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瀾一臉苦澀的說道:“兩虎相爭,公子何曾聽聞蟻鼠相援?”
林修微微一愣,隨即啞然失笑道:“門主實在過謙了,誰不知道如今青海門在這西南一帶已是首屈一指的大勢力,怎會是蟻鼠之流?”
裴天瀾一陣搖頭輕嘆,接着說道:“公子此言差也。我青海門雖然在這一帶有些名聲,卻也不過是江湖人士抬愛而已,與連天塔和大雲王朝那等龐然大物自是萬萬不可相比的”
“況且我身爲一門之主,自是要爲其下成百上千的身家性命負責,這種時局動盪的情況之下,一個搞不好,可是很有可能被滅滿門的啊,還希望公子能夠體諒我的難處啊”
林修臉上依舊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輕聲道:“體諒體諒,人之常情!!”
裴天瀾一臉感激的說道:“多謝公子!”
林修不置可否,可是他身邊的崇雲卻沒有如此好的忍性,他深知裴天瀾表面兩不相幫,實則早已和朝廷相互勾結,此時聽到他如此虛僞的言語,不由發出一聲冷哼之聲。
不過,裴天瀾對這一聲卻是充耳不聞,接着對林修說道:“不知林公子此行有何重要之事,我裴某人在這一帶還算有些薄面,若是需要幫忙,只需言語一聲,我青海門上下,一定全力幫忙!”
聽到這句話,林修臉上露出玩味的神情,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玩了一陣桌上的空酒杯,方纔輕聲說道:“不敢有勞門主。如今局勢複雜,連天塔又以我爲旗,若是門主對我施以援手,這件事傳了出去,難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啊”
“這”裴天瀾似是未曾想到這一點,在林修的提醒之後,面露難色。
不過就在這時,他身邊的馬前忽然向其抱了抱拳,一臉慷慨激昂的說道:“門主,屬下有話要說!”
裴天瀾微微一愣,開口道:“哦,單說無妨!”
馬前向前一步,開口道:“門主,其實這句話一直在屬下心中憋了許久,如今恰逢林公子前來,屬下實在有些不吐不快,若是有令門主不悅之處,還望勿要怪罪。”
裴天瀾面色微微一變,乾笑兩聲,道:“馬管家,一定要現在說嗎?我擔心怠慢了貴客”
林修心中冷笑一聲,表面卻和顏悅色的說道:“無妨,無妨,我也想聽聽馬管家的高見!”
裴天瀾深吸一口氣,略作沉吟,這纔開口道:“既然林公子都開口了,你你便直說吧。我答應你,無論何言,都不怪罪你!”
馬前抱拳道:“如此就多謝門主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醞釀情緒,片刻之後,沉聲說道:
“門主,我青海門雖然和連天塔以及大雲王朝無法比擬,可是正如林公子所言,在這西南一帶首屈一指也算的上事實。”
裴天瀾面色一僵,皺起了眉頭,似是有些責怪的說道:“低調,低調”
馬前忽然間仰天長嘆,搖頭輕嘆道:“門主的低調,只怕卻改變不了鐵一般的事實。別人只道門主兩不相幫是因眼前的局勢尚不明朗不願輕易站隊,以免引火燒身,卻不知真正的原因乃是門主心中並無野心不求富貴,自然無需以身犯險。”
聽到這句話,裴天瀾嘴脣一陣哆嗦,片刻後長嘆一聲道:“馬前,你,你竟然懂我?”
馬前猛然抱拳道:“身爲下屬,理當爲門主分憂。”
林修強行壓下心中的膩歪和噁心,依舊一臉笑容的說道:“知己難求,真是要恭喜門主了!”
他身邊的崇雲卻是一臉的怪異,那情形如同剛剛喫了一隻蒼蠅一般
裴天瀾對此猶如未見,一臉激動的說道:“馬前,你接着說!”
馬前點頭道:“可是門主啊,有句老話說的好,樹欲靜而風不止樹大招風啊。”
裴天瀾疑惑的問道:“什麼意思?”
馬前一臉唏噓的說道:“門主啊,若是我青海門乃是江湖中本就極不顯眼的二三流勢力,選擇中立也就罷了。可是如今我等在西南之地獨樹一幟豈會不遭人惦記?”
“這種情況之下,選擇其中一方雖然必會得罪另外一方,可是若是一方也不選便是兩方同時得罪啊!!!”
聽到這句話,裴天瀾面色一變,身形竟是一個踉蹌。馬前卻接着說道:
“門主啊,試想那兩虎爭罷,勝利的一方心中必然對我等未能及時相助心有怨恨,屆時豈會放過我等?就算到那個時候我等在俯首稱臣,卻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無濟於事了啊。”
裴天瀾一臉驚慌失措的說道:“你你怎麼不早說,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
馬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臉感慨的說道:“其實屬下原本也有些猶豫不決。只是今日見到了林公子的天人之姿,才暗自做出了決定。”
裴天瀾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是說”
馬前面色一整,猛然單膝跪地,沉聲說道:“爲青海門基業着想,屬下斗膽請門主做出決斷,力援連天塔,助林公子成就萬世不朽的基業。”
聽到最後那句話,林修眉頭微皺,卻並沒有說什麼。
裴天瀾眉頭一挑,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是馬前卻有些迫不及待的接着說道:“門主,時不待我啊。況且我等雖然有些基業,可是說到底還是屬於江湖草莽江湖人,自當心繫江湖,便是今日與那朝廷合作得以延續,日後也難免落下千古罵名啊。”
“門主,江湖人,自當有江湖人應有的豪氣,便是到時真落得悽慘的下場,也只是天要亡我,非人之力。或許一時被化爲亂賊叛黨,可是悠悠歲月,歷史總會還我等以清白的。”
這馬前的口才當真不同凡響,這一番話說出來,聲情並茂,條理分明,更是以江湖豪情抒寫浩然正氣若是林修不知底細,說不定還真會爲其所惑。
不過如今既已斷定眼前不過是那馬前和裴天瀾合演的一出好戲,林修要做的,便是佯裝不知,以身入戲,陪着對方繼續下去。
他猛然拍岸而起,倒是將身後的崇雲嚇了一跳他不理會崇雲不善的目光,有些激動的說道:
“好,馬管家說的好啊!我真沒想到,當今世間還有如此見識之人,請受小子一拜”
馬前連忙誠惶誠恐的說道:“過獎,過獎,豈敢,豈敢!”
似是受到了場中豪氣的感染,那裴天瀾猛地一拍,竟是將身前的桌子拍的四分五裂,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臉激動的向着馬前說道:
“你所說,其實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只是之前過於謹慎,卻忘記了本心。今日多虧你提醒啊!”
馬前再次道:“爲門主分憂,是屬下的本分!”
裴天瀾再道一聲好字,隨即哈哈大笑,笑罷,他猛然高聲說道:“如此,我以青海門當代門主的身份宣佈,即日起,打出林公子大旗,全力支援連天塔。”
“立刻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青海門上下,見林公子如見老夫,但有命令,無需請示,一概照辦。”
馬前立刻高聲稱是,道:“屬下立刻就去辦”,說完向林修告罪一聲,轉身離去。
林修眉毛一挑,起身抱拳道:“裴門主厚愛,林修感激不已。”
裴天瀾正色道:“哎,如今都是一家人了,林公子還叫我裴門主,豈非太過見外,若是不棄,便叫我一聲世伯吧。”
林修微微一愣,隨即躬身道:“裴世伯!”
裴天瀾哈哈大笑,連道了三個好字,這纔開口說道:“賢侄啊,如今青海門上下千人的身家性命,世伯可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可千萬大意不得啊!”
林修點頭道:“人命關天,自是需格外謹慎。”
裴天瀾點頭輕笑兩聲,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這才黑着臉看向林修身邊的裴玉衡,冷聲說道:“你這個畜生,平日裏不知用功修行,就知道到處惹禍,還不趕緊給你林賢弟請罪!”
聽到這句話,林修輕笑一聲,扭頭向着身後的周通使了個顏色,後者立刻解除了裴玉衡身上的禁止,恢復了他的自由之身。
林修笑道:“世兄貪玩而已,世伯何須動怒。倒是我方纔多有得罪,還望萬勿怪罪纔是。”
裴天瀾忽然冷哼一聲,那正在有些猶豫的裴玉衡面色微變,低着頭走到了林修身前,道:“爲兄無禮,還請賢弟贖罪”
林修輕笑道:“哪裏哪裏,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哈哈哈”
裴玉衡再道:“多謝賢弟海涵”
裴天瀾大吼一聲道:“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去閉門思過,難道要在這繼續丟人現眼嗎?”
裴玉衡連忙向林修行了個禮,告罪一聲,轉身離去。
林修並未阻攔,也暗中示意身後之人不要輕舉妄動,他本就沒打算對那裴玉衡如何,否則,根本無需壓他前來,如今便順水推舟,看那裴天瀾還要玩什麼把戲。
林修並非自負。
都說薑是老的辣,他打算好好見識一下那些人老成精之人的手段,權當增加一些江湖經驗了。
畢竟,只懂修爲之人不過一介武夫。保持清醒的頭腦,在這混亂的江湖之中才更加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