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手機看了幾秒, 鈴聲依舊不斷。
片刻猶豫，顧惜終於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顧惜先開口，聲音中帶着幾分戒備。
不過, 電話那端的宋可欣卻好像沒有聽出顧惜語氣中的戒備和生硬一般，用溫柔的聲音開口說道：“是昔昔嗎？我是媽媽。”
過去，在林家的14年裏, 宋可欣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對顧惜說過話, 更加不會在她面前自稱‘媽媽’。
以至於，聽到宋可欣這話，顧惜沒有半點驚喜，只覺得陌生。
沒有問宋可欣是怎麼知道自己這個號碼的，顧惜直接問了對方的意圖：“你有什麼事嗎？”
聽到顧惜這話, 宋可欣似乎愣了一下, 然後才說道：“上一次在平景山看到你，時間太倉促了, 也沒來得及多和你說會兒話……”
頓了頓，宋可欣又道：“是這樣的，你被那位顧先生帶走之後，家裏的人，媽媽、爸爸，還有奶奶、姥姥, 馨馨，我們都很想你。”
聽到宋可欣這話，顧惜內心除了狐疑, 沒有半點激動。
那頭，沒聽到顧惜的回應，宋可欣目色微暗, 抿了抿脣，才繼續又掛上溫和的笑意說：“這個週末昔昔你有時間嗎？爸爸媽媽過去接你，我們一家人見一面，聚一聚，在家裏喫個飯。”
“這次奶奶出去玩，還給你們帶了禮物，你和馨馨一人一個，正好你到家裏來，讓奶奶親自給你。”
宋可欣本以爲她這麼說，顧惜應該不會拒絕。
結果，卻聽到顧惜幾乎想也沒想地回了一句：“不要。”
頓了頓，顧惜又道：“你們不用來接我，我不回林家了。”
說完，顧惜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到電話裏響起的‘嘟嘟’的忙音，宋可欣傻眼了，臉上原本維持的溫和表情也在這一刻漸漸崩裂。
拿下手機，宋可欣盯着手機屏幕一臉的不可思議，甚至還隱隱有些不能接受——她沒想到，顧惜居然會拒絕自己的好意，甚至直接掛斷了電話。
宋可欣眼裏閃過不悅，只是，想到必須要將顧惜接回來的原因，宋可欣搖了搖頭，又再一次地撥通了顧惜的號碼。
——
看着再次響起的手機，顧惜皺了皺眉，又一次地接通了電話。
這一次，不等顧惜開口，宋可欣便搶先說道：“昔昔，你先別急着掛電話，媽媽還有句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你確實不是我跟奕澤的孩子，當初會有你是個意外，媽媽也想過要打掉這個孩子，但是到醫院的一刻，媽媽後悔了，捨不得你就這麼消失，所以才和奕澤商量，留下了你，並且將你養大。”
“這些年媽媽的確有些忽略你了，這是因爲媽媽過不了心裏的坎，在這一點是媽媽對不起你，但是我對你的愛和對馨馨的愛都是一樣的，媽媽有時候只是面對你不知道如何表達……”
宋可欣說得煽情，顧惜卻聽得面無表情——要不是知道小說劇情，顧惜差點都要相信宋可欣說的話了。
“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情要說，那我就掛電話了。”顧惜開口說道。
“昔昔別掛，”宋可欣的聲音急切了幾分，又趕緊道：“我們之前沒有告訴你這些，也是不想你有心理負擔，是希望你能夠和馨馨一樣快樂的成長。但是現在你也大了，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昔昔這個週末跟媽媽到家裏來，我們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好嗎？”
——不好。
顧惜在心裏暗暗拒絕道。
當初宋可欣和林奕澤之間發生的那些狗血的事情，不用對方說，顧惜在小說裏都知道了，更何況，她一點都不認爲那些事情通過宋可欣的口她能夠聽到實話。
“那些事情我爸爸都跟我說了。”顧惜說道。
這個‘爸爸’指的當然是顧邵。
——過去的事情顧邵沒有瞞顧惜，包括當時在顧家發生的一些事情。只不過，某些‘少兒不宜’或者不太好的細節，顧邵在告訴她的時候做了刪減，但這不會影響顧惜對於整個事件的是非判斷。
聽到顧惜這話，宋可欣面上一緊，急切反駁道：“顧邵告訴你的都不是真的。”
說罷，像是害怕顧惜會再次拒絕自己一般，宋可欣趕緊又道：“來家裏，我會告訴你全部的真相，還有顧先生，我這裏有關係到他的一些重要的事情，昔昔不想知道嗎？”
宋可欣拋出了誘餌。
她這是雙保險，如果顧惜已經被顧邵‘騙了’，潛意識裏開始傾向於顧邵那邊，那麼，聽到後面這話，顧惜一定會就範。
誰料，宋可欣這話一出，話音尚未落下，顧惜便語氣堅決地回了對方一句：“不想知道。”
說完，顧惜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顧惜將這個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想了想，顧惜接着又在黑名單中添加上了林奕澤他們幾人的號碼。
做完這一切，顧惜纔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鬆開了手裏的手機。
顧惜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縮進了被子裏，埋在黑暗裏，顧惜呆愣了一會兒，才喃喃自語道：“沒什麼好難過的。”
——對，她一點都不難過。
不值得不值得……
顧惜在腦子裏反覆低喃道。
……
另一邊，顧邵在書房裏又處理了一些顧家的事務，這纔回到自己的房間。
顧邵正準備休息，卻聽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很小聲，若不是大晚上的四下安靜，顧邵恐怕都聽不到這敲門的聲音。
顧邵打開房門就見顧惜穿着睡裙、拖鞋，眼巴巴地站在他的房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
顧邵正想開口詢問，就聽顧惜先開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是她先不要我的對不對？”
——不是她要拒絕對方、拉黑對方的，是對方先不要的她。
聽到顧惜這話，顧邵目光微縮，幾乎是在瞬間便猜到了顧惜口中的‘她’是誰。
顧邵眼裏閃過厲色，卻在顧惜仰頭看過來時隱去了這份憤怒。
顧邵俯下身，與顧惜視線平齊，然後將手放在顧惜的側臉，然後放輕了聲音，給了顧惜一個肯定的回答，又道：“不是你的錯。”
短短五個字，卻讓顧惜心裏的糾結頓時消散了不少。
顧惜點點頭，又看向顧邵：“那你……”
你會不要我嗎？
後面的話顧惜半張着嘴巴，沒有問出來。
不過，顧邵讀懂了她的意思，開口，語氣堅決地道：“不會。”
接着，顧邵又一字一句地道：“我永遠都是你爸爸，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聽到顧邵這話，顧惜笑了。
然後，顧惜幹了一件自認爲相當丟臉的事情——腦子一熱，想也沒想地撞進了顧邵的懷裏。
“我以後會幫你養老的。”
顧邵：“……”並不想那麼快老。
“那個……”顧惜又遲疑着開了口。
“什麼？”顧邵耐心地問。
“她剛剛給我打電話了……”顧惜將宋可欣給自己打電話的事情向顧邵說了一遍。
“我把宋、唔，就是林家全部人的號碼拉黑了。”顧惜說道，雖然是在向顧邵闡述一件事情，不過，顧惜的語氣中卻帶着幾分不確定。
聽到這話，顧邵只是抬手揉了揉顧惜的頭，說了句：“沒關係。”
此時，顧邵面上不顯，眼裏卻閃過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畢竟那是顧惜的生母，這一點改變不了。
要不是在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面前，有些觀點不便表述得太過鮮明。
顧邵倒想表揚一下顧惜了。
他覺得顧惜這麼做，非常好。
“惜惜。”
“嗯？”
顧邵內心想到什麼，張了張口，不過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問出口。
換了個話題，顧邵又揉了揉顧惜的腦袋，說道：“你乖乖複習，如果這一次期末考試成績夠好的話，我就帶你去一個地方。”
聽到顧邵這話，顧惜雙眸一亮，抬頭看向對方。
“什麼地方？”顧惜好奇地問。
“帶你去參加年會。”顧邵說道。
“年會啊……”
看着顧惜一點都不驚喜的模樣，顧邵挑眉：“怎麼，不想去？”
“不是，”顧惜搖頭，又朝着顧邵討好一笑，道：“想去！”
只是，顧惜一開始還以爲顧邵是要帶她去ntn參觀學習呢，一下子聽到不是這個她最期待的，稍微有那麼點落差而已。
“去睡覺吧。”顧邵目光柔和地看着顧惜，說道。
“好。”
“爸爸晚安。”
“晚安。”
說罷，顧邵又在顧惜離開之前，語氣嚴肅地強調了一句：“明天不許再和顧炎蕭那兩個玩遊戲了。”
想到之前和顧峯一起去老爺子給三人準備的‘考前學習專用房’看到的情形，顧邵現在還覺得有些頭疼——腦子裏正暗戳戳地琢磨着怎麼把顧惜和顧辰逸還有顧炎蕭分開。
總之，堅決不能讓那兩個小子影響到自家閨女學習。
——
顧邵的動作非常迅速。
晚上，等顧惜三人從學校回來、喫過晚飯，再去到他們的學習室時，就發現裏面已經多安了一個幾個隔板，將顧惜三人的書桌實實在在地隔成了三個小隔間。
雖然，這個隔板遭到了顧惜三人的嚴肅吐槽和控訴，不過，被物理隔開之後，三個人的學習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
時間很快又到了週末。
顧老爺子就連週末也沒放過，給顧惜三人安排了滿滿當當的週末複習課表。
就在顧辰逸感嘆自己的週末悽慘的時候，沈老爺子來了，還帶來了盛修言。
理由是蹭課。
“你不是給你家三個安排了週末學習內容還有考前複習課程嘛，正好，讓我家這小子也聽聽。”沈老爺子笑哈哈的朝着顧老爺子說道。
結果，卻換來了顧老爺子一個白眼：“我家的課程，你家來聽什麼？要複習，你不會自己找地兒？”
聽到顧老爺子這話，沈老爺子也不生氣，同顧老爺子打起了哈哈道：“咱們兩家誰跟誰啊，要是放以前，我們家沒搬家之前，我們兩家不就是門挨門的關係嗎，一起聽個課而已，你小子別這麼摳摳搜搜的嘛。”
說着，沈老爺子又道：“而且，課程都安排了，一個聽也是聽，兩個聽也是聽，多我們家一個不是更劃算嘛。”
“……”顧老爺子依舊狐疑地看着沈老爺子：整不明白這老傢伙又是耍的哪一齣，不過，這個摳摳巴巴的架勢，倒是這人幹得出來的事沒錯了。
“而且，一起學習不是挺好的嘛，一起進步，一起拿高分。”
沈老爺子這話顧老爺子倒是贊同的。
——這一次考試要全市排名，另外兩個老戰友家的娃唸的是其他中學。
之前顧老爺子可是在對方面前誇了口說自家孫子一定比對方的考得好的。
沈老爺子當時在場，也放了一樣的狠話。
兩位老爺子暫時有了一樣的‘敵人’，於是決定暫時統一戰線，一致對外。
顧老爺子睨了一眼沈老爺子，又看了眼旁邊的盛小子，最終點了點頭，勉爲其難答應了對方的‘蹭課申請’。
倒是一旁休息的顧峯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本來三個人就已經夠‘歡樂’了，這回倒好，再來一個盛軼家的小子，估計更別想好好複習了。
那邊，顧惜四人去了學習室複習考試。
這邊，沈老爺子則神神祕祕地將一個手拎的盒子拿了出來。
“這次我可帶了好酒來，一會兒咱們兩喝一杯？”
聞言，顧老爺子一臉懷疑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看一眼不要緊，倒是將老爺子給整懵了。
——這瓶酒顧老爺子之前在沈老爺子那兒見過，幾十年的好傢伙了，絕對是沈老爺子的珍藏。平時碰都不讓人碰，今天居然直接帶來了？
“你個老傢伙該不會是犯了什麼事，要讓我幫你擺平吧？”顧老爺子眯了眯眼，充滿懷疑地看着沈老爺子，問道。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無事獻殷勤，一定有問題。
“就不允許我大方一回啊。”沈老爺子吹了吹鬍子，瞪眼道。
聞言，顧老爺子挑眉：“那你怎麼不把你放保險櫃裏報紙糊的那瓶拿出來？”那纔是沈老爺子手裏最好的酒。
聽到這話，沈老爺子愣了愣，隨即卻眼珠子一轉，笑了起來：“哈哈，也不是不行，不過啊，不是現在。”
說罷，沈老爺子還裝模作樣地掐指算了算，又道：“再等上個10年，到時候我一定給你提來。”
顧老爺子：“……”還是覺得這老傢伙犯了什麼事。
——
另一邊，顧惜四個人在學習室裏各自寫了會兒作業，顧老爺子高薪聘請的老師便來了。
原本，被請來做‘一對一’的考前複習，老師只當這家幾個孩子是平時學得不紮實，臨到快考試了臨時抱佛腳、填鴨式地衝刺一下。
所以，老師也只帶來了常規衝刺性的測試題和補習教案。
“這份試卷是我專門出出來的，內容比較全面，你們都先各自做一下，做完了我們再來講。”老師一邊說着，一邊將試卷分別發給了四人。
老師讓四人做這份測試卷的主要目的是給顧惜他們摸個底，看看他們的水平和欠缺的地方，然後她再來給他們上課。
老師考慮得不錯，可萬萬沒想到，試卷做完，不是她給他們上課，而是眼前這幫孩子給她上了一課……
作者有話要說： 沈老爺子現在的心裏呢，其實是大人玩笑的成分多一點，更多的是想讓孩子們多接觸接觸~讓外孫和好孩子多在一起玩~
當然，也不排除未來的可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