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令,國公府裏頭祭竈供桌會。
於後庭還專空了一間屋子來,擺了神龕,供品豐富。
什麼糖瓜、糕點、水果的,不一而足。
聽是紅玉那丫頭可着性子折騰,嚷嚷說,怕一會兒還要抬了整豬、整羊,搞得大陣仗。
且說,這般送了竈王爺竟還不算完,辭舊迎新,多是一道掃塵的規制。
紅玉興頭足,攢着三五個小婢,拿了撣子滿屋的串,口裏唸唸有詞,掃晦氣,迎新年。
反正看着足夠歡聲熱鬧。
蕭郎將同與夫人鈺娥,罷停手頭兒事兒,現正站後院中四下裏瞧新鮮。
“誒呦,怎是這麼個麻煩法兒?”
“當初京城時候,也沒見你府上折騰這一大遭。”
蕭瞅得闔府上下亂得夠嗆,如憑是這些個丫頭子繼續下去,待會兒啊,怕他國公府這宅子的頂頭梁都叫給挑了,遂隨口大抵嗔來一句。
可,聞是這話,旁挨的夫人鈺娥卻並不以爲意。
反就大眼巴巴眨了眨,柔媚啓口央告回。
“誒呀,算了,今兒喜慶,你就遂了她的意吧。”
“我瞧着也高興,你看她們,那兒,那兒,嘻嘻......”
小娥開懷,由衷歡喜,拉着蕭郎左顧右盼的瞧熱鬧,嫣笑不止。
看去她這神情,蕭亦釋然。
正所謂千金難換美人笑。
鈺娥自打京師變故,家破人亡,輾轉一路南來,已是孤獨寡親之人矣。
唯剩個長姐鈺貞,但宮規殊別,平日裏亦是難能見上一面。
蕭靖川身作人夫,素來領兵於外,事忙得緊,委實也是多覺愧對了她去。
每每思度,念起來盡滿是心疼。
今兒,既好容易瞧她歡喜一回,自不好太掃了興去也。
只賴懸心多想,顧忌繁雜旁處。
畢竟先帝新不久,這般節令,宮中尚不違制歡慶。
他之府上,卻鬧如此喧囂。
於情不明,於理不合矣。
倘再有得什麼旁枝,沒個心肺,嚷嚷出去,叫外頭抓了話柄,總歸不像個話好說。
“呵呵呵,行,行,都依了你。”
“誒,薛伯。”
蕭身多顧慮,不願攬了小娥興致,沒法子,亦只好叫了眼前晃的管家薛大伯,自來叮囑兩句。
“薛伯,那什麼,天兒不早了,你去外頭,叫把府門關了吧。”
“順道兒前邊兒去說一聲,就說我說的。”
“咱裏頭過節歸過節,外頭不好聽見響動。”
“出門兒的,嘴也都給我管嚴點兒。”
“這年景,畢竟不似平常。”
“樹大招風,別是鬧得過了,不合規矩,遭外頭閒話,惹出禍來。”蕭言好令。
豎耳聽來這些,那薛老伯亦是明曉此間利害,斂了三分笑,緊邁了腿去招呼。
“好嘞,明白,我這就去。”
話畢,老官兒一溜兒緊捯,穿廊子過前堂,趕奔府門。
亦是正繼裏頭這會兒亂嚷嚷,熱鬧鬧,個個喜掛眉梢,神色飛揚時。
忽來,門外轅門前,一陣北風起。
隨捲風至,一隊衛騎爛雪溼蹄的,勒馬匆止於府前。
領頭的躍馬下,剛巧得撞見有幾小廝抬了豬頭、全羊,悶頭就往府裏走。
看瞅場面,其人眼前一亮,心說,這回裏頭定有個熱鬧好瞧。
遂於便就上前一個拍肩,咧嘴樂出花兒。
“站着,怎回事兒?”
“裏頭可是弄席吶?”
喪門星跟國公府裏日子長了,什麼小廝雜役的,大多也都幾分交情,彼此相熟。
這一拍,不過逗樂罷矣。
旋即,抬了豬頭那小廝驚一跳,險是沒給東西揚了。
節骨眼兒上,再正趕得薛伯側面迎出來,好懸老手給木托兒掰正,一個嗔色,小廝蔫頭耷腦的,沒敢多話,一竄就進了去。
“誒呦,是王將軍回了。”
“今兒趕的好,咱府上過小年兒,待會兒啊,有席面兒喫。”
瞪了小廝,薛伯扭眼瞧是喪門星迴了來,老臉是騰換了另副尊容出。
而這句王將軍,實際,底下人,都以此相稱得矣。
喪門星原正經名字就叫王森。
“薛伯過年好哇。”
“這,這,好傢伙,這又是豬,又是羊的。”
“行,這趟急差,一路跑過來我是腳打後腦勺。”
“看這架勢,倒也不枉兄弟們辛苦這一遭哇,啊?哈哈哈……………”
“老話講,來的早,不如趕的巧,今兒個,說什麼也得湊着痛快喝他一回。”
喪門星近下莫名春風得意,不自覺以往溫吞板張臉的毛病竟都輕了不少,看着叫人不免詫色。
薛忠老頭兒瞧似,亦有着嘀咕。
不過,畢竟都是自家人物,平素去,臉臭歸臭臉,心腸不賴,倒也算是實誠孩子。
遂他不暇多心,連連應頭,搭着話兒往裏讓。
“吼吼吼,是,是,是這個理。”
“來,快,招呼這幫小子們都進來。”
“國公爺不叫外頭聲張,咱裏頭熱鬧去,快來。”
說着,一把先將個喪門星往裏頭拽。
進前廳,過院兒,一路由是薛伯前引,喪門星因趕差回來,自有要訊需報。
於是就這麼跟着,傳堂過屋,踏去後宅走。
剛過二堂,誰料,一個門檻跨過去,忽是旁則閃來許婧儀。
兩廂隔着門板,也是瞧不着,一對撞到一處。
“唉呦!”
驚瞧是擾了女眷,喪門星慌色,趕是躬身抱拳。
“唉呦,末將失儀。”
“許小姐好。”
神態表止,很是規矩。
當然了,那儀亦是一縮身。
不過,定睛瞄見喪門星,知是蕭郎親隨,業沒多責說。
“呵呵,是將軍回來了。”
“不得的。
“國公爺跟裏頭同夫人一起呢。”
“今兒說是過小年兒,圖個熱鬧。”
“你瞧,這叫紅玉那鬼丫頭一攛掇,大家夥兒也都玩兒瘋了。”
岔話相褶,不多見怪。
許婧儀大大方方不計較。
反是喪門星多顯拘束,心曉尊卑有別,男女有異。
何況此乃督軍府上女眷,其自更有加意,不敢稍多造次。
婧儀瞧他樣子,知他往來都不多話愛講之人,遂便亦是沒要難爲他。
只自顧探脖子翹着腳往裏尋。
“喏,那兒呢,你家督軍跟那兒呢。”
“你要找他,自己去便是。”
寬懷解意姑娘,由是巴巴兒的又給他指了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