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裏,韓進偉與顏麗兩人邊走邊聊。
皓月當空,夜色顯得格外的純淨。晚風輕柔的吹着,路燈下兩人的影子,慢慢被拉長。
“小顏應該是學化工的對嗎?”短暫的沉默後,韓進偉突然問顏麗。
顏麗點了點頭,接着順口便問道:“那你呢?”
韓進偉笑了笑,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是學音樂的。”
“你是學音樂的?”聽見這話,顏麗確實是有些喫驚了。
韓進偉又笑了笑:“我最初,學的是作曲,後來是做了行政工作以後才上的黨校。上學的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創作一部像命運那樣的恢弘的交響曲。”
“我也學過音樂,”顏麗很自然地接過對方的話,像朋友一般,“六歲的時候我媽教我彈過鋼琴。”
韓進偉轉過頭來,看向顏麗:“看來,我們還是有共同語言的。”
顏麗聞言笑了笑,神情顯得很是放鬆。
面對面前的這個女人,韓進偉心中總是會產生一些很特別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彼此相交甚淺,可腦海中卻又時不時地便會浮現出她的影子來。
沉吟了片刻,韓進偉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着顏麗:“能繼續我們以前的話題嗎?”
顏麗一愣。
韓進偉繼續道:“恕我直言,我覺得你還沒有真正從.16大火的陰影當中擺脫出來啊。”
顏麗盯着他問:“你怎麼知道的?”
韓進偉輕嘆了口氣:“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顏麗無言,眼神不自覺躲閃開去。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韓進偉不禁勸慰道,“我們應該着眼於未來,你說呢?”
顏麗抬起頭:“那你打算,怎樣着眼於未來呢?”
韓進偉:“這正是我要跟你討論的問題。”
顏麗十分認真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目光中透着一股真誠的男人。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可以向對方敞開心扉的。
月光如水,傾瀉在這一方小天地裏,把正相談甚歡的兩人,襯托得越發光輝起來。
……
韓進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一進家門,卻發現女兒韓珊珊居然還沒睡,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兩眼發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珊珊,怎麼了?”韓進偉放下公文包,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額頭,“病啦?”
韓珊珊低着頭不說話,對父親來了個不理不睬。
韓進偉見狀,不禁有些詫異,這位大小姐看起來像是在生氣啊。
“怎麼了珊珊?”韓進偉坐了下來,柔聲問女兒道。
韓珊珊總算是抬起頭來,皺着眉頭看了父親一眼,噘着嘴問道:“爸,.16大火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韓進偉有些不明就裏:“14個啊。”
“真的只有14個嗎?”韓珊珊追問道。
韓進偉臉色一緊:“怎麼,有出入?”
韓珊珊瞥了他一眼:“出入可大了!”
韓進偉眉頭皺了起來:“有多大?”
韓珊珊欲言又止,不過最終,她什麼也沒有再說。
看着女兒的模樣,韓進偉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明白,有關於.16大火,檢察院那邊一定是查到了一些什麼,只是礙於組織紀律,女兒不方便透露罷了。
難道,當年的死亡人數,真的不止這14個人麼?
回到自己的書房,韓進偉越想越放心不下,考慮了片刻,他拿起書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
接到韓進偉電話的時候,江濤正和賈長生一起,在城中一處高檔的K歌房裏逍遙着,美女環伺,交杯換盞,好不快活。
電話鈴響,江濤一看來電顯示,知道這是韓進偉家中的電話,忙迭聲催促衆人關掉音樂,接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方纔將電話接了起來。
“韓市長……好的,我馬上趕到。”
掛了電話,江濤有些神色不寧。一旁的賈長生小心問道:“這麼晚什麼事啊?”
江濤放下電話,站起身:“估計沒什麼好事。行了,我先走了。”說完便走出了包廂,驅車直奔市長家而去。
夜深了。
市長家的客廳裏,韓珊珊依舊無精打采的縮在沙發裏。門鈴響了好幾聲,這才慢慢挪過去開了門。
“珊珊,”江濤的話語依舊是顯得那樣溫柔,“怎麼我下午給你打電話,你手機都關機了?”
韓珊珊不理他,自顧自回到沙發上。
“怎麼,不開心啊?”江濤跟了過去,手扶沙發半蹲着身體,看着韓珊珊。
韓珊珊側了側身子:“我爸叫你來的?”
江濤點了點頭。
“市長在樓上,去吧。”說完,韓珊珊整個人往沙發上一躺,看也不看江濤一眼。
韓珊珊的這幅模樣,使得江濤心中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他顧不上安撫女友的情緒,站起身徑直往樓上走去。
韓進偉此時正在書房中等着他。之所以這麼晚還把他找來,其實只是爲了問他一句話。
“江濤,你老實告訴我,.16大火到底死了多少人?”
市長突然問起這個問題,的確是令江濤喫了一驚,不過他面上依舊顯得很平靜。
“14人啊。”江濤答道。
“準確嗎?”韓進偉兩眼注視着他。
江濤肯定地點了點頭,隨即試探着問道:“市長,出什麼事了麼?”
韓進偉仍舊看着他:“現在有一種說法,說.16大火死亡人數不止14人。”
江濤想了想,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我想這中間可能是有什麼誤會,是不是他們把一些私營廠的死亡人數,也算到了江南棉麻廠的身上?”
韓進偉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到底是有些誤會,還是確實是誤會?”
迎着韓進偉那咄咄目光,江濤愣了一愣,然後,他竟然笑了。
“韓市長,我從省裏調來江南市,跟着您已經有三年了,無論於公於私,有些話,我不能不說了。”
江濤突然這樣說了一句。說完,抬起頭看了韓進偉一眼。
“您想想,”見韓進偉並沒有阻止他往下說,他便接着說了起來,“.16大火都已經過去兩年了,當事人也受到了懲罰,這都已經是蓋棺定論的,可是爲什麼宋顯揚選擇了這一次市委市府換屆之際,來調查這件事情?顯然是別有用心……”
“我說過,宋顯揚不是那種人。”韓進偉突然打斷江濤的話。
江濤笑了笑:“《今古賢文》上說過這樣一句話: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雖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市長!”
聽了這話,韓進偉看向江濤的目光,漸漸變得飄忽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