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戚和音接住撲進懷裏的小獅子,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好久不見。”
布魯斯和它的主人一樣喜歡和音,看見她十分激動,在她懷裏蹭來蹭去,不停地撒嬌示好。
“它現在是你的研究對象了。”商聞澤看一眼後視鏡,語氣調侃:“隨你怎麼觀察,戚研究員。”
戚和音彎脣笑了笑,低下頭,安靜撫摸着小獅子後背處長而濃密的毛髮。
她並沒有提問,商聞澤倒是想了想,主動開口說:“布魯斯現在變形越來越熟練了,力氣也大了不少。上次我突發奇想讓它帶着我從郊外回去,結果發現它居然可以橫跨幾十公裏,直接把人從帝都北郊揹回南郊。
戚和音有些驚訝地看向布魯斯,見它得意地仰起了臉。
商聞澤的精神體能力特殊,可以隨意變大變小,不同的大小狀態對應着不同速度和力量。以前年紀小,擬態等級低的時候,他總是控制不好這種變化,以至於上一秒還高得像一層樓的布魯斯,下一秒就可能像一隻螞蟻一樣落入草地,失去蹤跡。
小時候,戚和音陪商聞澤一起找過好多次變小失蹤的布魯斯,對此印象深刻。
“所以這兩年你的擬態等級已經四級了?”戚和音問。
商聞澤“嗯”了聲,表情隨意地說:“不知道還能不能提升。”
他笑了一下:“改天讓布魯斯也揹你回家。”
哪有這樣把精神體當坐騎使喚的……………戚和音摸摸布魯斯湊過來的臉,無奈地搖搖頭。
短暫的對話過後,商聞澤繼續專心致志地開車當司機。戚和音發現他的車技很好,原本顛簸的路都能開得格外平緩。
她還記得上次走這條路,搭乘的是學校附近站點的公交車。車廂內搖來晃去,人站着都能被晃成一枚搖散的雞蛋,姬寧也還在她面前尷尬地摔了跟頭。
忍不住開口讚賞了一下商聞澤的開車技術。
得到認可,商聞澤的脣角微妙地翹了翹。
戚和音不知道,她面前的這位平時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公路殺手,幾個好兄弟平時寧願坐姬寧也那個神神叨叨的潔癖的車,也不敢上他的。
畢竟前者只是忍受一番嫌棄和嘮叨,後者真能要命。
商聞澤平時開車覺得無所謂,他本來就喜歡驚險和刺激,喜歡極限運動和冒險,是個玩起來就不要命的。城市裏的道路法規限制了他,他就瘋狂卡線,在違規的邊緣頻繁試探。不在帝都內的時候,哪怕去野外飆車,也不會選擇正兒八經的賽車
場。
但此時和音在他車上,商聞澤的心境變得格外平和,他只想謹慎地、慢慢地開車,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到家。怕出意外,甚至不敢讓她坐副駕駛。
伴隨着舒緩的車載音樂,戚和音在車上閤眼休息了片刻,又和布魯斯交流了一番感情。
溫暖?意的氛圍中,時間流逝得很快,不知不覺間,車就已經在她家的別墅外停下。
商聞澤熄滅車燈,下車爲她拉開車門。
戚和音道了聲謝,沉吟後說:“我改天請你喫飯。”
商聞澤眼含笑意,點頭道:“我們是該好好敘敘舊。”
頓了頓,又說:“和音,既然你不同意,我明早就不來接你了。”
戚和音訝異地看向他,有些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她還以爲和以前一樣,又要勸說半天才能讓她打消想法。
像是看出了她臉上的疑惑,商聞澤垂眸,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語氣柔和清淺,像是在宣誓。
“這次我會乖的,和音。”
所以別再一聲不吭地逃跑,也別再怕他…………………
他都會改的,會努力裝的。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戚和音表情怔了下。
她仰起臉,目光安靜地審視着商聞澤,看清他眼底的真摯,脣角輕輕牽動,心底毫無波瀾。
她清楚地知道,他永遠也不會改。
在國外的兩年,商聞澤以爲她的原諒和再次接納,是因爲她重新被他僞裝出的表現所迷惑。但實際上,戚和音早已看清了他的真實性格,只是因爲他們多年的情誼,做着清醒的讓步。
路是自己選的,戚和音只能這樣安慰地想。
他願意裝其實也不錯………………
戚和音內心幽幽嘆了口氣,面上卻狀似無覺。她看着商聞澤笑了笑,面色平靜地說:“好。”
商聞澤看着她慢慢走進別墅。直到大門合上,他依舊站在原地。
他揚起的脣角慢慢放下來,臉上笑意不再。頭頂明亮的街燈,在車窗上映照出他此刻冰冷傲慢的眼神。
高大的身影在寒風中沉默站立許久,這才轉身上車。
深夜。
裝潢奢華的書房內,商聞澤雙腿交疊靠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盯着桌面上散落的那厚厚一疊照片。
被半夜臨時叫來的兩名私家偵探肩並着肩,齊齊龜縮在書房角落的陰影裏,時不時抬頭,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臉上的表情。
“這就是全部了?”
良久,商聞澤翻看完所有照片,神色不明地開口:“你確定你們這段時間沒有漏掉什麼?”
語氣平淡,卻莫名讓私家偵探們的心頭升起一絲寒意。
“商少,我們保證這就是全部了!”其中一人連忙道:“這次沒有篩選,您一說您要看這段時間全部的照片和錄像,我們連廢片都全帶來了!”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小心解釋說:“戚小姐在公開場合的照片,我們幾乎都拍到了。除了一些私人的場合,我們牢記您的吩咐保持安全距離,沒有跟拍,但也都記錄下來了。”
對這個回答,商聞澤並不意外。這樣的話,那個人想來只能是在這些私人場合中認識的和音了。
他聲音散漫地說:“把你們記錄的時間和地點給我。”
接過私家偵探遞來的記錄本,商聞澤低下頭,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所以,到底會是在姜家的生日宴會,還是在福利院?又或者是在私家偵探拍不到的公學內部,以及......研究院?
思索片刻,商聞澤聲音平淡地說:“從明天開始,你們不用再拍了。”
他要親自跟着,看看這段時間趁他不在覬覦和音的那些人,究竟都有誰。
“自己回去把所有底片銷燬。”
不容抗拒的話音落下,兩名私家偵探面面相覷過後,很快便喏喏應好,隨後在管家的監視下收好東西匆促離開。
書房內重新變得空蕩,想起煩心事,商聞澤英俊的眉眼逐漸染上一絲燥意。
正好在此時,桌上的通訊器響起。
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備註,抬手按下接聽。
“回去了?”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威嚴低沉的聲音。
“嗯,早上的飛機。”商聞澤揚了下眉:“父親大人,您的會議通宵了嗎?這麼晚打給我。”
“是啊,開完會才發現你小子跑了。”那頭的中年男人嗤笑道:“跑得倒是快,老子看你完全不像是生了病!”
“你默許的啊。不然我的飛機也起飛不了。”商聞澤淡定地回覆。
“還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和音和音………………”中年男人無奈地問:“怎麼樣,今天見到了,心裏終於舒服了?"
商聞澤不置可否。
中年男人默了默,語氣突然變得嚴肅:“既然你選擇了提前回國,那這次我對你的考覈就不能作數。你前面一個多月都白乾了,知道嗎?”
商聞澤輕哼一聲:“這還用您說?我說話算話的。”
聞言,那頭的男人面容稍微緩和了些,問:“和音那孩子的情況怎麼樣了,有好轉嗎?”
“挺好,能跑能跳。”商聞澤笑了笑說:“聽說體測還合格了。”
那頭又問:“所以你現在後悔當初的決定了嗎?”
“嗯......後悔。是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中年男人默了默,語氣驟然爆發:“提起那件事老子就想抽你!兩年前人家要出國手術,你小子非攔着不讓,你覺得你能替她爲自己的生命做決定?”
說着,他重重嘆了口氣:“後面發現人不見了,揹着你出國了,你小子居然還讓手下給溫家施壓?你老子明面上都不敢這麼對溫家人!你真是該慶幸,兩年後人家回來了居然還能用平常心對待你......”
“和音很重感情。”商聞澤沒有爲自己辯的意思,只是默默點頭,再次小聲地重複:“我知道我做錯了。”
當初,他太害怕那場手術失敗了。
中年男人聽見他話裏的低落,輕咳一聲,不再多言。
“你後面的考覈內容,我已經想好了。”男人整理一番思路,嚴肅地說:“正好你們不久之後就要開始遊學,我已經聯繫了法羅的校董會,他們這次會出一個新的遊學方案,你正好可以順道完成考覈。”
“哈?”商聞澤眼中閃過詫異:“您只是考覈公爵府的繼承人,沒必要把整個法羅的學生一起拖下水吧?”
“我有我的用意。”男人沉聲說:“你應該知道我催促你儘快通過考覈的原因。現在帝都各大家族的族人,也都在希望他們培養出的繼承人能儘快接棒。”
“所以……………這是一次針對所有繼承人的統一考覈?”
“小澤,你要知道,我們如今所處的階層並不是高枕無憂。”男人語調冰冷:“如果今後繼續大力發展擬態研究,它對整個帝國的影響,將會是顛覆性的。”
“你身處風平浪靜、歌舞昇平的帝都,不會知道外界各州,尤其是最貧窮的吉納和赫密士,那裏的暴亂,眼下已經達到了白熱化的狀態。”
“王室和議會不想再用暴力鎮壓反抗的平民,只能通過推廣擬態的方式,以一種造福所有帝國民衆的姿態,做出溫和的讓步和妥協。”
“小澤,這樣的一種退讓無疑能夠避免戰爭,但它註定了我們的階層將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想讓我守住家族的榮光和權勢?”商聞澤冷靜地問。
“我對你沒有那麼嚴苛的要求。”中年男人輕笑了聲,平淡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在這樣的時代變革前,如果你內心有什麼想要守住的東西,就絕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