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茸,我答應過你不傷害她就一定會做到。”
走麥城的容茸吞了吞吐沫。這個,小一的表情好駭人吶——讓她想起中世紀屠龍騎士……呃,屠的那些噴火的龍。
班修齊突然將臉背過去不再看她,容茸一把抱住班修齊的腰低聲糯糯。
“小一,我…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你有心理負擔……我喜歡人曾因我而死…那種痛…那種痛很痛的…我不想…”
班修齊惱怒輕輕推開容茸。
“所以呢?你可以受!我爲什麼不可以?!是一回事麼?紅蓮之火是什麼?閻王最登峯造極的設計!精控輻射慢火活烤!全身肌肉精準液化!DNA鏈都會破掉!你…你…明明什麼都知道?!還要去……你瘋了麼?你以爲你是什麼做的?”
“呃,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我可能是磚頭做的吧,哈哈哈,哈,哈?”
對着黑化的班修齊容茸也笑不出來了。啊,小一生氣的樣子好可怕呀,不過看起來真的好可愛啊。
“哎呀,廣告宣傳語怎麼可以全信呢。”
“是麼?那我親自體驗一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
“啊,這樣啊。”容茸一臉惋惜。“那可惜了,世間唯一的紅蓮之火已被我用掉了呢。”容茸突然覺得自己很有資格驕傲那麼一下子。
這不知死活的態度將班修齊徹底激怒了,他白皙的臉瞬間化爲赤紅。
“那我比着做一件差不多的總可以了吧!”
容茸扶額,怎麼感覺小一像個三歲小孩子呢,說好的比她大四歲吶?她踮起腳將手撫在班修齊的額上。
“哎呀,不是說過不生氣的嘛。看看,臉紅的像只章魚寶寶哦。呃?這麼燙?小一,你不會發燒了吧?”
溫涼的觸感在額頭擴散,熟悉的感覺在昏暗的房間迴盪……
時光鐘擺逆行搖動……
‘一一姐,你發燒了!?……哈,媽媽隨時給我備了藥的……你看,噹噹噹……嗯,發熱38°9應該喫這個……呃,張嘴啦~把藥藥喫了就好啦……一一姐,難受麼,我幫你吹一下好麼,媽媽說吹吹就舒服啦……這是草藥點心,媽媽說生病的人喫這個最好啦,一一姐,這個是全素的,你嘗一下吧。’
媽媽~媽媽~媽媽~這兩個字他聽的無比刺心。
所以,他心安理得將極端惡毒的話往世上唯一一個發覺他病了的小丫頭身上拋,將她滿懷期待小心翼翼餵給他喫的草藥吐在她手上、身上還有臉上……
他以爲不管他做什麼都傻呼呼衝他笑的小丫頭什麼都不懂;他以爲她一定有個很愛她的母親。但事實是她懂的比他多。他七歲前享受過的一切她從來沒享受過,她至今仍不知曉親身母親究竟是何模樣。
她爲自己織了一個夢抵禦寒冷。並用夢的溫暖去捂一隻凍僵的刺蝟,即使刺蝟將她扎出鮮血也未曾鬆手……
他曾冷眼看着世界遊蕩蛆蟲咀嚼的靈魂。
他厭倦一切不明白活着有什麼意義?那些因與生父酷似的臉而靠近他的人令他無比噁心。他要的是極臻極粹的感情,一種他自己都不相信會有的那種感情。
上天可憐他,將一隻喝甘露喫花粉的小精靈送到他面前。有她在的世界太美好太暖和了,他被催眠了他什麼都看不到了。直到有一天,現實的光照進來他清醒過來,然後……
他就丟棄了她。
他又一次丟棄了他愛的人……眼前浮現媽媽淡色的眼…荊棘一圈圈繞上他的胸腔刺扎進他的心房……那裏無數細密銅鎖微微搖曳……
他將容茸的頭抱在胸口,一字一頓地說。
“容茸,我真的不會傷害婁薇。我絕不會再做任何讓你不開心的事。我…我…命不大好,有些事情我無法掌控……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小兔子,你相信我,是命運讓我們在一起的…天命難違,我們…我們…聽…他們的好不好?”
心跳聲穿過耳膜異常清晰,心跳的好快。容茸不清楚小一說的‘命’具體是什麼,她對虛無縹緲的事是很好奇但她並不是個宿命論者——她覺得小一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信命’的人。
不管怎樣,他不生氣就好。容茸想着甜甜閉上眼。
桌上的手機嘀嘀嘀響起來,容茸猛睜開眼。不得了了,喫藥時間快到了。她踮起腳在班修齊的右臉頰上迅速啄了一下。
“小一,我要回去了。要是被發現我以後甭想溜出來玩啦。下次來我給你講我做的那些有趣的夢哈~哎呀,不行啦~真的沒時間了,我走了,明天見哈~”
容茸推開想要回吻過來的班修齊一溜煙跑出門。窗邊的班修齊看着一隻輕靈的雲雀消失在茂密的植物深處。
研究院地下的水滴形中樞室,從模擬機出來的李鏡然見到一個稀客。
“你怎麼在這?你等了多久了?你今天來是要告訴小容你就是朱一一麼。”
將豆沙狀的青褐色粘稠物放入沙漏狀真空管的李鏡然打了一個寒顫,他師弟臉上現在的表情說是寒冬臘月嚼大冰也不爲過。
“師哥,沒有‘朱一一’這個人。我今天是專門來跟你說清楚這點的。還有,我是‘班修齊’不是‘朱修齊’,希望你能記一下。”
這是怎麼了?李鏡然困惑地看着班修齊。這位師弟又犯什麼邪病呢?可惜,他治實病不治邪病。如果可以他早給他治治了,李鏡然恨恨地想。
“她今天怎麼樣。”班修齊問。
“挺好的啊,一直在睡覺。咱們的小容是不是也太能睡了?你待會兒見了她一定要囑咐她多去院子裏走動走動,不能一天到晚都窩在被窩裏。前段時間這樣是好的,但現在這樣對身體恢復反而很不好。”
“我知道了,我會跟她說的。”
“所以,你就這麼去?”
班修齊看着李鏡然不言語,表情一如從前那般寡淡——很難讓人看出他在想什麼。
“綺乙的人都恨你入骨,畢竟他們認定是你暗中擴張鳩佔鵲巢擠走了翟教授。既然說到這事了,修齊,我也覺得你做的有點過,若老師還‘活着’是不會允許你那麼做的。”
“是麼?”班修齊不以爲然;“師哥,那你太不瞭解老師了,老師把鑰匙給我——就是默許了我可以做我任何想做的事。”
李鏡然微微皺起眉。
“是,我也覺得翟老太古板了,他對商業化有妖魔化的傾向。但你當年在合約上做那種小動作也太卑劣了點。翟老是老師的朋友,老師相信即使你成爲繼承人也不會對翟老趕盡殺絕的。”
班修齊淡淡笑了一下。
“我的確沒有啊。對他趕盡殺絕的是他的學生,我只是袖手旁觀而已。我對他倆本身沒有任何好惡判斷,只是那個時候,我需要的是他的弟子。”
“沒有好惡判斷?真的沒有麼?那你爲什麼要把小容放在綺乙?這幾年柴穹一直在打壓綺乙部,不管是資金還是設備甚至地理位置都是研究院最差的。你把小容放在那裏是因爲那裏的人都是翟老的舊部,人情濃厚。小容在那絕不會當做實驗品冷冰對待,不是麼。”
班修齊沒說話,做個告辭手勢轉身離開。
“你現在就去?就你一個人?”
班修齊轉過頭,脣間噙笑。
“我去看我可愛的未婚妻要那麼多人陪着幹什麼。師哥是在擔心我羊入虎口麼。”
真是夠了!到底誰是羊?誰是虎啊?李鏡然腹誹。
“誰有閒心管你?我是怕仇人相見眼紅之景傷到無辜的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