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茸本以爲小一會抗拒去半世,但他沒有。
雖然臉上滿是世間有可爲,有不可爲的悲壯神色,但他還是乖乖的上了車。
第一次,說實話,容茸心裏也沒底。
不過,半世的人的確是按照規定時間將人送回。回來後的小一看上去除了疲憊,並未有其他的問題。哦,還有就是渾身上下濃到化不開的藥味。
幾次都是如此。
她的心也就放回去了。
那天,小一晚上九點多回來看見容茸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那是一個有些年代的古裝言情劇。小一漆黑的瞳孔飛速掃過屏幕上那張面孔,不留痕跡地別過頭去。一旁的容茸看着裏面的人雙眼炯炯放光。她的身邊放着一碗方便麪,已涼透,看上去沒動幾口。
容茸看着小一詢問的眼神,開口解釋。
“呃,這個。電視臺竟然又開始播《味滿奇緣》了,我以前最愛看這個片子了。但看着看着就看餓了。就煮了一包面。不過,煮的太難喫了,嘿嘿嘿。”
“師傅,你想喫什麼?我給你做。”
容茸抬頭看着小一臉上掩蓋不住的疲憊之色,搖搖頭。
“那麼晚了,還是不要了。哎~你放下,我自己去洗就好。”
起身搶過小一手中的碗筷,往水池走去。小一跟在她進了廚房,一時無語:他的師傅確定只是開了個火,煮了一包方便麪麼?爲什麼廚房可以一片狼藉到如此地步——就像剛剛結束一場規模很大的狙擊戰。
容茸沒注意身後小一的表情,她一邊收拾一邊和小一講剛纔看的電視劇。
“真沒想到,又開始播了。我以前最喜歡看這部電視劇了。特別逗,而且,我特別喜歡裏面的女二號,白桃姬。她長得好漂亮啊。”
……
“她笑起來那雙眼……嗯,和我的一個學姐很相像。對了,那個女演員是美籍華人,三十歲的時候和一個奧地利人結婚了,生育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嘖嘖,她的那對女兒啊~跟天使比也就差對翅膀。”
突然,她停了下來,扭頭盯着看着小一,看的小一直發毛。
“小一,你來當我的模特好不好。我想讓你Cosplay白桃姬。”看着小一發蒙的神情,解釋道;“就是把你裝扮電視裏那個漂亮的大姐姐的樣子。那個樣子很好看的。頭上是密密麻麻的小鈴鐺,還有金色的……”
“不要。我不要。”
不知爲何,容茸竟然在小一的眼睛裏看到了驚恐,她遲疑開口:“小一,你怎麼了?我說錯了什麼話了麼?”
“師傅,”容小一低下頭,聲音很輕,似乎怕容茸訓斥;“我……我不想打扮成一個女孩子。”
“呃。”容茸愣了一下,轉過頭繼續洗碗;“沒事,我也就是問一下。小一,不喜歡沒關係的。這沒什麼的啊。”
容茸接着又說了些別的,事情也就過去了。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
小一的身體檢查按照計劃表上面寫的時間有條不紊地進行。
今天,他一大早就去了那邊。所以今兒,容茸獨自一人去超市買東西。
她稀裏糊塗買了一大堆,全是花花綠綠的調味料。
容茸這個人有毛病。雖然神馬也不會做,做的東西壓根沒法喫。但在那些連字都看不懂的進口的調味料貨架前,就是走不動道兒。
反正,都交給小一,讓他鼓搗去吧。
提着個大大的印着五個大字的綠色‘無價值用戶’的布袋。容茸悠悠哉哉地往家走。走幾步,覺得有點兒不對。
她被人尾隨了。
絕對沒錯,因爲那些人已光明正大擋在她面前了。
望着幾位外籍的肌肉男,容茸只覺得蜜汁山高。
她試圖用英語跟面前的那幾座山交流一下。但他們說的是什麼?俄語?阿拉伯語?反正,是容茸聽不懂的語種就對了。
說起來,容茸也是在煉獄裏受過攻擊性對抗訓練的人。
她的那些師傅們生怕她這個小姑奶奶被人一腳踢來,頭砸地面,一命嗚呼。將防護技巧反反覆覆訓了好久好久。等到他們認爲這個她的每一塊肌肉都記憶完畢,才繼續往下學。
那裏不是白鶴亮翅黑虎掏心的花架子武術,全是拼命格擋反擊。不過千錘百煉成鋼,也有的千錘百煉成渣的時候。
那些年流過的血與汗,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容茸連動都沒動一下,就像只小雞仔一樣跟着對方上了一輛白色的麪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