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東西方都知道同時存在兩個龐大的帝國。

大明帝國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

如果說還有第三個,那就是和奧斯曼帝國有些敵對關係的波斯帝國。

至於印度,好吧,還是那話,印度從來就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沒有英國人也不可能把印度半島統一在一起。

和張居正往內閣走,他今天得開始辦公了。

一路上和張居正隨意閒談,他卻還在想着奧斯曼帝國的事兒。

大明和奧斯曼帝國官方層面的接觸,歷史上發生過一次,那是在嘉靖年間,奧斯曼帝國使團曾經到達過大明,向嘉靖皇帝“朝貢”。

當然,使團沒有見到嘉靖皇帝。

對於這個遙遠的鄰居,嘉靖皇帝沒什麼興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大明知道了西邊有個魯密國。

之前,大明的火銃還是主要參考葡萄牙人的武器,和倭國差不多的來歷。

不過,魯密國使團帶來了他們的魯密銃,魯密銃也成爲明朝後期火銃改良的重要方向,那就是加大加粗,增加裝藥量使鳥銃的射程和破甲力提高。

同時,因爲魯密銃在機頭和扳機的特殊設計,同時縮短槍管,讓整體重量減輕。

當初的魯密銃是被放在倉庫裏,大約在萬曆十五年左右被趙士楨發現,並拿出來加以仿製,在崇禎初年的時候,因爲徐光啓的大力推崇,所以明朝開始大規模裝備魯密銃。

魯密銃,或許就是這次魯密國訪問大明帶來的最重要禮物了。

此後,明朝和魯密國之間再未接觸。

畢竟太遙遠,魯密國也沒法借到大明的幫助。

實際上,當時魯密國派出使團來到大明,目的也是爲了針對波斯帝國。

奧斯曼帝國來到了蘇萊曼一世統治的時期,整個帝國勢力達到了巔峯。

這不但引起了歐洲各國的恐慌,同時也令旁邊的波斯第三帝國整日提心吊膽。

此時在陸地上唯一能與之抗衡的鄰國也就只有波斯第三帝國了,爲此他們不惜破天荒地和各大家族勢力結盟,同時還大方地借兵給其他鄰國作爲後援。

可以說,此時的奧斯曼帝國雖然強大,但四周到處都是敵人。

遠交近攻,也不是隻有古代中國才懂。

當奧斯曼帝國知道東方還有大明後,就想聯合大明,一起針對波斯帝國。

不過一趟下來,知道雙方的距離,自然就打消了聯合大明的心思。

應該說,至少表面上大明和奧斯曼帝國關係還是很好的,沒有惡齪。

只是可惜,此次俞大猷他們出訪,因爲奧斯曼在打仗,他們沒有貿然前往。

通過奧斯曼帝國,打通和歐洲的商路,魏廣德也只能先考慮,這得搞清楚奧斯曼帝國的態度,短時間內是沒辦法進行的。

很快,他們就回到內閣,張居正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聯繫六部九卿,下午到內閣開會議事。

把今日的大部分奏疏分派給了張四維和申時行,張居正就和魏廣德商量起這個事兒。

“效仿唐宋和他們簽訂平等協議,善貸不會反對吧。”

果然,進入首輔值房後,張居正就拋出了自己的態度,“雖然我也覺得國朝沒有先例,但畢竟此一時彼一時。

歐羅巴三國擁有到我大明的航海能力,顯然其國力也不弱。”

現在的張居正對外國的態度有些變化,特別是水師上報“世界”信息,這可比看書知道蒙古往西走了一年還沒看到大海這樣簡單的描述直管得多。

世界很大,這是張居正現在的看法。

大明,很難成爲世界的中心,這是地理位置決定的。

極西之地的技術,通過和夷人的接觸,還有這次葡萄牙人送的禮物,他已經有所瞭解。

魏廣德看出來了,張居正和他的心思差不多,自然他也不會做惡人,果斷的點頭認可下來。

“其實昨晚,馮雙林也給我遞了條子,說我大明在東方,而夷人在西方,兩地相隔萬里,國朝實在難以向那裏施威,還不如維持當下的情況爲宜。

通過海貿互通有無,既然夷人有銀子,那就賺他們的錢就好了。”

張居正繼續說道,算是把隆慶皇帝留下來的,朝中僅有的三位顧命大臣的思想都統一起來。

有了他們三個人的思想,下午的商議,其實就是看那些人和他們想的一樣,一起聲討反對者。

“好,既然大家都不反對夷人所提條件,我看就這樣。

倒是先前叔大兄說派出使團去歐羅巴諸國看看,要不要下午的時候一併提出來,禮部也要早些開始挑人。”

魏廣德開口說道,“這次出使,殷大人和俞大人那裏就不要指望了,兩位年歲都不小,肯定是經不起舟車勞頓。”

“禮部這次參與接待夷人使團,到時候就從裏面選吧。”

張居正開口說道,“屆時調水師戰船沿途保護,對了,你不是說要在天津港留幾條貢船,除了御船外,正好可以把其餘船隻劃給禮部,以後禮部出使各國就可以直接從那裏出發。”

大明對外派出使者,雖然自認爲天朝上國,但也不會倚強凌弱,出使官員都會學習出使國家的習俗,一是怕出醜,二是也不想引起外交糾紛。

這次禮部參與接待夷人使團的官員,毫無疑問就會是出使歐洲的預備人選。

“可以,到時候和兵部打個招呼,把那幾條貢船從兵部調出就是。”

魏廣德馬上就贊同道,“另外,我記得十多年前曾經有西方魯密國使團到過我大明朝貢。

記得這次殷大人所寫奏疏裏,多次提到這個魯密國,乃是西方一個大國,且正好在大明和歐羅巴諸國之間。

雙林兄既然提到發展海貿,商人往來必然繞不過這個魯密國。

不若安排使團順道也出使魯密國,算是對他們之前朝貢的回禮。”

“魯密?”

張居正低頭想了想,終於還是問道:‘這魯密國是何時到過我大明朝貢?”

“嘉靖三十三年前後吧,我之前在翰林院文檔裏看到過。”

魏廣德開口解釋道。

那個時候,張居正正好跑回老家養病去了,自然不知道朝中接待過這麼一國使團。

“現在官軍使用的鳥,還是工部翻庫存找到的魯密國進獻魯密銃改良出來的,可見其火器技術也是不弱,由此可窺其國技術或有可取之處,不妨和歐羅巴諸國一起走了。”

魏廣德開口提議道。

“也好,有來有往,我大明乃禮儀之邦,使團回訪魯密國也是應該的。”

聽到這話,張居正馬上就說道。

實際上,當時奧斯曼帝國的使團確實來大明訪問,不過卻不是大明理解的朝貢。

歐洲各國,其實相互之間也多有聯繫,也不需要籤什麼協議,只有打仗打累了停戰,才需要簽訂和平協議。

至於歐洲三國來大明提出希望籤協議,其實主要是爲了體現出他們三國和其他藩屬國的差別來。

他們可不會認明國爲宗主國,否則回去國王怕是會殺了他們。

出了首輔值房,魏廣德回到自己闊別半日的值房,直接先給劉守有寫了張條子,叫蘆布馬上派人送過去。

錦衣衛肯定要跟隨使團出訪,劉守有那邊也要早作準備選派人手。

一部分是跟着禮部官員接待夷人使團,熟悉他們的生活習慣,另一部分還要早日安排到天津港那些貢船上,以水手的身份出去打探消息。

大明要摸清楚歐洲從上到下的所有情報,所以直接面對普羅大衆的探子也得安排上。

下午的廷議進行的很順利,其實大家都多多少少收到三國使團送來的禮物,對他們的訴求也瞭解許多。

在張居正有意無意表達出內閣態度,魏廣德在旁邊不斷點頭後,自然沒人再提出反對意見。

禮部尚書徐學謨,都察院左都御史陳也都沒有反對,主要是張居正所說大明雖沒有先例,但唐宋時期已經有了。

對於相距遙遠的國家,確實沒必要弄什麼藩屬國。

特別是大明開放海禁運行通商後,市舶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估計那些藩屬國以後也不會再拿這個當回事兒。

其實,大明朝廷自己大部分人也都不怎麼看重這個藩國,都知道朝貢其實就是爲了市舶。

當然,這次例外,大明皇帝大婚,和以往肯定是不同的。

這邊定下來,張居正又示意魏廣德說話。

“咳咳.....”

於是,魏廣德輕咳兩聲,就把計劃由禮部牽頭組建使團前往歐羅巴的打算說了出來。

“使團除了到歐洲三國外,對其他歐洲國家也都要去一趟,還有魯密國。

十多年前,魯密國曾遣使朝貢,如今已過多年,就順道一起回訪了。”

魏廣德把和張居正商量的計劃說完,下面幾人又竊竊私語幾句,很快禮部尚書徐學謨就點頭認同下來。

爲了應對這次百餘國使團來華,徐學還真惡補了大明諸藩國的情況,還真知道魯密國朝貢之事,也知道魯密國十分遙遠,幾乎都到了歐羅巴那邊,屬於極西之地。

這次殷正茂雖然沒有邀請到魯密國使團來華,但是也報告了魯密國的情況,他們正在和波斯交戰,爭奪紅海控制權。

“既有此心,我大明派出使團出使歐羅巴,理應過去看看。”

徐學說完,江治也馬上接話道:“正該如此,我大明既已打算和西洋諸國恢復聯繫,那魯密國自然也應該聯繫上。

只是不知,這魯密國和誰在交戰,朝廷該用什麼態度對待此事?”

魏廣德沒說話,徐學謨就開口說道:“和波斯帝國,這次也有該國及附屬王國使團到來。

此事是屬國間的衝突,他們沒有求到我大明來,我們順勢就裝作視而不見的好。”

禮部都不主張從中調和,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再說什麼。

其實,這事兒徐學謨從殷正茂那裏知道後,就詳細瞭解過情況。

殷正茂多少受到出訪阿拉伯國家的影響,在他們口中奧斯曼帝國行事極爲霸道,不斷向外擴張。

在他們向西遭遇到歐洲基督教國家聯合抵抗無果後,就選擇向南和東面,從波斯帝國和其他王國手中搶奪土地和資源。

而現在,他們正在試圖徹底掌握紅海,並繼續向利未亞北部進行擴張,還支持當地海盜大肆劫掠人口販賣。

此時中東地區,奧斯曼帝國的軍隊甚至已經攻入伊朗西部地區,開始侵佔波斯帝國核心控制區。

不過,即使打仗,幾方之間商貿聯繫卻沒有中斷,商人依舊非常活躍,大肆倒賣各種物資。

這也是殷正茂他們到來阿拉伯地區,雖然他們勸告大明水師不要進入紅海,避免和奧斯曼帝國開戰,但在他們的市場裏,卻可以買到白奴的原因。

只能說這個時期的奧斯曼帝國真的勇,不僅敢挑釁歐洲,還敢對後方出手。

即便波斯和奧斯曼帝國都信奉伊斯蘭教,但波斯人信奉什葉派,奧斯曼人則信奉遜尼派,宗教的差異讓兩派相互敵視。

波斯帝國煽動奧斯曼帝國國內什葉派信徒獨立,希望藉此削弱奧斯曼帝國實力,而奧斯曼帝國則以此爲理由對波斯宣戰。

大明使團雖然沒有去過戰場,也沒有和奧斯曼帝國權利高層接觸,但俞大猷還是通過其他渠道打聽到,奧斯曼帝國此次針對波斯帝國投入的兵力不低於十萬。

可想而知,如此大的動作,絕對不是大明能制止的,怕到時候只會自己鬧個灰頭土臉收場。

這其實就是影響極大的伊戰爭,發生在地處亞洲西部安納託利亞半島、歐洲東南部和非洲北部地區的奧斯曼帝國與在亞洲西部伊朗高原上的波斯薩菲王朝之間的一場百年戰爭。

這場戰爭由於宗教問題而爆發,給參戰雙方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戰爭結果使得兩敗俱傷,未能分出勝負。

這場戰爭甚至還加速了西亞這一地區古代文明的衰落,爲西歐資本主義強國控制中東創造了條件。

而此時,奧斯曼帝國面對波斯帝國全方位佔據優勢。

徐學謨也是從殷正茂口中知道奧斯曼帝國居然能發動十萬軍隊作戰,而不得不放棄調解的打算。

大明要發動十萬人大戰,都勢必傷筋動骨。

由此可見,奧斯曼帝國的國力,怕還在大明之上。

魏廣德沒說這次出使,他還打算讓使團完成一次環球航行,要跨越印度洋、大西洋和太平洋,私下裏和俞大猷說就好了。

他知道此行兇險,自然要選配最新的戰船和最精銳的水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