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程力立馬轉身進了監區,走到林建所在的監室門外,伸手敲了敲門。
聽見敲門聲,正急不可耐地解着老婆衣服釦子的林建,滿臉不爽地從牀上爬了起來,走過去開了門。
杜鵑滿臉落寞地從牀上坐了起來,迅速整了整有些變得凌亂的衣服。
門開了,一臉嚴肅的程力探進頭來,低聲對林建說道:“檢察院來人提審你,跟我走一趟。”
林建一愣,隨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轉回頭看了看老婆杜鵑,見她正有些呆呆地坐在那裏,於是說了句:“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
看着丈夫林建出門而去,杜鵑的心中突然湧出一股不知是傷感還是委屈,她就那樣呆呆的坐着,兩眼紅紅的,過了一會,竟暗暗掉下淚來。
林建跟着程力來到了監獄北面的一間審訊室裏,只見對面的審訊桌後坐着三個身穿檢察官制服的男女,林建眼神不經意的變換了一下,隨即一臉平靜地在審訊桌前坐了下來。
程力關上了審訊室的門,站在了門邊,兩眼目不斜視。
陳野與韓珊珊等人,是與杜鵑前後腳趕到監獄的,他們的突然到訪,無意中將林建與杜鵑這對苦命鴛鴦給驚擾到了,這倒是陳野所始料未及的了。
居中而坐的陳野,側過臉看了看站在門邊的程力,用溫和而又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道:“請你出去一下。”
程力聞言轉過頭來,有些不解地看着陳野:“我?”
“對,請你出去一下。”陳野再次重複道。
程力伸手拉了拉警帽帽檐,隨後看也不看衆人,面無表情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砰!
鐵門再一次被關上了。
陳野把視線轉了回來,看向面前那個戴着眼鏡的斯文男人,直接開口問道:“你叫林建是吧!”
林建緩緩點了點頭:“是。林建。”
陳野繼續問道:“.16大火發生之前,你是江南市棉麻製品加工廠的廠長對吧?”
“對。”林建依舊很平靜地回答道。
陳野:“.16大火死了多少人?”
林建:“14人。”
陳野聞言,盯着對方看了幾秒,想要看看對方是不是在說謊,不過遺憾的是,林建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平靜之色,沒有顯現出哪怕一絲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陳野的神情不由得變得凝重起來,面前的這個男人,要麼是真的以爲只死了14個人,要麼,就是他認爲這個案子是絕對不可能被翻案的,所以在面對自己如此直接的詢問時,他纔會如此的有恃無恐。
這個念頭剛在陳野的腦海中閃過,他便立即否定了前一種可能,因爲種種跡象表明,.16大火的死難職工人數,絕對不止14個人。
也就是說,林建的確是在說謊,而且在他的心裏,他一定十分肯定地知道,這個案子是永遠也不可能真相大白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到底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底氣呢?
帶着這些疑問,陳野繼續問林建:“當時事故調查組,由哪些人組成?”
林建想了想說道:“當時的市府江濤副祕書長現在的江祕書長爲組長,當時的市安監局主管副局長賈長生爲副組長,我是組員。”
陳野又問:“爲什麼.16大火之後,職工基地新增加了那麼多的墳墓?”
林建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不過隨即便回覆了正常,“.16大火前後,有很多小廠子都發生了火災,也死了人。”
“哪些小廠?”陳野緊跟着問道。
林建突然笑了笑,眼神中不由自主的顯出了一絲慌亂:“棉麻基地有這麼多廠子,好幾百家呢,我哪記得清啊!對了,安監局應該有記錄。”
陳野像是察覺到了林建情緒上的微妙變化,他再次緊接着問道:“爲什麼.16大火之後,很多原來國有棉麻廠的職工,都成了私有棉麻廠的職工了?”
“這個……”林建往後挪了挪身體,眼望向地面,想了想,抬起頭說道:“國有棉麻廠的職工變成私有棉麻廠的職工,這在我們棉麻基地是常有的事!國有棉麻廠有正式工,合同工,還有臨時工,國有廠的勞保比私有棉麻廠要好一些,但是呢,收入可能就比私有的要低一點。”
陳野一邊聽着對方講話,一邊留意着對方的神色,不經意間一轉頭,突然發現鐵門外似乎有一個人影走過,看身形,應該就是剛纔的那個獄警。
剎那間,陳野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了回來,繼續對林建的審問。
“那你知不知道,很多死亡職工的家屬,都不在棉麻基地了,爲什麼?”
林建聞言,再次笑了笑:“我們的員工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這人死了,職工家屬還留在這兒幹什麼呢?”
林建的話,令坐在陳野左邊的韓珊珊十分不爽,她停下手中的筆錄,抬起頭來一臉嚴肅地對林建道:“請你正面回答問題!”
林建看了韓珊珊一眼,隨後聳了聳肩膀:“那就只有去問問死亡職工的家屬了。”
陳野兩眼注視着林建,一字一句的道:“林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林建雙手抱胸,眼望向天花板,隨即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理睬陳野等人。
“怎麼不回答?”陳野沉聲問道。
林建極不耐煩地轉回頭來道:“我該回答的我都回答了,你還要我說什麼?”
陳野皺了皺眉,他明白,今天的審訊,恐怕暫時就只能進行到這了。
審訊就這樣結束了,陳野讓郭存厚通知門外的獄警,把林建帶回監室。
回到了監室,杜鵑還在,程力忙笑着對二人道:“好了,你們再接着好好聊,我去外面抽根菸。”
說完,再次出了監舍,把空間留給了二人。
待程力一走,林建又一次急不可耐的抓扯着老婆杜鵑身上的衣服,全沒注意到杜鵑此時臉上那不對勁的神色。
所以,當杜鵑使勁抓住自己的雙手,阻止自己的進一步行動時,林建不由得感到很意外。
“鵑兒,你怎麼了?”林建有些不解地問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