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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和萬事興

【書名: 風信子的春天 20、家和萬事興 作者:拉麪土豆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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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草灰蛇線。

樑棟媽把杯子的水再一次喝空了,我起身要去添水,樑棟媽攔住了我,她說:“乖寶,不喝了,我喝多水就想上廁所,人上了歲數就是麻煩多。”

我說沒關係,我陪你去。

講了這麼久的話,怎麼可能不口渴。

樑棟媽看了看我手裏的杯子,又看了看我,笑笑:“沒事,不方便,算了,不喝了。忍一會兒吧。”

我說過,我一直認爲人與人之間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看着樑棟媽下耷的嘴角,心底裏卻像長了刺一般,我不知道那鋒利的刺從何而來,但我真真實實感覺到了癢疼。

不是一會兒,不是霎時間的劇痛,也不是轟頂一般的爆裂,就只是一根小尖刺,它長久地存在着,一月月,一年年,在心裏闖蕩出一片空間。那是你可接受的閾值,讓你不舒服,卻也不會令你無法忍耐。

玻璃杯在我手裏,被我的手溫帶起溫度,我有一種衝動,我今天一定要讓樑棟媽喝下這杯水。可轉念又一想,一杯水而已。

就只是一杯水而已啊。

我來到什蒲的時間很短,我在這個地方留下的記憶很少,同樣是人在異鄉,樑棟媽卻把她的一生融進了什蒲的雪裏,風裏。

她的記憶勾連出我的,我試圖從自己的記憶裏挑揀出一些零星的片段,其中就有我來到什蒲後在樑棟家裏喫的第一頓飯。

那頓飯上,樑棟媽做了一道湯,很清淡,但很鮮,我印象深刻,那道湯使我對樑棟從前總碎碎唸的“我媽做飯手藝很好”有了具象的認知。當時我沒有表現出來,甚至只喝了一碗,便撂下了湯匙,礙於作爲客人,特別是作爲準兒媳的自持,我不敢去盛第二碗,也不敢在飯桌上發表任何評價。

我那時閉緊了嘴巴。

但我記得樑棟爸那時說的話。

“你阿姨這輩子什麼都不會,就做飯,勉勉強強湊合事兒。”

他說。

糧店的計重秤,板慄被劃開的殼,餐桌玻璃桌板下被當做桌布沾了油而慢慢褪色的十字繡,那副清明上河圖。

他說,你阿姨這輩子,什麼都不會。

-

這世界上究竟有沒有感同身受呢?

我始終堅信的理論在這一刻搖擺起來,因爲我心底裏的那根刺實在分明,它的觸感太真實了。

我和樑棟媽,如若不是因爲樑棟,我們大概是一生不會有軌跡相交的陌生人,我們好像沒有任何共通點,不論年紀,還是經歷,可即便是這樣,我仍不自覺地把自己帶入她。

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我們面對面坐着,在安靜的奶茶店。

我告訴樑棟媽,我媽媽做飯也很好喫,但我爸做得更好喫。

樑棟媽點點頭:“對,你看飯店那些大廚,都是男的,男的有勁兒,能顛勺什麼的......”

我打斷了她。

我說,不是的,我爸之所以做飯好喫,是因爲他“不偷懶”。

“不偷懶”的這個評價,不是我發出的,正是出自我爸之口。

我家的相處模式其實和樑棟家很像,我爸一輩子都在和兄弟朋友們合夥做各種各樣的小生意,我媽一輩子都在和親戚街坊菜攤小販打交道,兩個人周旋於各自的戰場,酒桌和菜市場,原本就沒有孰優孰劣誰更高貴之分,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就和許許多多家庭沒什麼兩樣。

我爸倒是從來不吝嗇對媽媽的誇獎,嘴甜是他的生活智慧,我媽買件衣服,即便不合身他也會說好看,燒魚忘了時間,哪怕燒糊了他也會說沒關係。對此,媽媽的反饋倒不是積極正面的,她異常“清醒”,會說:“你誇衣服好看,是因爲怕我折騰你去快遞站退貨,你不嫌棄糊了的魚,是因爲怕我發脾氣,扔了鍋碗,明天你就沒飯喫!沒喫飽大不了晚上你再和朋友出去喫夜宵咯,你反正是不會虧待自己的。”

面對如此的伶牙俐齒,我爸往往會擺擺手,但他忍不住抬起的嘴角揭示了我媽的正確性。

當然了,偶爾,我爸也會下廚。

不會是在大年節裏,我們那邊過年過節的習俗要比北方更多,每逢年節都是大家族的聚會,廚房裏忙碌的都是媽媽們,阿姨們,我爸插不上手,大家也不會讓他插手,他只是偶爾會在平日裏沒有酒局的晚上,拎幾隻螃蟹回家,舉起袋子向我媽邀功,看看,瞧瞧,我挑的螃蟹多麼新鮮,多麼生龍活虎。

我媽這時會摘下圍裙,把廚房讓渡出來,我爸哼着歌,用他精挑細選的梭子蟹,做一道極其費時、他引以爲傲的避風塘炒蟹。

他最樂此不疲的事是在我剛夾起蟹殼時點根菸,眯着眼,頗爲自豪地問我:“我做的好喫?還是你媽做的好喫?”

這個問題不似“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奶奶還是外婆”那般難以回答,至少對當時幾歲的我來說,很簡單,實話實說就好。我爸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便會伸長了脖子朝正在廚房裏刷鍋的我媽喊:“聽見了沒!女兒都說我手藝比你好!”

然後悄悄壓低聲音,爲我答疑解惑:“你媽做菜太偷懶了。”

螃蟹要刷洗三遍,腮要去幹淨,蒜蓉要切得細細的,馬虎不得,麪包糠要小火慢炒,不能急,最後還要擺個盤......以上,都是我爸做這道菜的訣竅,他所說的“不偷懶”。

做菜是考驗耐心的事情,若是隻爲飽腹,那無所謂,若是要做得好喫,每一個環節步驟都不能省,但凡省了半步,味道一定不盡如人意。

只顧着喫的我那時深以爲然,咬着蟹殼表達認可,而我媽耳朵靈光,一下子聽見了,咣一聲甩了鍋鏟,大步走過來,掐着我爸的衣服後領就把人往廚房裏拽:

“做完菜不刷鍋嗎?菜板不洗?垃圾不收?”

“你才做幾頓飯?偶爾下個廚把自己當大師了,讓你一日三餐頓頓不落,和鍋碗瓢盆作伴,我看你還能有耐心?”

“我要是每日睜開眼睛,家裏什麼事情都不用操心,連襪子內褲都有人給洗好了晾乾了,我也會願意坐在那裏慢悠悠給蘿蔔雕花。”

......

樑棟媽聽完也笑了,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她說:“你媽媽真厲害,不像我,嘴笨,我有理說不出,就是這麼回事兒。”

我說是呀。就是這麼回事。

但那時候我還太小,不止是年紀上的小,更是認知,是對家庭、婚姻的理解,還是太稚嫩了。我那時看着爸爸被媽媽拽着後領,一聲聲誇張的哎呦哎呦,只覺得熱鬧,我覺得爸媽在開玩笑,在打鬧,所以也跟着笑。

我忽略了一些纖薄的、值得被認真注意和對待的東西。

就像我平時也會在把校服扔進洗衣機前忽略掉口袋裏的面巾紙,還有白T恤前面的油點子。

我曾因爲忘記這個而捱過一頓罵,媽媽質問我,喫飯時能不能注意些,哪怕你多小心那麼一點,衣服前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油漬,你知道白衣服有多難洗嗎?你知道要用手搓幾遍嗎?喬睿,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你!還有你爸!你們!

那時的我只覺得這種言辭激烈的程度是媽媽在小題大做,在借題發揮,在發泄自己白天不知道在哪裏積攢的怒氣,是後來上高中了,我開始住校,開始自己洗衣服刷鞋子,我才終於明白,媽媽的“激烈”根本不值一提,換做我,面對衣服前襟反反覆覆的斑斑點點,我會發瘋。

道路對面的鎮中學又敲了一遍鈴。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

放學了。

很快,學生們便從校門三兩結伴而出,此時落日還沒有完全落到山的背後,餘光打在樓頂的金色大字上,有可稱之爲的恢弘的光暈。

我來到什蒲以後愈發覺得,這座藏在山與山之間的北方小鎮,一日中最值得駐足抬頭的便是清晨和傍晚。一個是日出,一個是日落,太陽在指引人間龐大的輪迴,當有人想要跳出這個輪迴,起了這個心思,便要抬頭望,於是,那恢弘的景便會掉進眼睛裏。

只有當你執着地伸長了脖頸,踮起腳跟,抬頭望,只有如此,那一成不變的太陽才仁慈地肯爲你停一停。

我向樑棟媽提議,我想去看看她們社區舞蹈隊的排練。

樑棟媽很意外。畢竟她上一次對我發出邀請,被我拒絕了。

其實我也有些侷促,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會這樣提議,明明,按照我心裏的預想,我應該要和樑棟的爸媽保持些許距離,不該太過親密的。因爲我也不知道我和樑棟最終究竟會走到哪一步,太過親密不對,不該。

我甚至已經後悔當初答應樑棟跟他來到什蒲了。

但。

“我可以去看嗎?我不講話,就只是在旁邊安靜坐着,行嗎?”

我聽見自己說。

我想,大概是因爲什蒲的傍晚太美了,山際殘陽,像畫一樣。

這樣的景色不該獨享。

我也想讓樑棟媽抬抬頭,看看那太陽。

樑棟媽臉上仍是意外。

片刻後,這種意外轉變成驚喜:“好啊,當然好,歡迎!其實今天就有排練!我們每個星期四五六,還有星期二,一週四練,今天我請了假.......但現在去也來得及,應該還沒散。”

然後很快添了點擔憂,她朝我歉意笑笑:“我只是一個羣舞,我們有領舞的,人家跳的好,我不行,我是在後排,就做做動作,我......”

我說沒關係。

我真的很想去看。

-

我跟着樑棟媽一起去了家屬樓所在的社區活動室。

果然,還沒有散場,人氣很足。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爲樑棟媽所說的排練都是在鎮廣場進行的,樑棟媽跟我解釋,只有幾十人的廣場舞是在室外練,因爲活動室裝不下,除此之外她們還有特色舞蹈表演,也是要參賽的,不僅有領舞,還有領唱,是歌曲和舞蹈一起編排。

這太高級了,出乎我的意料。

跳舞隊裏的成員基本都是和樑棟媽年紀差不多的阿姨,有幾位據說還是從市裏借來的“文藝骨幹”,來往奔波,也從無怨言。

一間活動室,被汗水和雪花膏的氣味塞滿了,這些阿姨們年輕時可是去迪斯科舞廳的“人物”,即便年華老去,也喜歡唱歌跳舞,也喜歡化妝,還喜歡穿高跟鞋。她們沒有如今年輕人的苦惱,也不覺得穿高跟鞋是一種壓力,穿了大半輩子,彷彿早就深諳此道,咔嗒咔嗒,能把高跟皮靴踩出一夫當關的千鈞架勢,但活動室要光腳進,於是她們把高跟皮靴脫在活動室門口,擺得整整齊齊。

樑棟媽不好意思在衆人面前講話,於是湊到了隊長耳邊。那隊長阿姨頭髮盤得很高,聽了樑棟媽的耳語,擦了擦汗,雙掌拍了幾下,清清嗓子,對大家喊:“今天咱們來觀衆了,好好演,就當做是正式比賽前的彩排,誰也不許掉鏈子!”

整間活動室就只有我一個外人。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向我投過來,我原本拖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的角落,聞言脊背瞬間酥麻。

好在,阿姨們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忙碌裏,播音樂,換襪子,挽袖口,找位置。樑棟媽也換了蟹,脫了外套,她手裏握着扇子,朝我揮了揮,然後小跑過來,悄悄對我指了個方向,說:“小喬,我一會兒就在那裏。”

她指的是整個舞蹈最後面也是最邊上的位置。

據說整個舞蹈最後的造型是一朵球狀的蒲公英,衆人聚集在一起,用手裏的扇子遮住臉,搖擺起來,大片的白色,邊緣透着粉,那是蒲公英的大致形狀。

不是牡丹,不是蓮花。

是蒲公英。

樑棟媽說,什蒲之所以叫什蒲,就是因爲這裏蒲公英很多,前些年退耕還林,蒲公英就更多了,這是一種隨風走的植物,落地生根,哪裏都有,但也不知怎麼,偏偏什蒲多得出奇,春夏之交的半山腰,漫天遍野。據說有專家分析過,是因爲什蒲的地理位置剛好被幾座山圍繞,是個“風窩子”,蒲公英大多落在這裏,不會再離開了。

野花野草而已。

多一點少一點,倒也沒什麼要緊。

樑棟媽還在執着指着她的位置給我看,就怕自己一會兒淹沒在人羣裏,我瞧不見她。

我說,叔叔看過你跳舞沒?

樑棟媽把扇子唰得打開,在手裏扇了扇:“沒有,年輕的時候去舞廳,大家都去,就他不去,了,梁老師嘛,清高。後來我們比賽讓他來看,也像要了他老命似的,說我們妝畫得太濃,一張張大白臉,分不清誰是誰......像誰求着他來看似的。”

我笑說,不行,下次一定要讓叔叔來看,他不來,就拖他來,拉他來,哪怕拿膠帶把他綁來。

我說着,做了個撕票的動作。

樑棟媽也被我逗笑了。她說,好。然後繼續跟我叮囑她的站位。

我說,阿姨,後排的動作難度可是有點高啊。

樑棟媽看了我一眼,突然大聲笑出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樣張揚誇張的大笑,她貼近我的耳邊:“這你可說對了小喬,當花的其實不難,不過要大高個兒才能撐起來,像我們這樣當葉兒的才難呢,我矮,但是我會下腰啊,這可不是人人都會的。”

我表示驚訝。

快六十歲的人了。

“真的。不信一會兒你看。”樑棟媽說着,忽然在我臉上輕巧親了一口。

“乖寶,謝謝你啊。”她說。

-

其實樑棟媽實在不必謝我。

我只是一個不合格的觀衆而已,我有些愧疚,因爲我到底還是辜負了樑棟媽的囑託,音樂剛開始,她們的舞蹈剛變幻第一個隊形的時候,我就把人跟丟了。

實在是太誇張了。

我難以想象,一羣阿姨會在活動室裏搞出這樣的動靜,她們不僅有道具,有複雜的隊形變化,還有編舞,甚至還有編曲,我是外行人,只能聽出看出一點點淺薄的門道,中途還被叫去,幫她們的電腦連藍牙音箱,那是舞蹈隊新購入的設備,據說每人收了四塊五,有零有整。

她們又唱又跳,巨大的扇子甩出風來。

她們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她們唱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灘險彎又多。

說來慚愧,我其實完全沒能看出蒲公英的模樣。

但那白裏透粉的扇子,起起落落,由點成線,倒是像極了人生的姿態。

後來我常常會想起這一天。

想起這一天我看過的舞蹈。

想起樑棟媽,也會想起這一天的夜晚。

我和樑棟媽從活動室出來,天已經黑透,我們沿着路邊慢慢走。

她對我說:“小喬,乖寶,其實阿姨這個年紀了,很多事情都要想得比你們多,阿姨知道你和樑棟吵架了,我雖然沒問,也大概知道是因爲什麼。”

她的手掌挨着我的手背。

“咱們孃兒倆雖說剛認識,但我知道你是個心好的孩子,樑棟惹你生氣了,你也沒有直接一個人回上海去,是怕樑棟不好做,是替他考慮,也是爲我們一家考慮,阿姨謝謝你。”

她說起她的經歷,還有“經驗”,因爲她沒有一個好婆婆,所以她發誓,以後一定要做一個好婆婆。因爲她覺得自己的婚姻稀裏糊塗的,是受人支配並非勢均力敵的,所以絕對不肯以高傲的姿態去插手孩子的婚姻。

可以有波折,可以有爭吵。

誰的感情裏沒有過矛盾呢?

但她絕對不肯、不能成爲那個矛盾的中心。

“樑棟他爸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這幾天就幫樑棟收拾行李,你們回上海去吧。”樑棟媽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是平日,我不會開口,吝嗇憋悶如我,我不知道如何開口。但今天,被夕陽光輝撒過一身的我,好像有了一點力氣,把那大肚花瓶裏倒過來的力氣,一點點而已。

我試圖和樑棟媽解釋,我和樑棟如今的狀況和家裏,和長輩,一點關係都沒有。

甚至,和結婚這件事也沒有關係。

或許一開始是由討論結婚而起,但這終究只是一根引線。引線後面牽連出的,是我和樑棟之前許多年從來沒有正面應對過的矛盾,關於我們對彼此的看法,對未來的想象,對人生的計劃。

還有很多很多。

這是每一對愛人都會遇到的問題,特別是討論婚姻、即將結合成一個家庭的時候。

我們不是個例。

樑棟媽點了點頭。

她說她懂,她明白。

“阿姨這輩子就這樣了,庸庸碌碌,我雖然和他爸過了這麼多年,但我也心知肚明,我和樑棟爸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我什麼都不懂,許多事情上我不如他,所以心裏會怯,但你和樑棟,你們一定要交流,沒什麼矛盾是解決不了的,如果真的有,勢必要有一方讓步,阿姨也希望你們各自後退,人這輩子很長的,不要一直讓一個人受委屈,那可真的苦死了。”

樑棟媽說罷,忽然住了嘴,趕忙擺手,說是自己講錯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小喬,阿姨沒有說你,不是說你給樑棟委屈受了,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哎呀我......”

我肉眼可見樑棟媽眼睛裏的慌。

她的手緊緊握住我的小臂,而我笑了笑,回握住了她的手。

我說,我明白。

說來很巧,我與樑棟媽,我們沒有血緣,還擔了一個這世上最最難相處的關係??婆媳,但我很能明白她,她也能夠明白我。

或許是緣分使然,又或許,有一些地方我們真的很相似。

-

我沒有把樑棟媽配的那把家門鑰匙還給她,而是暫存在我手裏。

什蒲的夜晚總是安靜的,街上的店鋪彷彿會隨着夜幕傾斜,一起隱入黑暗。

我告別了樑棟媽,往庾瓔美甲店的方向走着。此時此刻庾瓔應該也在掃地,準備打烊了。

路過食雜店,我突然轉了個彎,鑽進了店裏。

我想去買兩瓶啤酒,一定要是庾瓔愛喝的大玻璃瓶,她總說易拉罐的啤酒不甜,還沒勁兒,我想討庾瓔歡心,然後拉着她,今晚聊到深夜。

破天荒的,我真的有很多很多話想說。

關於夕陽,關於蒲公英。

庾瓔是我最願意傾訴的對象。

也是唯一一個。

我就這樣拎着啤酒走在冬夜的風裏。風打在我的額頭,我在細細感受,試圖從這風裏捉到哪怕一絲春天快要到來的捷訊,可惜,太過微弱了,微弱到察覺不出。

天還是冷的。

手機就是在這時響起了。

我沒有想到,今天突如其來的表達欲竟會被“截胡”。

截胡的人是我的媽媽。

我和爸媽之間的溝通少之又少,特別是近幾年,我這個在他們眼中不懂事、笨拙不機靈、性格孤僻、絲毫不戀家的女兒,實在很少主動和家裏聯絡。反之亦然,媽媽也不常聯繫我,我和媽媽上一次的通話還是在元宵節時,她詢問我樑棟爸媽給我的“打分”,然後我們話不投機半句多,最終匆忙掛斷。

今天又是有什麼事?

我沒有多想,我此刻腦中還殘存着落日夕陽的溫柔與恢弘,我倒是很願意跟媽媽分享一番,我想說,媽,我剛剛和樑棟媽在一起,她是個很好的人,我還想說,媽,雖然我和樑棟的關係出了點問題,我們結婚的事可能要延遲,但我最近也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媽,你的婚姻裏也有過許許多多的委屈,對嗎?

你一定也聽過家和萬事興的老話,並且爲了實現它,甘願承認自己不如人,然後一退再退,退到婚姻的後排和邊緣去,對不對?

你是不是也總是習慣性閉着眼睛低着頭,在輪迴中循循,沒有伸長了脖頸,去看看太陽呢?

我心裏揣着這些,懷裏揣着啤酒,接通了電話。

我說,媽。

可電話那邊,卻是一句明顯帶着盛怒的回答。

嗯。媽媽說。

“喬睿我問你,你是不是和樑棟吵架了?”

我登時站住了腳。

懷裏的啤酒瓶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未等我開口,電話那邊的盛怒變成了一句哀怨,我聽到了媽媽滿是哀怨的嘆氣,讓我的心也和啤酒瓶子撞在一起了,堅硬的,冰涼的。

“喬睿,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爸媽不操心呢?”

媽媽這樣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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