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似有若無
接下來的三日裏,每到傍晚,慕禪所釀的祛咳藥都會準時送到上儀殿。 順帶的還有一紙書箋,不過上面寫的都是詳細詢問玄諳喝藥後情形的,之後玄諳會親筆回了,讓諸葛雲再帶回去給慕禪。
巧的是,服用了那藥汁後,玄諳果然沒那樣咳了,雖然偶爾會覺得嗓中發癢,卻也沒有從前那樣腹中火燙的不適之感。
沈澈照例早晚前來爲玄諳診脈鍼灸,也發現他久久不曾治好的咳疾就要痊癒了,覺得疑惑,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想弄清楚因由。
玄諳原本想要隱瞞,可轉念想想,卻還是將慕禪在內獄司爲他釀製的藥汁的事兒係數告訴了沈澈。 不過看着他微微意外的表情,心中都有一種痛快無比的感覺。
“皇上,可否將藥汁給臣看一看。 ”沈澈看着玄諳一副得意的表情,卻並不動氣,只是淡淡地請求道。
“就在窗幾上的木匣子裏。 ”玄諳斜躺在側榻上,身上披了件薄薄的紫色綢袍,黑髮並未攏起,只是隨意地垂在肩頭,神色間比之以前要好了不少。
沈澈依言過去,伸手打開了木匣,看到三個白瓷小瓶兒並排地放着,一邊還有一沓紙箋,一看就是慕禪的字跡。
表情未變,沈澈只是取出一瓶在手,卻發現極輕,搖了搖,裏面是空的,又去拿了其他兩個藥瓶,也全是空的。 不由得轉身問:“皇上,這裏面地藥汁沒有了。 ”
“哦,是朕疏忽了,那些都是喝光了的空瓶兒。 ”玄諳臉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有意讓沈澈去開那匣子才故意沒說,輕輕揮了揮廣袖,又懶懶道:“等傍晚時分。 諸葛雲會送來,你就在此稍等一下吧。 ”
抿着脣。 沈澈略微蹙眉,沒有再說話。
“皇上,該喝藥了”正好此時外間傳來諸葛雲的聲音,下一刻他已經推門而進了,看到沈澈在那兒立着,明顯一愣:“沈大人還沒走?”表情變得明顯有些尷尬,諸葛雲有趕緊將小瓶收入了衣袖。
“諸葛大人。 把藥瓶給我看看吧。 ”沈澈面無表情地過去,望着諸葛雲,伸手在他面前。
“這......”悄悄抬頭看了看後邊的玄諳,諸葛雲得到了默許,這才掏出了藥瓶兒遞給沈澈。
輕輕扒開上面的青布塞子,沈澈一嗅,頓時一個清冽的米香味兒灌入鼻端,甜怡地感覺確實有種豁然開朗的滋味在裏面。 倒出一小滴在指尖。 沈澈送入了脣邊細細平常。
不過是片刻,彷彿有種神採在眼中閃動,沈澈突然轉過身來,面對玄諳屈身福禮道:“請皇上准許臣前往內獄司探望慕姑娘,好詳細詢問此味藥汁地釀製方法,也算是造福百姓。 ”
沒想到沈澈竟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請求。 玄諳一愣,只因他話裏不過是“詢問藥方”和“造福百姓”,絲毫沒有什麼私心,自己反倒不知該怎麼阻止,只好望向諸葛雲。
“沈大人,慕姑娘被罰在內獄司禁足思過,照理是不允許任何人探望的。 ”諸葛雲提醒道。
回頭,抬眼看着玄諳,沈澈似乎是在猶豫什麼,好半晌才緩緩福禮又道:“皇上病體久久不愈。 一直以來。 司南大人和臣也沒有什麼良策。 如今靠了慕禪的古方讓皇上脫離了咳症,這也算是一件功勞。 按理,應該獎賞慕禪纔是。 ”
“獎賞......”默唸着這兩個字,玄諳緩緩地點了點頭:“你是什麼意思?”
“臣會回太醫院稟明司南大人,慕禪身爲太醫院女官解決了皇上的咳症,這是該嘉獎之事。 ”沈澈頓了頓,又道:“也請皇上准許慕禪每日去太醫院司職,每日回到內獄司思過便可,這樣也算是沒有壞了規矩。 ”
似乎是在仔細思考着沈澈的提議,好半晌,玄諳才盯住他,懶懶道:“雖然能治好朕的咳症乃是大功一件,但疏忽照料小主身孕卻也是不容小看的失職。 這樣吧,朕准許你去見她一面,要了藥方即可,其餘地,就不要再提了。 ”
看着玄諳冷冷的面容,沈澈其實知道他的提議本就沒什麼希望,如今玄諳肯鬆口讓自己前往探望,心裏已是滿足,只好緩緩鞠了一躬,提着鍼灸匣子出了上儀殿的寢宮。
等沈澈一走,諸葛雲便上前去,不解道:“皇上真願意讓沈大人前往探望慕姑娘?”
“不然又如何?”玄諳抿着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好半晌才傾了傾身子,從側榻上起身:“其實沈澈的提議不錯,能治好朕的咳症也算是大功一件,雖然不能抵消先前的失職,卻也能幫她一把。 ”
“皇上擬個旨意宣達後宮,恢復慕姑娘三品夫人的品級即可。 ”諸葛雲也同意:“這樣慕姑娘就算在內獄司,或者以後出來,其他人也不好造次什麼。 ”
“好吧,你替朕擬好旨意就行了。 ”玄諳點點頭,拿起瓷瓶兒,喝了小半瓶入腹,臉上揚起一絲淡淡地微笑,轉身問:“今日可有帶話?”
“慕姑娘寫了幾個問題,讓皇上喝了藥之後照着提問回答。 ”諸葛雲一邊說,一邊掏出放在袖兜裏的紙箋。
“快給朕。 ”玄諳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過去。
“皇上,慕姑娘不過是盡責地問您服藥之後的感受罷了,值得您爲之如此在意嗎?”諸葛雲看不過去,低聲點破了其中尷尬。
玄諳聽了卻只是淡淡一笑:“這又如何,雖然是隻字片語詢問病情,這也算是交流,也比她不理朕要好太多。 ”
“皇上何時變得如此多情起來。 ”諸葛雲無奈地甩了甩頭,替玄諳不值。
“原本也曾想過放她離開,可沈澈真的是她最終良人否,朕覺得是她並未看清自己的心罷了。 ”玄諳看完了,將紙箋摺好又放入了匣子,再取了紙筆,想了想,提筆寫下了回答。
同樣是簡單的幾句,寥寥敘述了服藥後地感覺,玄諳也並未提及其他,等寫好,轉身交給了諸葛雲:“送過去吧,告訴她朕好多了,明日起就不用辛苦釀製此藥了。 ”
“那以後呢?”諸葛雲接過紙箋,放入袖兜中,抬眼看着玄諳。
“以後?”玄諳不知道諸葛雲是什麼意思。
“皇上和慕姑孃的聯繫就得斷了。 ”諸葛雲提醒道。
“你以爲朕讓她在內獄司裏住着爲了什麼?”玄諳揚起脣角,轉身又謝謝躺在側榻之上,眉眼間有着淡淡的笑意:“除了保護她遠離香卿落胎一事,也是想讓她好好想想清楚,到底,誰纔是最終良人。 ”
“原來,皇上是想讓慕姑娘靜一靜,想清楚自己的心。 ”諸葛雲似乎明白了什麼,緩緩的點了點頭。
“記住,只可一次,以後千萬別讓沈澈尋到機會再去見慕禪,切忌!”輕輕揮了揮廣袖,玄諳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朕乏了,你去安排吧,儘量不讓他們兩人單獨在一起。 ”
“老奴明白。 ”諸葛雲領了吩咐,福了一禮,這才屈身出了寢殿,小心地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