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差點忘記正事。你在國內分公司工作的地址啊,工作事宜啊,你哥都給你安排好了,下週再開始上班,這周你就好好倒時差休息吧!”
汽車,從顧氏大樓一滑而過。
蘇沫的目光,緊緊望着那棟熟悉的大樓。
此刻,顧晨應該正在那棟大樓裏工作吧……
“胡大哥,先去療養院吧,我想去看看我爸。”
老胡點頭,“噯,好嘞!”
蘇沫的手機響了起來,應該是國內分公司的電話。
“喂,你好,我是蘇沫。”
那頭的女聲禮貌的說道:“你好,蘇小姐,這裏是JK國際設計分公司,上面已經通知下來,說您下週一入職,我先給您彙報一下下週的工作任務。”
“好的。”
“下週,公司接了一個企業的慈善活動,需要您設計一批山區兒童穿的童裝。您看如果您有問題的話,我可以及時像總監彙報情況。”
“哦,我可以的。沒什麼問題,我這幾天會構思一下,不出意外的話,下週一入職的時候就能把設計稿帶到公司。”
“好的好的。”
老胡聽見後,調侃着笑道:“Jolin沫是吧?風澈真沒說錯,他這個妹妹還真是工作狂,人剛落地呢,就在和工作打交道了。入職第一天就要把設計稿帶給上司敲板,Jolin啊,你也別太拼了,回國後,好好休息散心是正事,你要是累壞了,我可不好跟你哥交代!”
老胡將蘇沫送到療養院門口。
“胡大哥,我自己進去就行了,如果你有事,先忙去吧。”
蘇沫是個很不習慣麻煩別人的姑娘,在紐約時,風澈說在國內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本想拒絕的,可又怕風澈會多想,便接受了。
已經到了海港這片土地上,蘇沫在這裏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根本不需要老胡導航和帶路。
老胡不放心的說:“你哥哥讓我好好照顧你,你離開海港有段時間了,我怕你迷路啊。”
蘇沫啼笑皆非,下了車,站在車窗外淡笑着道:“胡大哥,我對海港說不定比你還熟悉,我又不是路癡,真的不用專車接送。而且,我這次回來是散心的,我也很想在海港徒步走走,看看風景。”
老胡贊同的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點,我的手機號你有了,有事直接打電話。”
“好,胡大哥路上小心。”
蘇沫看見老胡的車離開後,才進了療養院。
她已經兩年沒有見過蘇啓生了,甚至,在這兩年裏,和蘇啓生打電話的次數都很少。
她不是個稱職的女兒。
剛進療養院,蘇沫便看見樹蔭下,幾個老年人圍在一起,在下着象棋。
蘇沫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蘇啓生恰巧也在其中,他臉色紅潤,神采飛揚的,與周圍的朋友說着棋局上的事情。
蘇沫愣在原地,遠遠的看着蘇啓生,眼眶酸楚,浸溼了眼淚。
她站在不遠處,就這麼靜靜的看了蘇啓生許久許久,蘇啓生似乎贏了棋,心情高漲,他直起身子,哈哈大笑。
可他一抬頭,便看見了不遠處的蘇沫。
蘇啓生目光發直的看着這邊,愣了半晌,嘴裏唸叨着:“沫沫……”
蘇沫的目光,也對上了蘇啓生的。
一時間,眼淚奔騰往眼眶外直湧。
旁邊的老年人,拍了拍蘇啓生的手臂,“蘇老頭,你發什麼愣呢?這棋還下不下了?”
蘇啓生站了起來,微微張着嘴,喫驚的看着蘇沫。
蘇沫一下子跑了過來,紅着眼眶站在蘇啓生面前,“爸……!”
蘇啓生不敢置信,喃喃自語着:“我這不是在做夢吧?沫沫?你真是沫沫?”
蘇沫一把抱住了蘇啓生,眼淚再也忍不住,如雨落下,“爸……我是沫沫啊,我回來了。”
這兩年,她一直在逃避關於海港的一切,包括二十二年來最親的爸爸,也不想聯繫。
都是她的錯,她沒有盡到女兒的職責。
“爸……我回來了……都是我不好,丟下你一個人那麼久……對不起……對不起!”
蘇啓生眼眶也浸溼了,蒼老的大手拍着她的背部,“這怎麼能怪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蘇啓生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他淚中帶笑,滿意的點頭:“胖了,長胖了!”
蘇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爸,對不起……”
“傻孩子,不是你的錯。你喫了不少苦,爸爸都知道。走,跟爸回屋坐坐,咱們父女兩好好聊聊!”
蘇沫挽着
蘇啓生的胳膊,進了療養院的屋子裏。
風澈給蘇啓生安排的療養院,條件非常好,是獨立宿舍,浴室、空調、電視,通通都有。
蘇啓生嘆息着說:“爸都好久沒好好看看你了,沫啊,你回來爸爸真高興!”
蘇沫伏在蘇啓生腿上,咬着脣,哭的像個孩子。
蘇啓生撫着女兒的頭髮,語重心長的說:“別哭了孩子,爸爸現在不是過的好好的嗎?現在我的身體比以前也健康多了,多虧了小澈啊。給我安排這麼好的療養院和主治醫生。給爸爸說說,孩子,你在紐約過的好不好?”
紐約什麼都好,只是她不快樂而已。
如果不快樂算是不好的話,那她在紐約,沒有一天是過的好的。
蘇沫不想說話,只想趴在爸爸的腿上,發泄一些積壓已久的情緒。
蘇啓生卻慢慢說道:“孩子啊,爸爸知道你在紐約很辛苦,現在回來了,一切就都好了。有爸爸在,啊……”
蘇沫拼命的用力點頭。
“爸,我以後不回紐約了,我就想陪着您,好不好?”
蘇啓生慈祥的笑了笑,“傻孩子,爸爸不需要你陪,你有更廣闊的天空去飛翔,爸爸不想成爲你的絆腳石。”
蘇沫哭了很久,像是在沙漠中經歷過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到達了綠洲。
她很累,身心疲憊。
她趴在爸爸的腿上,閉上眼睛,聽着爸爸說了很多很多話。
蘇沫始終都喃喃着一句:“爸,我真想你……”
從療養院出來的時
候,蘇沫沉重的身心,終於放鬆了一些。
其實,這兩年,她對蘇啓生的負罪感很重,蘇啓生雖然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卻做到了養育她二十二年,不辭辛勞,疼愛她,保護她,不比任何一個親生父親做的差,可她,到了可以報恩的年紀,卻飛去紐約了。
她抬頭仰望了一下天空,海港的冬天還是沒有變,哪怕陽光明媚,空氣中也有一絲刺骨冷意。
她深深嗅了一口海港的空氣。
海港,她回來了。
漫步在海港的大街小巷,蘇沫喫了好多以前的小喫。
她忽然想起楚楚,打了個電話過去,本以爲會是空號,沒想到很快被接起了。
“喂,我是蘇沫。”
那頭大約足足停頓了有五秒鐘,忽然一聲尖叫:“蘇沫?!”
蘇沫耳膜快要被震碎,拿遠了一些手機。
可那手機裏,尖叫聲仍在繼續,“蘇沫!你這個負心漢!你終於捨得從美利堅回來了!這兩年……這兩年!你爲什麼不聯繫我!打你以前的手機又不通!你連QQ微信都不上!你去了美國佬的地方連國產通訊軟件也不用了是嗎?!”
楚楚說着說着,便喜極而泣起來。
“楚楚,對不起。”
蘇沫發現,回國後,她說的最多的,就是對不起。
她對不起很多人,她辜負了很多感情。
“誰要聽你說對不起!我纔不要聽你說什麼對不起!”
蘇沫亦是又哭又笑,一邊走在街頭,一邊對楚楚說:“那今晚請你
喫遍江南一品居,算是補償,行嗎?”
楚楚抽噎着道:“算你有良心!不過,一頓不夠!至少要喫十頓纔夠補償!”
“好,好,你說要喫多少頓都行。”
“那咱們晚上一品居見!不許放我鴿子!”
蘇沫掛掉電話後,才發現,變的只是有些人,而還有些人,一直從未改變過。
譬如楚楚。
愛哭愛鬧,大大咧咧。
蘇沫真羨慕她,活得那麼肆意自在。
蘇沫仰頭,享受着海港大片大片溫暖的陽光。
真好,她又回來了……
顧氏國際,總裁辦公室。
顧晨剛從一場難纏的越洋會議中脫身,靠在黑色大班椅上,閉目養神。
或許是術後原因,一旦工作壓力過大,便會頭疼。
陳兵夾着文件夾推門進來,見顧晨有些疲憊,便開口輕聲道:“BOSS,其實您不用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您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顧晨沒有睜眼,靠在黑色大班椅上,薄脣輕啓,淡淡開腔道:“下週的慈善服裝搞定了嗎?”
陳兵點點頭,“JK公司承諾,下週一設計稿就能傳到您郵箱。”
“這是顧氏兩年來第一次做慈善,對顧氏樹立業界形象很重要,我不希望出任何問題。”
“聽說設計稿是從紐約忽然空降回來的首席設計師,相信應該會按時按質的交設計稿的。”
顧晨對這些並不太感興趣,微微擰眉道:“設計稿的事,你跟進就行了。”
“好的,我會跟進的。BOSS,太太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今晚預訂了一品居的位置,希望和你共進晚餐。”
“嗯,我知道了。”
顧晨微微睜開黑眸,桌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宋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