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寒!你怎麼敢!”
赤膊大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不是那個人的命令,他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幫助早就已經沒落的羅氏一族!結果先是被翼虎幫坑了,收到一個救生艙不夠的飛船,現在又被羅氏背刺!
他不再猶豫,當機立斷一招手讓所有人立刻開槍射擊,那幾個紅頭髮的老人瞬間就倒在了血泊當中。
羅老爺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底下接連不停的爆炸火焰便在下一刻瞬間席捲了整座飛船。
飛船被劇烈的爆炸波及,因爲等級過低所以不等防護罩自動開啓便已然受損墜落,在天空之上像一顆帶着火焰的流星一樣“轟”地一聲砸入地面。
“還挺漂亮的。”
遠遠站在高處的盛安,眺目欣賞了一下這副流星墜落的場景,在沼氣爆炸慢慢平息以後,開啓了纔買的全身防護服,決定過去看兩眼。
這些無法處理的古早垃圾生產出的沼氣太過濃郁,往往使得進入者產生後果嚴重的不良反應,所以越往深處的垃圾山越危險。
事故發生地還燃着熊熊烈火,不少以垃圾爲食的蟲子和小型獸在火中被燒得慘叫連連,監測到這一事故的莫斯早已派出了救援機器人。畢竟這與普通事故不一樣,在到處都是垃圾的垃圾山脈,倘若不及時處理爆炸事故,最後殃及整個星球也說不
一定。
“滴??檢測到人類生命體!此處危險,請儘快撤離現場。”
只要盛安路過一個機器人,就有機器人匆匆忙忙地對她說這句話,她點點頭應是,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往裏走。
走着走着,機器人越來越少,她感覺不對,突然身體快速地往右邊一側,但一束激光竟拐了個彎瞬間洞穿了她的腰腹。
【宿主!】系統忍不住驚呼一聲。
它因爲繞過莫斯暗中操作了一下那艘E級飛船的系統,耗費了不少能量,如果不是這次宿主受傷它也不會醒來。
劇烈的疼痛感從腰腹部迅速蔓延至整個人,讓她的臉霎時間變得雪白一片。盛安左手捂住不停冒着鮮血的傷口,一邊就地一滾躲到旁邊的大型垃圾後面,一邊右手迅速抬起,朝着激光射來的方向擊出一道雷電。
“啊??”
爆炸響起,一聲慘叫過後,那個方向歸於寂靜。
‘我沒事,睡你的。'盛安咬着牙,在心裏回了系統一句。
盛安疼得冷汗直冒,臉色發白,防護服已經破損了沒什麼用,她便按了一下按鈕收了起來,只留下面罩。
接着她顫巍巍地從揹包裏拿出快速止血劑和繃帶隨意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閉上眼,根據空氣中的水元素迅速定位到了剩餘敵人的位置。
倒是不多,翼虎幫應該本來就只留了一艘掩人耳目用的救生艙,這個小動作倒是跟她不謀而合。只不過本以爲活下來的會是那些請來的外援,沒想到還是羅家人。
爲防他們趁機摸過來,盛安快速地打了一劑封閉疼痛針後離開了原地。
“盛安!!!!我知道你在這!!!"
剛離開那裏不久,一聲大吼打斷了盛安的思緒,熟悉的聲音讓她忍不住目光沉了沉。
是羅降。
“你不想要那條項鍊了嗎?!”
盛安忍不住冷笑,倘若她不想要了,他們根本就不會有傷害到她的機會。
越想越忍不下這口氣,等疼痛感逐漸褪去以後,盛安開始動手了。
羅降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一個人。從前他與盛安是朋友,是同伴時,他也知道盛安很厲害,只不過那時盛安的狠辣是對其他人,沒想到做她的敵人時竟然如此令人心驚膽顫。
不說她只是爲了殺死他們就強行引爆沼氣,單說假如爆炸無法停止一直從深處引爆到外圍,屆時整個貧民窟區域都會遭殃。
便是現在,明明是他們率先發現盛安後決意圍剿,現如今竟成了盛安獵殺他們!
剛剛還有一個羅家人就在他後面跟他說着話,他叫了兩聲沒人理後,轉頭就看到了一具還熱乎的無頭屍體。
他用芯片緊急聯繫了一下其他人,然後發現......其他人已經沒有聲音很久了。
所以整個羅氏的倖存者只剩他一個了嗎?爲什麼?是想把其他人都殺光後好慢慢折磨他嗎?
想到這,羅降忍不住緊張地大吼大叫,像驚弓之鳥一樣,周圍一有動靜就用手中的武器拼命射擊。
“出來!!你給我出來!!”
“盛安!你有本事就給我出來!!躲躲藏藏的算什麼!!!”
“啊啊啊啊!!!!!"
就這麼緊張兮兮地亂射了一會兒,羅降終於感覺到累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沒有再試圖轉移到別的掩體去,只是把能量子彈耗盡的武器丟到一旁,就着身旁那具無頭屍體坐了下來,哆嗦着手掏出了一根香菸。
香菸在垃圾星是稀罕物,從前他只有在垃圾傾倒日後會獎勵自己一根,其餘時間從來都不碰這個。
不久後,頭頂腳步聲響起,羅降沒有抬頭,神色掩於漫漫煙霧之中,看得並不怎麼真切。
“不怕爆炸了?"
熟悉的口吻讓羅降恍惚間以爲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有時會偷偷嫉恨,有時.......卻會莫名羨慕盛安的過去。
“這是無溫煙,沒有明火的。”羅降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中亂竄到感覺到了一絲疼痛,這才緩緩吐出,“我的芯片可以聯網,沼氣爆炸什麼的......這些知識我也學過。”
那是什麼讓他們衝昏了頭腦呢?
羅降不知道,只是覺得好累,不止身體。
“我知道,你從來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們這些爲了往上爬所以不擇手段的人。”
他想跟盛安說點話,說點以前他從來沒有告訴過盛安的話......不過他不知道盛安現如今還願不願意聽。
“可是盛安,你沒有經歷過從天堂掉入地獄的感覺,所以你根本不懂。”他閉上眼,緩緩開口,半晌沒有等來預料中的攻擊,才繼續道:“我們羅家......曾是第一星系的貴族,是最忠實的保皇黨。旁人都以爲我們是因爲派系鬥爭所以被驅逐流放,
其實不然。
“多年前,宮中貴人祕密有子,在被發現後就被政府嚴密監控了起來。後來保皇黨決意在貴人生產時偷偷運出孩子,我羅家便是計劃的其中之一。只可惜......中間出了岔子,帝姬丟失了一段時間,雖然最後被政府用莫斯找了回來,但事後追責,
我羅家被保皇黨厭棄,被聯合政府落井下石流放至此。”
“這是對我們的懲罰,我們該認的......可我不甘心,我們所有人都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就應該是我們?"
“所以,我們要回去,我必須要回去!我還從來沒有見識過帝星的繁華,我本不該淪落成這樣的,翼虎幫還沒有死,我還沒有報仇…………………”他喃喃地語無倫次,看起來有些魔怔了。
“翼虎幫沒了。”盛安表情淡淡,沒有解釋。
那些外援雖然掩飾了自己身份,但她通過系統觀察到那些人應該來頭不小。事後幕後主使追責,偷摸扔掉避難艙的翼虎幫在真正權勢面前只會像螻蟻一般不堪一擊。
“......”他頓住,訥訥道:“是嗎......”但羅家也沒了。
說完之後,半晌無話。
雖羅家還有未曾上船的老弱婦幼,但在喫人的垃圾星能否生存下來誰也不知道。
千般算計、同類相殘,失去本心不擇手段地拼了命想逃離這裏,最後卻落得一個家破人亡。
可悲、可笑。
他抬起頭,看着蹲在他頭頂的廢棄垃圾上,神情輕鬆居高臨下看着他的盛安,笑了笑,舉起了那根項鍊,“我最後想知道,你是怎樣同一時間點燃瞭如此多的火源?”引發了這樣一場能夠掀翻天空飛船的爆炸。
盛安接過項鍊後想了想,伸出手,往遠處射出了一道火焰。火焰落腳處又小小的爆炸了一次,被遠處檢測到後連忙趕來的機器人給撲滅了。
"......"
羅降好像是驚呆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越來越小的深紫色火焰,瞠目結舌,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一樣。
這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從前從來沒有去想過的事,越想越恐怖,越想越荒唐,越想越好笑,到最後忍不住仰天大笑了起來。
皇室、帝姬、羅氏.......
“哈哈哈哈哈哈......”
盛安看着那紅髮少年幾乎笑得眼角溢出了淚,覺得莫名,但也懶得跟他再掰扯了。畢竟打的那針封閉起效快,但過去得也快,她不是個好人,她很記仇。
她站起身,手舉起。
“等等。”羅降笑着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淚,也艱難地站起了身。
他也站起身後盛安才發現,他身上也傷得不輕,地面都浸透成了紅色,想來那個僅剩的救生艙並不怎麼合規,怪不得她殺的那些羅家人身上個個帶傷。
翼虎幫纔是真的懂什麼叫趕盡殺絕。
羅降忍着疼痛,站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一個盛安很久都沒有見過的笑。
當初第一次見他時,他們兩個都還是個孩子。那時盛安爲了保護自己好不容易找來的口糧打跑了其他孩子,正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天空突然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她睜開被血模糊的眼睛,看到了一頭比血的顏色還深一點的紅頭髮。
紅頭髮的小男孩也是鼻青臉腫,但在她抬眼看他時,露出了一個傻呵呵的笑容,遞給了她一塊餅乾。
??“給你。”
“給你。”
羅降笑着又遞給了她一條跟剛剛一模一樣的項鍊,“這次,是我騙了你。”
盛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接過了那條項鍊。
在盛安轉身之時,他在背後輕輕地說了一句。
“盛安,用火吧。”
盛安仍舊沒說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而在她的背後,一束深紫色的火焰突兀升起,眨眼間便燒到了一人之高。
火焰之中似有人影,那人在烈火之中依舊一聲不吭,直到似乎堅持不住跪着伏在地上,像是朝着那道背影行了一個大禮。
"***......"
被烈火灼燒的喉嚨嘶啞地發出了最後的聲音,接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叮??檢測到您親手斬殺背叛的摯友,獎勵A級防禦結界球一顆。】
“還差兩個。”
醒來的系統正緊張地看着盛安在那咬牙換綁帶,聽到這句話疑惑了一下:【什麼?】
盛安也不知道這武器是用什麼做的,不僅好得慢,而且痛感極其明顯,每每換藥時都能疼得她滿頭大汗嘴脣發白,要知道以前她可是受過耐疼痛訓練的,尋常傷口並不會怎麼樣。
見系統問她,她才恍覺自己不小心把轉移注意力的事給說了出來,便搖了搖頭,沒再重複。
還差兩個仇人。
【這傷以垃圾星的科技很難治啊,要不還是先去中央星報到吧?】
系統本想開放商店讓盛安買點藥,但積分不夠,現在最好的選擇還是先進入中聯大。
【主線任務是分階段的,你去報到以後我就可以先給你一部分獎勵了。而且我聽說因爲你打破了學校的考試成績記錄,學校那邊也會有一個獎勵給你。】
其實學校那邊已經給了她三萬點數的獎勵了,她的防護服和藥都是在網購買的。
盛安慢慢深呼吸了幾下,感覺疼痛隨着止疼藥平復了下去,這才從牀上站起身。
自從上次的垃圾雨災難結束後,政府那邊破天荒地派出了一批建築機器人幫助受災地區建了安置房,盛安也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空蕩蕩的,裏面只有牀和基礎桌椅,但對於垃圾星的平民來說真的是再好不過的家了。
要知道災難以前,很多人都是住在各種大型垃圾裏面的,最受歡迎的就是廢棄飛車。別說牀了,能有個睡袋就是頂天的了。
盛安收拾了收拾自己的揹包,戴上了老頭子給她的項鍊,出了樓下大門,正好撞見了曾經的鄰居大媽,沒想到她竟也在羅氏的屠殺倖存了下來。她比起以前總是笑眯眯的模樣變了很多,不愛笑了,形容枯槁,總是一個人坐在居民樓門口抱着
一身校服呆呆地望着天空,也不愛找人傳教了。
盛安在鄰居大媽身邊蹲下,看了看她,沒說話,放下了一個袋子離開了。
傍晚,鄰居大媽的丈夫和小女兒回來了,丈夫看見大媽這個樣子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回家。”丈夫拉起大媽的手。
那日的災難,丈夫因早早去別的區打工所以倖免於難。留在家裏的妻子讓放假回家的兒子照顧妹妹,自己則一個人去了教堂祈禱。
等她瘋了似的跑回家時,看到的就是一片廢墟,還有因爲護着妹妹逃跑所以被砸成兩截的大兒子。
沒人怪她,但她自己把自己逼瘋了。
小女兒抿了抿嘴,發現了媽媽身旁的袋子,好奇地打了開來,然後高興地舉着打開的袋子給媽媽看:“媽媽你看!好像是小安哥哥留下的禮物!”
“以後叫姐姐。”丈夫不輕不重地指正了一句,然後看了眼袋子,愣住了。
是一張船票。
一張能夠改變全家人命運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