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飯的地方離得不遠, 客流稀少, 環境清幽, 一看就很貴。
進了包間落座後, 顧沉把菜單遞給方灼, 讓他點自己喜歡的, 隨後將目光落在大衛身上。
“楊先生是哪裏人,聽口音不像本地。”
大衛在心裏大聲臥槽,這是要查戶口麼, “京市人。”
顧沉替方灼沏了杯茶,看了負責點菜的服務生一眼。
服務生一愣,秒懂, 用輕柔的語氣,開始講解菜品, 方灼想要插畫心思,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顧沉執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京市離南城挺遠, 當初怎麼會想到來這裏?”
爲了追夢。
這四個字, 在自己爹媽面前想, 大衛可以輕易脫口而出, 到了顧晨面前, 他卻膽怯了。
顧沉比他和方灼大了不了多少,卻已經是集團老總,再看看他自己, 在影視城泡了四年,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大衛羞赧,這麼一對比,自己就是跟廢柴,紅着臉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顧沉輕鬆的笑了下,“方灼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不必拘謹緊張。”
聽見這話,就連方灼都忍不住抬眼看,一臉懷疑。
大佬啊,你是不知道自己氣場有多大,不笑的時候有多可怕,咱倆老夫老妻這麼久,你臉一沉,我就想兩腿發軟,想尿尿。
輕咳一聲,方灼往男人的方向靠,低聲問,“要酒嗎?”
“楊先生喝酒嗎?”顧沉看向大衛,目光冷淡。
本以爲已經被轉移注意力的顧老闆,又看了過來,大衛心裏苦悶,正襟危坐,“我喝水就行。”
方灼同情的小夥伴飛去一個眼神,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這餐飯對大衛來說,喫得很痛苦。
對方灼來說,卻是極致的享受,只用張嘴就行。
男人今天有點抽風,夾菜餵飯,就連湯碗都是親手送到他嘴邊。
起初方灼的內心非常抗拒,畢竟有外人在,這麼整有點太膩歪了。
可一想到對方是那麼多個世界裏,最牛逼的主角,那點不值一提的抗拒,就被享受和興奮淹沒了。
直到用完餐,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這是在向大衛宣誓主權。
方灼喫飽喝足,去了廁所,顧沉遞了一支菸過去,大衛雙手接過,誠惶誠恐的含在嘴裏,點燃。
輕煙騰起,遮住了男人凌厲的眼睛。
顧沉開口,“聽說楊先生相當經紀人?”
大衛心頭一涼,第一反應是,他方哥的嘴也太不嚴實了,怎麼轉過背就把他給賣了。
轉瞬就覺得不對勁兒。
這一路上,三人從來沒分開過,他確定,方灼並沒有跟顧沉談及演戲,和經紀人的話題。
而想當經紀人的想法,是今天臨時產生的,顧沉也不可能通過暗中調查他,從別處得知這件事。
這人難不成在方哥身上裝了竊聽器?
大衛,“……”
天哪,這哥們兒戀愛談得好驚悚,弟弟我惹不起。
按住新裏洶湧的情緒,大衛聰明的沒將話點破,觀察着男人的表情,點了下頭,“這只是個初步想法。”
顧沉將手裏的煙掐了,身體後傾,“娛樂圈裏沒那麼幹淨,替我看好他。”
大衛也跟着把煙滅掉,陡然嚴肅起來,“您放心,我絕不會讓他出任何事。”
這話說完不到三秒,去尿尿的人回來了。
方灼努力嗅了嗅,聞到一股菸草味,察覺氣氛不對,他看了眼戰戰兢兢的好兄弟,挑高眉梢。
在大佬眼皮子底下,大衛不敢跟他眉目傳信,假裝沒看見。
最後,方灼的無線電被顧沉接受了,“眼睛不舒服?”
方灼訕訕,“沒有啊。”
顧沉嘴脣微抿,拎起椅背上的西裝,“走吧。”
方灼就像條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的跟後面,回頭喊了大衛一聲,讓他快點。
男人一小時後還有個會議,將兩人一起放在小區門口,開車走了。
望着絕塵而去的車屁股,大衛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氣音,又把嘴閉上了。
方灼,“有話就說。”
大衛接連嘆三口氣,“我……你……”
“……”方灼被搞得一臉懵逼,扭頭問系統,“大衛怎麼了,之前不是好好的麼。”
233說幫忙查一下,“查不到。”
“啊?”方灼更懵了,“沒有回放嗎?”
“有,但是其中有一小段是雪花,時長大概三分鐘,就是你去廁所那段時間。”
233停頓了片刻,繼續道,“可能是那個時段,恰好有什麼東西干擾了世界記憶。”
方灼懵不起來了,只覺得恐懼,還有東西能這麼牛逼,太可怕吧,“你覺得會是什麼東西?”
“我覺得可能是顧沉。”
“大佬還有這能力呢。”方灼心裏無比自豪,“話說,顧沉到底是什麼身份,他肯定不是任務者,或者是普通的被攻略者。”
哪有這麼牛逼的小員工,真有,那也是微服私訪的領導級人物。
233喪氣道,“我不能說。”
方灼誘哄,“沒關係,別人聽不見。”
233說,“大佬的身份是一條指令,一旦說了,我會被迫啓動自毀程序。”
方灼臥槽一聲,好奇死了,“然後呢?”
“你和我一起爆炸。”
“……”
系統那兒找不到答案沒關係,這不是還有個當事人麼。
方灼帶着大衛去了小區的涼亭,滿臉慈愛的安撫,“彆着急,也不需要有什麼顧慮,你想說什麼就說。”
大衛煩躁扯了扯頭髮,“你,你會不會時常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方灼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找到知音了。
他激動的握住大衛的手,“當然會!”
“昨晚我躺在牀上,突然有種被人窺伺的感覺,而且我能感覺到,他就在我牀邊。”
大衛,“……大哥,你在講鬼故事?”
方灼意識到,兩人不在一個頻道,“那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在大衛看來,顧沉不是在方灼身上裝了監聽器,就是派人暗中監視,他不會傻到在對方眼皮子底下自尋死路。
隨口瞎扯道,“之前看到有女生被跟蹤偷窺的新聞,隨便問問。”
“哦。”方灼失望,而且還信了,他拍拍大衛就的肩站起來,“上樓坐坐嗎?”
之前在餐桌上,男人的態度明顯是在告訴他,方灼是他的。
他是瘋了纔會往方灼家裏鑽。
至少今天不會。
把小夥伴送走後,方灼獨自回家,發現小白領今天竟然沒上班。
那姑娘大概是身體不舒服,請假了,臉色慘白精神憔悴,可憐巴巴的斜靠在沙發上。
方灼被她這樣子嚇了跳,“你還好嗎,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吧。”
姑娘是重度痛經,去了醫院也白搭。
她睜開眼睛無力的搖了搖頭,指着桌上水杯。
杯子裏頭盛着黑乎乎的,散發着甜味的糖水,方灼默默看了眼上頭飄着的枸杞,懂了。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姑娘激動的拿起來。
那一瞬間,方灼看見她慘淡的臉在放光。
是誰發來的消息,不言而喻。
方灼默默回到房間,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姑娘方纔的面部變化,那是愛情的表情。
生病的時候,對方一句關心,等同於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痛苦難過的時候,對方一個擁抱,就能讓人重新找到力量,打起精神。
愛情這東西,牛逼。
“阿三,你說大佬沒爹沒媽,這些年會不會過得挺苦?”有錢,但是很空虛寂寞,從內心深處,渴望有人能陪伴他,關心他。
233說,“我查不到他的詳細資料,說不準。”
可是按照常人的思維和情感來看,應該會的。
方灼琢磨着,可以提高一下自己刷臉,或者刷屏次數。
他從牀上起來,坐到書之前,用圓珠筆在紙上畫了一個長條。
長條四條豎線分爲五份,每一個裏面都畫着一個星星,然後在最上方寫上“感情線”。
233,“……”
他用筆尖點了點第一個,“這個程度?”
“你的字好醜啊……”233忍不住吐槽,過了老半天才又吭聲,“我覺得應該不是。”
方灼也覺得不像,大佬都能對他硬起來,至少也要兩顆星星。
系統頓了頓,“大佬那麼冷的一個人,卻願意抽出時間,特意來接你喫飯,我覺得不止。”
方灼深吸一口氣,用手機拍照,配上文字發給了顧沉。
顧沉正在開會,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那張圖片看了許久,突然低聲笑起來,聲音裏從充斥着愉悅。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搞不清現在什麼狀況。
顧沉將圖片保存,扭頭低聲問祕書小姐,“有沒有什麼好用的手機畫圖軟件。”
祕書恭恭敬敬的報上一個軟件名。
顧沉毫不避諱的,登錄app商店下載了一個,然後……
然後在那張簡易的進度表上,將星星一個挨着一個的塗上金色。
祕書小姐就站在他身後,面部表情徹底崩塌,大老闆特意打斷會議,就是爲了陪小男朋友玩兒遊戲嗎。
她忍不住虛起眼睛偷看,那張紙上寫着:你喜歡我到哪個程度。
這種遊戲,連她這個情場老手都不好意思玩兒,幼稚又純情,純情又羞恥。
天哪,老闆談個戀愛真是太崩人設了。
方灼收到回覆,已經是三分鐘之後,大佬給的答案竟然是滿格。
這一次的存在感,刷得他自己都震驚了,拿着手機,半天回不過神。
“我不是在做夢吧,你快電我一下。”
本來是隨後一說,誰知道系統真的放電,方灼嗷了一聲,從凳子上彈跳起來。
233嘻嘻,“疼吧。”
系統也太狠了,根本不拿他當好兄弟,方灼氣呼呼的搓着刺麻的屁股,“你給我等着。”
233沒了上級管制,可囂張了,“你咬我。”
緊跟着,它突然一頓,隨即爆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怎麼回事,“我的遊戲存儲被格式化了!”
這報應來得真及時,方灼哈哈哈,“活該。”
233哇哇大哭,卻找不出兇手,一連生了三天悶氣,直到第四天才蔫噠噠的冒出來。
這天剛好方灼試鏡。
他提前一天請好假,上午窩在家裏看了很多遍系統模擬出的小短片。
模擬出來的人物缺少人類的感情,即便是人物的表情,動作,語氣,都嚴格按照電影學院老師教授的來,依舊有種很明顯的生硬。
這大概就是電腦程式和真實人類的差別。
播放了幾遍後,方灼還沒來得及頭疼下午的試鏡,系統又一次陷入了低落。
它說,“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方灼特別想摸摸它的頭,告訴它沒關係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233的情緒並沒有好轉,它沒有告訴宿主,其實它希望自己是個人類。
“如果等任務結束,我消失了,你會不會想我。”系統的聲音很輕,每個字裏都藏着小心翼翼和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比較忙,大家原諒我短小,太困了,先去睡啦,寶們兒們晚安=3=
謝謝肆伍的火箭炮、珞瓔君、西洲゛、q1ng、小幽是阿飄、照俊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