊擦眼淚一邊低聲哄着，“乖，不哭了，我工作很忙，抽不出時間過來。”

“小門牙知道。”低低軟軟的聲音，還帶着些許委屈和忍耐，根本不像是一個四歲的小朋友說出來的話。

也對，她那麼長時間沒有母親陪伴在身邊，好不容易認定了一個媽媽，卻整天看不見人影。

林佳儀有些頭疼了。畢竟她和左昊不是長久的關係，小門牙長大了之後想起還有她這麼個人，會不會有些尷尬？

“好了，睡覺。”左昊伸手從林佳儀懷裏接過了小門牙，帶進房間。

小門牙全程很乖，不哭不鬧，還低聲講着什麼悄悄話，左昊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着。

林佳儀聳了聳肩，懷抱裏空落落的，竟然有幾分懷念剛纔的溫暖。自從知道自己很難生育之後，她每次看見小孩就心情複雜，又是喜歡，又是害怕，還帶着一絲遺憾和羨慕。

她轉身進了浴室。

半小時後，重新踏了出來，左昊已經待在牀上。

林佳儀十分自然地躺在了他的身側，一隻手爬向他的浴衣邊角，輕輕一拉，解開了那個綁的不太緊的結。

“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左昊突然開口。

林佳儀一僵，抬起頭來，細細看了左昊的表情一眼，見他不是關心也不是八卦，似乎只是一個問句而已。

但是牀友上牀之前再聊一會兒人生和工作，這事情應該算是奇怪的吧？

她搖頭：“沒有。”

“心事呢，也沒有？”左昊放下手機，轉了過來，精緻的五官在燈光下幾乎閃起光來，瞬間就勾起林佳儀的慾望。

她扯了扯嘴角，“心事？女性在職場裏爬到這個地位，就不該有心這種東西了。”

不論她們穿什麼，都是一個行走的性器。不論男女平等的觀念已經興起多久，所有人還是習慣性地看不起女人，以爲她們所有的工作成果只能靠兩腿之間來換。階層越高，就越是這樣。

要是還留着心，也早就被踐踏得千瘡百孔，又是哪來的心事。

她伸手摟住左昊，吻了上去。

對方瞬間回應，將手機放到一邊，欺身上來。

一場酣戰。

在林佳儀已經累得沉沉睡去之後，他的目光才聚集到了那張彷彿鋼鐵造出來的臉上。

睡着了之後的林佳儀纔是暴露自己最脆弱的時候，所以她幾乎都是背對着自己，即使是在夢境中，除了皺眉也沒有其他的表情。

突然間不知道怎麼的，他心裏就湧起了一股氣。

這女人會不會太不在意自己了？以往他換女人的原因大多都是那些女人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從單純的關係妄想走向複雜。但是林佳儀跟了自己這麼久，從來沒有一絲想要進入他私生活的慾望，甚至在他詢問的時候還會抗拒和反感。

他目光沉潛，隨後閉上了眼，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