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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悍匪從不抱怨環境

【書名: 坐看仙傾 第81章 悍匪從不抱怨環境 作者:錯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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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書院弟子開春而去,歸來時便已春雨紛紛。

  

  此時盛京城內,雨水打落在路上,將往日被草鞋、雲履摩擦圓潤的石板浸的透亮如鏡。

  

  在永安街一處酒樓,幾位身着華貴的京中世家子正列席而坐,面前菜餚琳琅滿目,但卻未被動過。

  

  坐在上座是一名女子,身着素雪千水裙,頭戴鳳釵,儀容尊貴,便是崇王之女,長樂郡主趙雲悅。

  

  她右手邊的女子穿着玉色花襦裙,臉蛋生的如光水潤,雲鬢花顏,乃是魏相的孫女魏蕊。

  

  其下還有幾位官員的兒子,其中做東的是竇尚書之子竇遠空。

  

  幾人都有些修爲在身上,其中長樂郡主最高,已經是下三境圓滿,但並不算仙宗子弟。

  

  因爲當年大夏建國之時便有聖諭,朝中重臣家眷可以修仙,但不可歸屬仙宗。

  

  所以這些人,家中都有從仙宗請來的高手做客卿。

  

  如長樂郡主,家中便供奉着一位靈劍山的長老,終日在王府修行。

  

  “不是約好了巳時,怎麼還不見人來?”

  

  “郡主莫急,許是有事耽擱了……”

  

  “讓人先把餐食撤走吧,待會兒重做一份,免的讓客人看了不喜。”

  

  趙雲悅淡淡地說着,忍不住錘了錘久坐後有些發麻的豐潤臀兒。

  

  他們今日來此,是爲了宴請包括陸清秋、婁思怡在內的幾位天書院弟子。

  

  但與尋常宴請不同,他們今日是得了家中授意,爲的是靈礦與仙苗之事。

  

  自新元前後開始,皇帝便開始選用新人,併成立了司仙監,原本以爲又會像以前那般雷聲大雨點小。

  

  可誰知司仙監立馬開始查稅奉貪污一案,並以此爲由抓走了大批官員。

  

  若是以往時期,朝堂之中的親仙派倒不畏懼。

  

  就如崇王那句話,青雲天下是仙權至上。

  

  可遺蹟出事之後,各大仙宗都損失慘重,至今仍有人在山中徘徊,根本無暇顧及這種小事。

  

  京中又有鎮北神將坐鎮,威懾着百官,於是皇帝便藉此安排了大批新官上任。

  

  其中便有涉及到靈礦開採、仙苗培育的幾個重要官位。

  

  而且皇帝的手這次伸的很長,如雲州的幾處靈礦,目前都有朝廷新到任的官員來回視察。

  

  這種行爲,自然讓京中世家以及仙門世家頗爲不喜。

  

  這些仙門世家便與親仙派的幾個京中世家約好,以會友爲名義在此一敘,實則是相互通氣,將那些官員打發走。

  

  不過就在餐食被撤下沒多久,婁思怡身邊的婢女便打着傘匆匆而來,進入了樓中。

  

  “郡主,魏小姐,竇公子,我家小姐今日不能前來赴宴了,想改日再約。”

  

  竇遠空不禁起身,有些意外地道:“改日?這是爲何?”

  

  婁思怡的婢女抿住嘴角:“小姐說今日有人回院,她要去見,孫小姐也是這般,所以今日都不能來了。”

  

  “?”

  

  聞聽此言,衆人不禁對視一眼。

  

  他們不知道是誰回院,竟連提前約好的宴席也不來了。

  

  而婁思怡的婢女剛剛離去,陸清秋的婢女也隨之趕來,說的話大抵相同,也是今日有事,不能前來赴宴。

  

  趙雲悅輕咬薄脣:“陸清秋可是個高傲的女子,誰回來會有這麼大的陣仗,讓她也要去湊熱鬧?”

  

  “許是探訪遺蹟的那些人回來了?”

  

  陸清秋的婢女開口:“是季憂季公子今日回院,我家小姐曾贈他佩劍。”

  

  席間衆人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了季憂這個人。

  

  據說是私修入院,隨後感應了天書,但就在衝境之時被派出了天書院,去探訪遺蹟的那個。

  

  “那……楚公子來了嗎?”

  

  “楚公子好像也不來了。”

  

  楚家與朝堂倒並無什麼關係,只是因爲家族名頭響亮,但凡有什麼宴請,那請帖子就必有他一份。

  

  當初崇王宴請楚河,趙雲悅曾遠遠在偏廳見過他一眼,覺得他豪言壯闊,風度翩翩。

  

  後來天書院發生的事她也曾聽說過,據說季憂率先感應了天書,讓楚河深受挫敗。

  

  但楚河後來閉關無數日月,後來居上,率先進入了通玄初境。

  

  所以趙雲悅有些奇怪,爲何那季憂回來的事會引得楚河也去湊熱鬧。

  

  “雲悅姐姐,既然都不來,那今日便作罷吧。”

  

  魏蕊不禁輕聲開口,有些細語鶯鶯。

  

  趙雲悅思索片刻道:“反正今日閒來無事,我倒是有些好奇這個季憂了,走,我們也去天書院看看。”

  

  “這……”

  

  魏蕊其實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個喜歡琴棋書畫的柔弱女子。

  

  她今日之所以前來,是因爲魏相是親仙派的代表,需要他們家有人出面。

  

  她此時還在想着城外的事,但性格又是軟軟糯糯,不善於拒絕,於是只好跟着趙雲悅上了馬車,前往了天書院。

  

  街上的小雨此時已經停下,衆人來到天書院,便見到另外一些人在此處站着,好像是一些常駐盛京的宗外行走。

  

  而天書院的弟子則三三兩兩分散於山門下、神道上和神道邊。

  

  其中,楚河與陸清秋站的較高,前者眼神陰翳,後者則神色複雜。

  

  而他們身後還有幾位丹宗弟子,穿着紅黃相間的袍子,身後繡着一尊三足丹爐,似乎是在翹首以盼。

  

  “好像並非只是季憂歸來這麼簡單。”

  

  趙雲悅若有所思,喃喃一聲道。

  

  魏蕊則覺得有些無趣,於是眼神開始飄忽,忽然就見到了人羣之外的偏遠柳樹之下站着個書生。

  

  那處積水嚴重,所以沒有人,但書生往水裏墊了兩塊磚,便站在上面向着天書院方向看去。

  

  許久後,似乎是察覺到了目光,書生忍不住轉頭,見到魏蕊時微微一愣,隨後拱手行禮。

  

  魏蕊也忍不住淺笑,向他微微欠腰,隨後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

  

  “公子怎會來此?莫非也是對修仙者感興趣?”

  

  “我有一友人今日歸來,我想親眼看看他是否平安。”

  

  “原來如此。”

  

  “姑娘呢?”

  

  “嗯……我是被拉來湊熱鬧的。”

  

  匡誠點了點頭,不知該說些什麼,便只好微笑。

  

  他不知道這位姑娘是誰,只是這幾日因爲邪患四起的緣故,城外多了許多的難民。

  

  

這些難民來自四面八方,不敢向仙門世家的地方聚集,便只能來到了盛京。

  

  匡誠這幾日一直在操心着難民的事情,跟隨司仙監到外維持秩序,便見到這位姑娘在外施粥,他也去幫了幾次忙,不過並未說上幾句話。

  

  魏蕊此時看着他,臉龐不知爲何有些微粉,於是輕道:“公子今日可還去城外?”

  

  “看完便去了。”

  

  “我也是。”

  

  匡誠聽着她的回答,不敢直視,卻又很想問她名諱。

  

  就在此時,寇遠空從遠處而來,走到魏蕊身邊:“怎麼來了這裏?”

  

  魏蕊看了他一眼:“見到一位朋友。”

  

  “這是你朋友?”

  

  “是與我在城外施粥時認識的。”

  

  竇遠空忍不住看了匡誠一眼,又對魏蕊道:“你今日還要去外面施粥?”

  

  魏蕊點了點頭:“去的。”

  

  “我安排人跟着你吧,那些難民喫不飽便會哄搶,免得你傷着。”

  

  匡誠此時已經將頭轉了回去,沒有再說什麼。

  

  京中的小姐皆是達官貴人,看她與友人穿着也十分不凡,像他這般在司仙監任個閒職的窮書生,很難與他們結交。

  

  匡誠想着,就聽到位於天書院對面地方響起一陣議論聲。

  

  目光所及之處,四輛馬車緩緩駛來,在天書院的山門神道前停下。

  

  天書院一行人從風行渡乘船,於城外驛站換車,歷時一日一夜終於回到了盛京。

  

  悍匪歸山了,季憂默唸一聲,然後挑頭看去,發現到處都是目光,險些要被看殺,看來自己破境的消息這幾日還是傳了出去。

  

  而此時,圍觀之人間的議論聲越來越響。

  

  “出了何事,怎麼大家的表情都如此古怪?”

  

  “那個季憂……已經入了通玄。”

  

  “……”

  

  除了丹道獨有的望氣法之外,低境界瞧高境界是瞧不太清的,所以他們只能看到大境界。

  

  但此時楚河卻臉色十分難看,甩袖便走。

  

  他已經是通玄初境了,自然能看出季憂的境界與自己並不相同,家中傳訊他本還不信,如今卻不得不信了。

  

  陸清秋也隱約聽過季憂破境的傳聞,卻不明白和他同級的楚河爲何如此氣極:“他怎麼了?”

  

  馬教習深吸一口氣:“不是通玄初境,是通玄中境。”

  

  “中境?”陸清秋睜大了眼眸。

  

  此時的曹勁松並未與衆人站在一起,而是挺着巨大的胸膛站在登仙白玉臺,面對山門。

  

  季憂邁步走進山門的那一刻,便看到老曹眼眶瞬間紅了。

  

  老曹在船上給過他回信,說自己幾日寢食難安,嗯……寢食難安怎麼好像還胖了一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曹勁松走上前去,拍拍他從玉陽縣帶回的此子非凡,一時間無語凝噎。

  

  季憂看着他,最後也拍拍他的肩膀。

  

  其實來到青雲天下之後,他一直都很難與人交心,老邱算一個,匡誠算一個,如今老曹也算一個吧。

  

  他原本以爲老曹只是惜才,但後來又默許他離開,情誼便重了許多,以後少搶他,多搶王教習吧。

  

  而此時的曹勁松,眼神卻是微微驚訝,看着從神道而來的裴如意慢慢張大了嘴巴。

  

  她的外貌與離去時並無多少變化,但氣息卻已經明顯不同。

  

  “如意,你……你也破境了?”

  

  裴如意輕輕點頭,眼中含笑:“在船上有所感應,便破境了。”

  

  昨夜於船上喫飯時,溫正心派人去叫她,她並未去,就是因爲感受到了破境的徵兆,於是在房中冥思了一夜。

  

  她也與班陽舒一樣,卡在這個境界多年,不知爲何偏在此時破了以前苦修而不得的境界。

  

  曹勁松聽後張張嘴,隨後便是一臉欣慰。

  

  豐州偏遠貧瘠,每年學子都是差一些的,可如今卻有了一名融道和一名通玄。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季憂,打算說些豪言壯語,神色卻忽然一愣,發現季憂正朝着掌事院走去,七劍並出,一劍在手,六劍浮空。

  

  “季憂,你去幹什麼?”

  

  “要錢,他們不是答應,若我不死回山,便給我一百兩?”

  

  “那你動劍做什麼?”

  

  “爲了天書院拋頭顱灑熱血,把我的劍都砍捲刃了,我問問他們賠不賠。”

  

  季憂舉劍而迎天,在衆目睽睽之下孤身朝着山道而去。

  

  曹勁松立刻跟了上去:“掌事院有規,進門需要解劍。”

  

  秦掌事此時就在掌事院之中,聽見山下的對話,很快便看見季憂持劍進門,雙眼微微眯起。

  

  他感受到了那劍意之中的鋒利,而這鋒利所迎向的便是掌事院的權威。

  

  天書院自人族崛起便存在,掌事院的歷史與之也相差無幾,卻從未有院中弟子敢針鋒相對,尤其他還只是個外院弟子……

  

  秦掌事額前的青筋不禁漸漸凸起,可最後他假裝沒有看到,讓季憂持劍進了門,給了他一百兩,還給了他換劍的錢。

  

  丹宗現在正在院中,他救了丹宗姐弟,即便是他現在也不能拿他如何。

  

  “你小子,出去一趟膽子都變大了?”

  

  “掌事院就是欺軟怕硬的東西,而我恰好不是軟柿子,不可能任人揉捏,趁着現在丹宗也在,不劫白不劫。”

  

  “這是天書院,有規矩的。”

  

  “真正的悍匪從不抱怨環境。”

  

  而兩人所不知道的是,此時尼山之巔的萬頃雲海之中,亦有兩道身影看着這一幕。

  

  穿着鬆鬆垮垮的老頭望着曹勁松,心說這老小子囂張的比我還像掌教。

  

  “此子倒有些膽氣,行事甚合我意,不如就把自在殿的親傳換了,讓他來做。”

  

  尤映秋說這話,眼睛看向面前掌教師尊,似乎是想從中看出什麼。

  

  掌教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他以前也曾如尤映秋所言爲一個人強行更改了因果軌跡,最後獲得的是血一樣的教訓。

  

  青雲有句古話叫做禍福相依,以他這種身份,爲別人擋了禍,便也是剝奪了他的福。

  

  自己這女弟子必是因爲天書對他的反應而看好他,而不是因爲他好而看好他。

  

  這便是倒果爲因,而這源頭來自他身上,便是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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