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珍被江可欣衝得往後一退,撞上了櫃子,腰間立刻一陣錐心的刺痛。
“可欣!”唐沁嵐驚得瞪大眼睛,剛要去攔,已經來不及了,只剩下沈佩珍的輕聲叫喚。
“媽!”江可欣將衝上前去的唐沁嵐拉了回來,怒目而視道:“人家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你太軟弱了!誰允許她進來的?你受傷了嗎?以後我不在的時候,誰來你都不要放!”
她伸手,心疼地給唐沁嵐擦乾眼淚。
沈佩珍扶着腰,神情有些複雜地直起身子,看着江可欣擦眼淚的動作,輕嘆一聲,突然多了幾分緊張,“可欣你別誤會,剛纔……”
“剛纔什麼?”江可欣咬牙閉了閉眼,顯然想要通過吸氣的動作將自己翻騰的怒火給忍下去,但是沒有成功,於是猛地轉身,面色有些猙獰起來:“我有眼睛,我自己會看!沈佩珍,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和你多計較什麼,但是你自己心裏應該有點數吧?你自己背後作妖作得還不夠盡興,上我家裏來鬧騰了是吧?”
她伸手,一把將沈佩珍給抓了過來,強硬地往唐沁嵐身前拉。
“可欣!你放手!”唐沁嵐叫了起來,神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
“我不!我爲什麼放手?”江可欣將沈佩珍一推,推到了唐沁嵐的身前,“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給你欺負成什麼樣了?沈佩珍我告訴你,這是我媽,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動她一根汗毛,你要是敢在她身上做文章,你大可以試試看!我會讓你,讓你那個寶貝女兒全都在南城活不下去!我發誓我說到做到!你們搶走了我的家庭,現在還來趕盡殺絕,真是夠狠的!”
沈佩珍咬牙,這番言語幾乎刺激得她站立不住,腳踝也跟着一陣鑽心的疼,似乎是扭傷了。
唐沁嵐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將江可欣拉向身後,“你不懂,別亂說話……佩珍,對不起,是我沒有管教好她,今天這事情有我的責任。你先走,我和她好好談談……”
“免了。”沈佩珍看了她一眼,“我承擔不起。”
“你!”江可欣還要上前,被唐沁嵐拉住,小聲地不滿道:“媽!你到底在怕什麼!”
沈佩珍一言不發,轉身便拉着自己的包包離開了。
剛出門,冷風灌進了後背,刺得她全身一涼。
她抖了抖,轉頭看向身後的門,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縫隙照射出來,十分溫馨,像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家。
沈佩珍扭頭,上了出租車的同時給江梓琳發了條消息。
“我回家了,你要是有過來,順便帶點飯。”她發完消息就閉了眼,沒有去看回覆。
二十分鐘之後。
沈佩珍拖着疲憊的身子,一瘸一拐地開了門,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腳踝的紅腫,心裏刺痛片刻,再次抬眼的時候,愣了愣。
廚房裏有燈。
她視線落在地上的另一雙鞋上,立刻換了鞋走進了廚房,眼神觸到江梓琳忙碌的背影,心裏微微一動。
“回來啦。”江梓琳轉頭,笑容突然滯了滯,皺眉走了過來,“腳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沈佩珍搖頭,避開她的觸碰道:“只是路上不小心扭了一下。”
江梓琳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掃了她一眼,神情清明,似乎一眼便可以看穿事實和經過。
沈佩珍輕聲咳嗽了一句,走上前來,“你做了飯嗎?”
“這裏工具不多,晚上江顧剛好有應酬,本來要帶着我去,我收到你短信就過來了。你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江梓琳將最後一碗湯也端上了桌,隨口一問。
“逛了逛。”沈佩珍低頭,喫了一口菜,動作停住了,“挺好喫的。比之前更好喫了。”
江梓琳笑着轉頭:“這幾道是江顧教我的,他最愛喫的菜。”
沈佩珍點頭,默然不語,只是連續伸了好幾次筷子。
江梓琳看着她喫菜的動作不停,嘴角微微一勾,心裏也是暖洋洋的。這樣的時光,恐怕這輩子能享受到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知足便好。
其實她從來都不指望沈佩珍能一碗水端平,她知道要在江家生存下去,就不可能將她和江可欣的親疏分得太徹底,只有兩方都照顧到了,才能讓爸感受到她是個稱職的好媽媽。但是就算要巴結,要彌補,也不要表現得太過明顯。
江梓琳眼神一閃,低頭喫飯。
沉默的氣氛開始在兩人之間蔓延,很久之後,沈佩珍突然伸手,夾了一塊肉,放在江梓琳的碗裏。
江梓琳纖細的指甲突然僵住了,捏着筷子的那部分開始泛白,抿着脣抬頭,目光閃爍地看向沈佩珍。
沈佩珍在她的注視下也緩緩停住了自己喫飯的動作,輕咳一句,沒有直視江梓琳的眼睛,依舊低着頭道:“從前……我因爲太想得到可欣的關注,有一些忽略你的地方。但是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媽媽的苦衷,畢竟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一切都是暫時以可欣爲重的。這一點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不要往心裏去。”
江梓琳徹底愣住了。
這個道歉,遲了二十六年。但如果在之前的二十六年裏,她知道自己能得到這個道歉和沈佩珍的一點點關注,她會拼勁全力去做到所有能夠達成這個結果的條件。
江梓琳眼眶泛紅,鼻尖微酸,立刻低下頭去,眼淚卻瞬間掉進了碗裏。
“我明白。”她低聲道。
沈佩珍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重新開始喫自己碗裏的飯。
飯後,江梓琳陪着沈佩珍看了一會兒電視,手機便響了起來。
“怎麼了?”沈佩珍轉頭。
江梓琳有些無奈道:“江顧……嗯,估計有事情要找我。”她說着,耳朵紅了,明顯是撒謊的表現。隨手按了電話。
哪能有什麼事?從剛纔到現在已經來了十幾條短信,每一條都在隱喻他孤獨又寂寞的夜晚。
沈佩珍頓了兩秒,突然笑了笑:“你回去吧,我這邊不用陪着。你們剛結婚,我也是過來人,當然知道這會兒的黏糊勁還沒有過去。江顧……他對你挺好的。”
“那我先回去了。”江梓琳站起身來,沒有回應她有關於江顧的話題,以爲對話到了最後一句,語氣又開始轉爲試探。
她出了門,點開江顧的電話,故意冷聲道:“老闆,有什麼事嗎?”
“哎,今晚的月色真美啊,沒有佳人共賞,可惜可惜。”
“爲什麼沒有佳人共賞?江老闆您招招手,成羣結隊的佳人都趕着陪您賞。”
“你這是喫醋吧?是不是?”江顧抓住機會就逼問起來:“我想要共賞的那個佳人,在陪她媽呢。”
“拖您的福,她已經陪不下去了。”
江顧笑出聲來,開口道:“今晚是不是挺順利?”
江梓琳也笑了:“是啊,難得溫馨。我待會兒會路過美食街,你想喫什麼,我一起帶回來。”
“好啊,來點小酒,滷菜,你想喫什麼我就想喫什麼。”
電話掛斷,江梓琳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停歇,轉頭看了看小區的門,脣角的弧度彎的更大了。
門內。
沈佩珍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兩眼空空地直視前方,半晌,異樣的神色在眼眸中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