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一小時之內,所有人都陸續趕到了醫院。
江梓琳踏進醫院長廊的時候,蔣瑤已經站在病房門口了,也是一臉的懵懂和蒼白。
“怎麼樣了?”她走上前去,伸手將蔣瑤一拉。
蔣瑤抬眼,眼眶立刻紅了,搖了搖頭,輕聲道:“她一句話也不說,不開門,孩子已經沒了。”
孩子沒了……這話重重地砸在江梓琳的心上。
她抿了抿脣,手指也輕顫起來,明白這件事情對於林佳儀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麼。
林佳儀在這個孩子的身上傾注了所有的希望,這些日子的快樂和滿足全都是肚子裏的小生命給予她的,現在意外流產,想來也知道對林佳儀的打擊會有多大。
“我去看看。”江梓琳立刻道。
江顧伸手,突然將她一拉,看了她一眼道:“要不要讓她休息會兒?”他擔心林佳儀情緒激動,會波及到梓琳。
“沒事。”江梓琳抬眼,看懂了江顧眼神裏的意思,輕輕伸手回握了他一下,隨後轉身敲響了門。
“佳儀,是我,開門。”她輕聲道。
接下來的半分鐘裏,江梓琳都沒有動作,沒有出聲,靜靜等待着,直到門突然“咔”的一聲響,她才用口型對着身後道:“我進去了。”隨後轉身,進了門。
林佳儀重新回了牀上,動作十分緩慢,看起來依舊處在疼痛中。
“麻藥過了嗎?”江梓琳目光一閃,扯開了話題。
“嗯。”林佳儀的聲音很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無比,靠在牀上的身影也十分單薄。
江梓琳將門關上了,回頭時正好看到林佳儀靠在牀上的姿勢,鼻尖突然有些微酸。
許久不見,她竟然不知道林佳儀瘦了這麼多……
“我警告你,你別在我這裏哭哭啼啼。”林佳儀先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帶着些許調侃和嫌棄,似乎和從前沒有任何變化,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江梓琳勉強笑了笑,走了過去坐在牀邊,“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警告我。”
林佳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沉默下來,眼神垂了垂,盯着自己的手。
沉默開始在兩人之間蔓延,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也都不願意打破此刻的安靜。
“難受嗎?”半晌,江梓琳輕輕開口道。
難受嗎……
林佳儀麻木地抬了頭,嘴脣一動,眼眶突然紅了,微笑着道:“不難受。肚子沒那麼疼了,也沒那麼慌了。”
江梓琳心裏一抽,頓時揪在了一起。
她明白林佳儀說的意思--剛纔流產的整個過程,她在來的路上有聽Linda簡單說了一遍,光是聽着就讓人心驚,林佳儀親自經歷了整個過程,該有多害怕?
“我曾經覺得這個孩子就是我的所有未來。我給他買了很多衣服,很多玩具,男女都有,雖然他還這麼小……”林佳儀嘴脣抖動了起來,面部的肌肉控制不住,似乎極力想要抑制什麼情緒,最終還是沒有成功,“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用這種方式……失去他。我以爲就算是要送他離開,也是我自己走進醫院,做好了心理準備,再讓他……是不是我的所有孩子,都只能有同一個結局?是不是?”
她不說了。
江梓琳聽不下去,猛地起身將林佳儀摟進了懷裏,輕輕拍打她的背部,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別想了……你要是難受就哭一哭,我在呢,沒有人會進來。”
林佳儀抿脣,淚光在眼眸裏翻湧,但隨即她立刻深深吸了口氣,將剛纔湧上腦門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現在她太需要一杯酒了。只有酒精能麻痹自己,也只有酒精能讓她想哭就哭,沒有任何顧忌。
“哭出來好一些。”江梓琳再次道,將頭埋在林佳儀的肩頭,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也哽嚥了。身下抱着的人在微微顫抖,通體都是冰涼的,明明無助,卻還要撐着堅強。
林佳儀閉眼,死死咬着嘴脣,低聲道:“我不想哭。”
說着,眼淚從眼眶裏湧了出來,砸向江梓琳的手,彷彿能聽見空氣裏傳來的聲音,接着便像是突然打開了某個開關,所有情緒瞬間被引燃炸開,躥進江梓琳的耳朵裏。
一聲嗚咽,幾句再也繃不住的長鳴。
“梓琳……”林佳儀小聲叫着,緊緊揪着她的衣袖,頭邁進她的臂彎,沒有撕心裂肺,卻也字字誅心,伴隨着越來越大的哭腔在空氣中猛地爆發出來:“我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沒事的,沒事的,還會有孩子。”江梓琳跟着流淚,嘴裏翻來覆去只能這麼安慰。
“不會了……”林佳儀搖頭,嗚咽聲從鼻腔中溢出來,自己控制不了地哆嗦:“再也不會了……第二次了……都是血,又是血……”
再次懷上,除非是奇蹟--這是連江梓琳都知道的事。
佳儀已經是第二次流產,再加上體質本身不易懷孕,以後再要懷上恐怕是非常困難的事。
很久之後,房間裏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
林佳儀似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連起身的動作都十分困難,緩緩重新靠上了牀頭,滿臉的淚痕再也拭不幹,江梓琳不停地幫她擦,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溢出眼眶,反覆流不盡似的。
“我想睡了。”林佳儀伸手將她手一握,放在一邊,聲音嘶啞無力。
激烈的情緒過後,她重新恢復了平靜的表情,淚光依舊在眼角氾濫,但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哭腔。
“好。”江梓琳立刻點頭起身,伸手將一旁的食物拉了過來,放在林佳儀的病牀前道:“待會兒醒過來的時候喫點東西,別餓着。”
林佳儀輕輕點頭,眼底的疲倦久久不散。
江梓琳不放心地看了又看,直到盯着林佳儀的呼吸均勻起來,才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一開,第一眼對上的便是江顧的眼神,隨後是站在他身側的李家然。
李家然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步,開口道:“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