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戈多·克雷格爵士宅邸。
護工莫裏斯正在屬於他的房間中刷着手機，兩小時前他決定馬上就睡。
顯然這個“馬上”有點久。
“這回真的馬上就睡。”莫裏斯再次強調道。
對於貼身護工，戈多爵士給出的待遇相當不錯，擁有一個八十餘平米，獨立衛浴，帶娛樂室，豪華裝潢的護工房間。
通常來說一位二十郎當歲的學生，如果想要在雙塔城買下這樣一處房子，至少得搭上人生後四十年去還貸款，順便還會把父母的積蓄給掏乾淨。
而且這個買房過程會帶來一種神奇的小轉變。
在買之前，天天盼着房子能降價，在買之後，立刻就變成不想房價下跌的人。
過着佃農的命，操着地主的心。
同樣條件的房間，“地主”家裏還有十好幾個空的。
莫裏斯原本還以爲是自己待遇特殊，給安排一個高配住處。
在宅邸裏逛了一圈後，就意識到是他自作多情，這就是戈多家裏的標間。
因爲戈多沒有家人同住，所以需求的僕人數量也不多，使得房間空閒不少。
順帶一提，關於逛了一圈這件事，整整用了他三小時。
哪個正常人家裏會有馬場，花園迷宮，甚至一座動物園。
一座動物園！
裏面的動物莫裏斯認識得都不多，聽說養一些稀有又危險的動物，是貴族圈子中的社交娛樂方式。
錢沒用可以給他。
這是莫裏斯對這種愛好的看法。
戈多這座巨大的莊園，讓他有點害怕。
房間太大，感覺還有其他人隱藏在暗中注視着他。
也許是恐怖故事看多了的緣故，他總是幻想這座大房子裏會有人進行可怕的實驗，比如製造喪屍什麼的。
然後他被困在這裏，一邊應付莊園中的各種危險機關，一邊面對喪屍危機。
感覺會是個做遊戲的好題材。
終於，上下兩個眼皮幾乎要合上之際，莫裏斯放下手機，是時候睡覺了。
他以前幹出過拿着手機睡着的事。
正在他反覆蛄蛹，調整好舒服的入睡姿勢時，監聽裏突然傳來戈多爵士急促且艱難的喘息聲。
莫裏斯猛地清醒過來。
爲了能時刻掌握戈多爵士的情況，避免睡覺時突發危險沒人在身邊，一套監聽系統連接着主臥室與護工臥室。
根據合同要求，在監聽中傳出異常聲音的時候，護工必須立刻趕往主臥。
莫裏斯鬱悶地用枕頭矇住頭，說實話不是很想去。
但是在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掀開被子，從牀上彈起來，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跑着來到主臥，打開門，發現戈多爵士在牀上不停抽搐，呼吸困難。
護工手冊上怎麼寫的來着？對，是藥物副作用。
莫裏斯立刻按着手冊上的操作，先打溼一塊毛巾，爲戈多爵士降溫。
“放心，會沒事的。”他安慰着說。
這也是手冊上寫明的，這種呼吸困難有一部分心理因素，適當的精神支持有助於緩解。
戈多爵士的呼吸漸漸平緩。
莫裏斯也鬆了一口氣，趕來主臥果然是正確的，如果因爲自己一時懈怠，導致戈多爵士發生危險。
恐怕他以後想起來也會給自己一巴掌，真該死啊。
他看着戈多爵士的眼睛，從裏面感受到一股信任與支持。
見危機解除，莫裏斯決定回去繼續睡覺。
這時身後突然出現掌聲。
“不錯的表演！”卓戈稱讚道，“比剛開始的時候好多了。”
“你們，從哪出來的？”莫裏斯不明白這是怎麼個情況。
突然出現的，不止有卓戈，還有兩個角度的攝像，一位錄音師。
“我們一直都在，不過是隱身狀態。”卓戈回答。
“隱身？拍攝不是已經結束了嗎？”莫裏斯記得拍攝團隊傍晚的時候就離開了。
“那是因爲看你狀態不太好，在拍攝的時候總是很在意攝像頭，所以改變了一下拍攝策略，讓你不知道有攝像就行了。”
卓戈爲自己優秀的想法得意，“現在看來效果很好，你的表演完美地貼合人物，沒有技術，全是感情。”
“不是，啊？”莫裏斯捂住額頭緩了緩，突然意識到問題，“難道說還有個隱身攝像一直在跟拍我？”
“是這樣的，希望你能習慣，接下來的拍攝都會以這種形式進行，只要你猜不到攝像頭在哪，什麼時候在，就不會在意它。”
“那剛纔，我在房間裏洗澡，睡覺，都被拍攝下來了？”
“放心，不適合放映的畫面會剪輯掉，相信我的專業水平。”
卓戈又補充一句，“這些都是寫在契約裏的，我以爲你都看過了。”
“我看過，看……”
好吧，莫裏斯根本沒看，因爲當時太過興奮，直接就把名字填上去了。
果然契約什麼的就該仔細研究。
莫裏斯心有餘悸，還好他今晚只是躺在牀上玩手機，沒進行手藝活，不然這輩子算是沒法見人了。
他還記得手藝活被媽媽發現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那是他永遠不願意回憶的尷尬。
在採用了這種新的拍攝模式後，後續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爲了保證兩位非專業主演的代入感，卓戈並沒有選擇效率更高的拍攝流程，而是保證每場戲的順序，和劇情發展順序一致。
所以在進行了一週半的拍攝後，前期只需要戈多與莫裏斯的戲份全部完成，下一場是生日聚會。
可惜戈多本人的生日不是那天。
生日聚會需要不少羣衆演員，卓戈還打算與費林好歌曲的人氣選手聯動一下，作爲生日會現場的表演。
需要幾天進行籌備工作，莫裏斯與戈多也迎來難得的假期。
最近這段時間，莫裏斯一直在同時進行兩份工作，護工和演員。
已經完全適應無處不在，反正也找不到的攝像機。
真正與角色合爲一體。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分不開，他真的分不開。
早晨，莫裏斯與戈多爵士正在喫早餐。
因爲法師之手每天的持續時間有限，戈多需要把它用在更關鍵的地方，所以喫飯的時候還需要莫裏斯喂。
“確定今天沒有拍攝了？”戈多問。
“誰知道呢，”莫裏斯毫不在意地回答，“現在有沒有拍攝還有啥區別。”
一邊吐槽，一邊給戈多麥片。
戈多爵士的早餐很簡單，麥片，雞蛋，牛奶，水果，有時還會加幾片培根，醃製不重，比較清淡。
麥片是最簡樸的喫法，沒有糖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配料，就是純麥片兌奶。
莫裏斯並不喜歡這樣喫，在自己的碗裏猛放糖和堅果。
“這樣不健康。”戈多爵士說。
“健康？我還沒富裕到靠喫得清淡來維持健康的程度。”莫裏斯不以爲意地回答。
他和弟弟是洛曼帝國的窮孩子，弟弟是天賦異稟，他是超級小鎮做題家，一起獲得了到列賓公費留學的機會。
由於童年裏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家都喫不飽飯。
因此對他來說，能喫好東西的時候，不往死裏喫，就是最大的“不健康”。
換言之，就是什麼熱量高喫什麼，只是現在還沒有食物熱量的概念。
要不是他熱愛運動，再加上年輕，體型不知道會圓成什麼樣。
“話說回來，你那個女筆友的角色，想好人選了嗎？”莫裏斯反問。
在劇本裏，戈多爵士有一位書信往來數個月，相談甚歡，但始終沒見過面的女筆友。
雖然不露幾次面，但仍屬於一個比較重要的角色。
承擔着讓戈多扮演的角色，重新找到生活意義的作用。
因此卓戈充分尊重戈多本人的意見，如果他有曖昧人選，保證也給拉來拍攝。
卓戈會這麼做，主要也是最後一場戲不太好演。
劇本中戈多見到女筆友，眼神從慌亂瞬間變成興奮激動，充滿希望，很考驗演技。
感情戲是很難演的戲份。
生硬的處理會讓觀衆看得非常難受。
同樣處理得好，還能誕生一大票CP粉。
雖說CP粉在粉絲中名聲不怎麼好吧，但也確確實實是忠實粉絲，還會爆金幣。
戈多爵士並沒有能處理好的演技。
本着本劇拍攝一向能來真的就來真的這個原則，卓戈纔打算直接找來個曖昧對象。
當然，也有備選方案。
實在沒人的話，找個魅魔來，直接用魅惑術。
也能讓眼神瞬間變化，不過可能看不出什麼希望感，取而代之的是癡漢表情……
“沒有。”戈多斬釘截鐵地否定。
越是這樣否定，莫裏斯越覺得有問題。
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已經摸清了戈多爵士的一些行爲規律。
貴族們通常不會輕易否定一件事，總是用些模棱兩可的回答，對着玩猜猜樂。
如果真的用到特別堅決的否定，要麼真的是原則問題，通常貴族沒什麼原則，要麼是在掩蓋真相。
“嘿，急了。”莫裏斯調侃戈多爵士。
“什麼急了，趕緊喫飯，喫飯的時候不要聊這些有的沒的。”戈多爵士臉上難得出現一絲慌亂。
看到這樣的反應，莫裏斯知道，戈多爵士十有八九是真有一位曖昧對象。
“你的另一部手機呢？”他追問。
戈多爵士有兩個手機，一個莫裏斯隨便使用，大多數情況還要他代發信息。
至於另一個，拿出來的場景很少，是莫裏斯偷偷發現的。
當戈多爵士使用那部手機的時候，大多是在用法師之手瘋狂打字。
這就是他所謂的關鍵的地方。
“什麼另一部手機，我不知道。”戈多爵士再次否認。
“就在你衣服右邊內側的兜裏。”
“哈哈，你在說什麼？”
“做人要坦誠，就算你有一位曖昧對象又怎麼樣？你又沒結婚，再說了，就算結婚了，貴族嘛。”莫裏斯擠眉弄眼地說。
亂，是所有人對於貴族的刻板印象。
不得不承認，這個印象刻板得對。
“我說沒有就沒有。”
“好吧，那你不能怪我。”莫裏斯直接就去摸戈多藏起來的那部手機。
“嘿！這不在你的職責範圍裏。”
戈多爵士嘴上很強硬，但他並沒有用法師之手阻擋。
“你會感謝我的，”莫裏斯笑容賤賤地說道，“哈，在這裏，找到‘寶藏’了。”
莫裏斯像拿到魔戒的咕嚕，表情突出一個猖狂。
“讓我來看看，哦，‘孤獨的演奏者’，還被置頂了，打字聊天嗎，和書信也沒差。”
莫裏斯說着點開聊天框，“嚯！好傢伙！這麼大個火花，挺能聊啊。”
火花，社交圈中的小設計，需要雙方每天都聊天，才能維持火花存在。
“誒呦呵，沒想到您玩得還挺青春。”
莫裏斯印象裏，喜歡保持火花標識的，未成年居多。
“喔！還是彼此好友中聊天數最多的人，不容易啊，這還不是曖昧，什麼是曖昧。”莫裏斯故作驚訝。
“你見過她沒有？”
戈多爵士猶豫片刻，纔回答：“沒有。”
“沒有！那怎麼行，萬一對方很醜很胖怎麼辦？不是我歧視啊，但是你這個身價，怎麼也得找個養眼的，你可以說我俗，可我不信你不是這樣的人，看我幫你要張照片。”
“等等！”戈多爵士急忙阻止。
“嘿，怕什麼，或者委婉一點，咱們問身高體重。”
“不是，如果她也想看我的照片呢？”戈多爵士說出他猶豫的原因。
“那就給她看唄，我跟你說，我知道一個判斷關係的好方法，聊天中，你的發言數除以兩人總髮言數，你發起話題的次數，除以兩人發起的總話題數，看看加起來有多高，高於五成就有戲。”
莫裏斯說着就開始計數。
“不用了。”
“哈，我在往上翻了沒幾頁，加起來都有八九成了，你這可不是有戲這麼簡單，我建議直接挑明。”
“不是，不是這方面的事，”戈多爵士有些低落地說，“我是怕她介意……”
“介意什麼？”莫裏斯反問，停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介意你身體啊？嗨，你不提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肯定會介意的。”
“你的身體，在窮人家算問題，在你的身價面前，這叫特色。”
“我考慮考慮。”
“隨你。”看戈多反覆拒絕，莫裏斯也不再強求。
“讀一下今天的報紙吧。”戈多爵士岔開話題。
“行。”
讀報紙是他們倆每天早晨的固定環節，莫裏斯自己更習慣從網上看新聞。
拿起報紙，莫裏斯突然愣在原地。
“怎麼了？”
“****”莫裏斯少見地爆了粗口，用的是洛曼在通用語之前的舊語言。
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開戰了，洛曼帝國支持着維裏安國，向奧古斯坦城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