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正式的調職手續,還沒轉到江南市委組織部,陳野只能暫時住在檢察院附近的招待所裏,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陳野便出現在了檢察院反瀆局的局長辦公室裏。
十分鐘後,郭存厚與韓珊珊二人相繼抵達。陳野向宋顯揚申請了一輛車,三人隨後便立即出發,前往市區南郊的棉麻製品生產基地去了。
一路上,郭存厚坐在後座,依舊是一言不發,端的是沉穩持重,與坐在副駕駛位上老是嘰嘰喳喳個不停的韓珊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局,你說宋檢選在今天讓我們去棉麻基地,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目的啊?”韓珊珊側過身子,對着駕駛位上一心一意專注開車的陳野問道。
陳野聞言,看了韓珊珊一眼,問:“爲什麼這樣說?”
韓珊珊道:“您想想,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是月16號,正好是.16大火過去兩週年的日子,我可是聽說,今天那裏會有一個紀念活動的。”
陳野哦了一聲,笑了笑:“你是聽你父親說的吧?”
韓珊珊搖了搖頭:“纔不是呢!我跟我爸,從來就不談工作。”
陳野奇道:“這又是爲什麼?”
韓珊珊一撇嘴:“我這人啊,最討厭把工作帶到生活裏來了。這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如果把這兩件事摻雜在一起,那生活還有什麼意思,您說對吧?”
陳野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那倒也是。不過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可又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呢,你說是吧老郭?”
郭存厚被陳野這麼突然一問,弄地愣了一下,隨即勉強露出個笑容,說道:“陳局說的對。”
韓珊珊聞言,突然回過頭來,看着郭存厚,一本正經的說道:“副局長同志,這做人啊,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見,咱也不能一味地附和領導,這樣很不利於工作,您說對吧?”
郭存厚一聽,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贊同,猶豫了半天,支支吾吾的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韓珊珊見狀,不禁忍不住呵呵笑起來:“跟您鬧着玩呢,你怎麼還當真了!”
陳野亦是忍不住莞爾,他看了看後視鏡,見郭存厚臉上似有一些不快,忙對他道:“我說老郭,咱們身爲檢察官,工作上的確是應該嚴肅嚴謹,不過這平時同事之間,也沒必要搞的太嚴肅了,這偶爾開個玩笑,也沒什麼嘛!”
郭存厚聞言,頗有些哭笑不得,看來自己與這幫年輕人之間,思想觀念真是差的太遠。
就在陳野一行人正談笑風生,一路前往生產基地的時候,位於江南市城東的市委市政府聯合辦公大樓裏,江南市市長韓進偉也正帶着市委祕書長江濤等人,往大門口走去。
今天是.16大火兩週年紀念的日子,韓進偉一上班便通知市兩辦,將今天的工作安排全部做了調整,他要前往江南市棉麻製品加工廠,參加.16大火紀念碑的落成儀式。
韓進偉是兩年前被調到江南市任市長的,當時的江南市市委書記季長明因涉嫌貪污受賄被立案審查,韓進偉便又代理了市委書記一職。在體制內工作過的人都知道,一般代理書記,都會在不久以後轉爲正職,這雖然並非是明文規定,但是從以往的慣例來看,韓進偉正式上任市委書記,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韓進偉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
然而就在他剛剛代理市委書記不到兩個月,一場無情的大火,便將這“代理”二字無限期的延長了。韓進偉的心裏是有一點失落的,從那時開始,他便將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全市的安全生產綜合治理上。如今兩年過去了,江南市的安全生產,已經多次受到了上級領導的肯定和表彰,韓進偉的轉正之路,也終於再次見到了曙光。
所以今天的.16紀念活動,他無論如何,也是要全程參與的。
到了大門口,早就等候在門外的一羣人立馬走了過來,紛紛向韓進偉問着好。這些人,都是韓進偉指定要去參加紀念活動的政府人員,裏面包括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的正副局長,以及其他幾個相關部門的頭頭,另外還有一名市報的記者,陣容也算是比較龐大了。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以後,一行十幾人分別上了兩輛大車,隨即浩浩蕩蕩的奔赴南郊的生產基地而去。
沒過多久,車隊便出了城區,漸漸地,一片接一片的棉麻種植田開始不斷閃現,從道路兩旁撲面而來。
場外的景色立時顯得有些單調,衆人都默不作聲,大部分人索性閉上雙眼,打起了盹,車裏的氣氛,便有些死氣沉沉的。
汽車在一路往前開着,這時車廂裏突然間響起了一個聲音。
“老賈,要不您給大家唱一個,活躍活躍氣氛怎麼樣?”說話的,是市裏某局的一個頭頭,他跟市安監局的副局長賈長生關係不錯,見大傢伙都憋着不說話,便開玩笑似的讓賈長生展現一下他一貫的風趣幽默。
賈長生平日裏那就是個閒不住的人,到哪兒都愛出個風頭,所以他聽了這話,便笑着道:“行啊,那我可就唱了啊!”
衆人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頓時便有幾個人鼓掌叫好起來。
賈長生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這時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市安監局局長曹雲突然笑道:“別唱了,跟鴨公嗓子似得,難聽死了。”
賈長生見頂頭上司發了話,便將到了嘴邊的歌兒又嚥了回去,臉色微微的暗了暗,隨即又笑着對衆人道:“好吧,那我就給大家講個段子。”挪了挪身體,賈長生便開始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有一次軍事演習,一發炮彈‘砰’打偏了,派去偵察的士兵發現,炮彈落在了農田裏。這個農田裏啊,只見站着一個是滿臉漆黑,滿身衣衫破爛,雙眼含淚的農民,他對士兵說:就偷顆白菜而已,犯得着用炮轟嗎!”
賈長生一邊說,一邊還打着手勢模仿,段子剛一講完,整車的人便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曹雲聽見笑聲,再次轉回頭來,對賈長生道:“老賈,都在工作,就別開玩笑了。”隨即又對着衆人道:“大家也都別笑了。”
賈長生忙坐回了身體,笑着道:“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聽領導的。”
說完便轉過頭看向了車窗外。
由於韓進偉和江濤等人,坐的是另外一輛車,所以在這車上,還就數曹雲的級別最高,大家見他發了話,也都收起了笑容,車廂裏再次回到一片死氣沉沉。
前往生產基地的水泥公路上,陳野與韓進偉相隔數里,一前一後地向着同一個目的地而去,從這一刻起,江南市將註定會掀起一場強烈的風暴。
這場風暴,也將正式拉開東南省的反瀆序幕,陳野的檢察官之路,也就由此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