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草原
幽冥草原雖有草原之稱,可是其真正核心所在,乃是草原深處的一片山脈之中。畢竟有山有水的地方,才能藏得住風水靈氣。
一處山脈之上,有一名中年人靜靜的站立,他時而沉思,時而憂慮,時而目光迷離,時而面露陰狠總之,他一人的臉上,竟是差不多展露出了人生百態。
山巔風勁,如怒浪奔騰。可是這中年人無論是頭髮還是衣衫,都沒有半點的波動,若是有人在此仔細查看,便可發現那勁風來到此人身前半丈左右的地方,便是如同受到了無形之物的阻擋,立刻向着兩邊分開。
他在此站了很久很久,終於被身後傳來的輕微腳步聲驚醒。片刻之後,一個身材窈窕的黑衣女子走到了他的近前,在他身後五丈左右站定。
這女子面容姣好可是卻看不出真正的年齡,說是十幾歲,二十歲也行,說是三十歲也亦無不可,不過從她胸前的波瀾壯闊來看,顯然已經不再屬於青澀少女的範疇。
她的眉宇間有一抹淡淡的悲意,眼睛也有些紅腫,似是剛剛哭過一般。她來到之後向着中年人恭聲說道:“掌教!”
原來這中年人,便是幽冥草原的的掌教青冥。
青冥沒有回頭,輕聲說道:“蘭芝,你怎麼來了,可是他們爭吵的厲害了?”
被稱作蘭芝的女子悄然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痕,輕輕點了點頭道:“是的,風乾風長老堅持要找雲連天要個說法,歌於昶卻認爲這件事有古怪,堅持調查清楚再做打算。他們兩個現在吵得不可開交,差點在殿中大打出手。”
青冥陷入了沉默之中,半響後一聲輕嘆道:“他們說的都不錯,只是行事的風格不一樣而已。風乾是爲了維護我幽冥草原的聖地之名,想要擺出聖地應有的姿態。而於昶則是擔心我們被別人當成槍使,最後動搖了我幽冥草原數千年的根基啊。”
蘭芝目露擔憂的說道:“掌教您覺得山鬼和幽羅,真的是龍子鳴他們所殺嗎?”
青冥語調堅定的說道:“必是無疑!”
蘭芝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之色,她略作沉默,不確定的問道:“可是掌教,連山鬼和幽羅那麼高的修爲都死了,王泉又如何能逃出生天並且傳回消息,這其中似乎有些古怪啊”
青冥緩緩轉過身來,眉頭微皺的說道:“蘭芝,王泉可是你一手帶大的,你懷疑他?”
蘭芝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會不會是有人冒充泉兒”
青冥輕輕搖了搖頭道:“你想多了,王泉的字跡我如何能認不出?並且這件事一點都不古怪。若是所有人都死了,我們如何能夠得知這件事是龍子鳴所爲?如何會把這筆賬算在大雲王朝,算在他雲連天的頭上?”
蘭芝微微一愣,不解的說道:“您是說這件事兇手另有他人,只是爲了嫁禍給大雲王朝?呃那個,您方纔不是說必是龍子鳴無疑嗎?”
青冥輕嘆一聲,忽然間一指向着蘭芝緩緩點出,那指風立刻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螺旋狀勁氣,向着後者奔襲而去。
蘭芝微微一愣,可是察覺到了那指風並不凌厲,是而一步跨出,身形向左橫移,避開了那道指風,隨即一臉不解的看向青冥。
青冥面色淡然的說道:“看看你的腳下。”
蘭芝再楞,隨即後退兩步,露出了她方纔橫移之時踩死的一隻褐色的小蟲,她目光微滯,便聽得青冥的聲音緩緩響起:“你並無殺生之心,可不也做出了殺生之事嗎?”
蘭芝猛然睜大了眼睛,片刻後目光中露出恍然之色。
青冥悠悠的說道:“不過能夠將龍子鳴之輩當成棋子,隨意玩弄於鼓掌之中,這樣的人,可不簡單啊!!!”
蘭芝一臉的唏噓,可是緊接着目光中升起古怪之色,她一臉不解的問道:“既然掌教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乃是另有玄機,爲何當初不直接跟風長老和歌於昶直接言明呢?這樣也省去了兩人之間的爭吵。”
聽到這句話,青冥陷入了沉默之中,半響之後方纔仰首朝天,喃喃的說道:“說了,他們便沒有仇恨的目標了仇恨有時會矇蔽雙眼,令人失去理智。可是有時候,仇恨卻會讓人變得團結。而如今,我希望這仇恨能成爲一種考驗。”
面對蘭芝那強烈到極點的不解之色,青冥問道:“你知道爲何之前王朝和聖地之間能相安無事,和平共處嗎?”
蘭芝一愣,似是有些適應不了對方節奏變化的如此之大,她略作沉思之後,緩緩說道:“這不是代代相傳的約定嗎?”
青冥長嘆一聲道:“約定?哼,所謂的約定,不過強者霸道的條款和弱者無奈的妥協”,說完這句話,他不理會蘭芝一臉的呆滯,沉聲道: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以爲這句話真是古人閒來無事說說而已的?哼,帝王的野心之大永遠超乎你的想象,他們的胸襟之小也同樣出乎你的意料。”
他略作停頓,悠悠的說道:
“你以爲那些帝王,他們真的願意容忍聖地超脫皇權之外這種狀況存在嗎?說白了,不過是因爲之前聖地強,王朝弱罷了
。那些帝王雖然手握重兵,可是在頂尖高手方面卻根本無法與聖地抗衡,是而爲了保住皇位,纔會隱忍不發。”
蘭芝面色變得有些不太自然,她似乎隱隱猜到了青冥想要表達的意思。
青冥輕嘆道:“如今星月殿的月鋒下落不明,雖然沒有被證實已經死亡,可是以我判斷八成已經隕落。前些日子西皇山的林鴻軒也已身死道消,西皇山更是元氣大傷聖地之中,能夠與雲連天和魏景龍二人相抗衡的便只剩下了我,上官流雲和眠崇三人了。”
“現在看來,下一個風雨飄搖之地或許便是我幽冥草原了,若是我們依舊不能團結起來,那麼就只能步那西皇山的後塵了。”
聽到這裏,蘭芝的面色變得無比的難看,這些一連串的事情被青冥放在一起稍加分析,她這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可是緊接着,她似是猛然想到了什麼,睜大眼睛,一臉震撼的問道:
“照您這麼說,能夠有能力嫁禍龍子鳴之人,豈非不是眠崇,便是上官凌雲了?”
聽到這句話,青冥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片刻之後方纔說道:“未必,西皇山之上,不就憑空冒出兩個至尊修爲之人嗎?我的確曾經懷疑過你說的那兩人,可是同爲聖地,脣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所以我想不出他們有什麼理由會做出這等自斷手腳之事。”
“我現在擔心的是那人和西皇山出現的兩名至尊乃是同根同源若真是這般的話那麼這件事就更加嚴重了。如此恐怖的勢力,在此之前卻是始終沉默,這是不鳴則已一鳴就要驚人納”
這句話落下,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山巔的勁風,似是越吹越猛。
許久之後之後,蘭芝輕聲道:“掌教,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還有大殿之中”
青冥輕嘆一聲道:“讓他們接着吵吧,不用理會了。你現在幫我去辦一件事情。”
蘭芝正色道:“請掌教吩咐”
青冥嘴脣輕動,卻沒有聲音發出,而蘭芝的面色一陣驚疑不定,片刻後眼中閃過震驚。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冥,似是在確認對方所說,看到青冥緩緩點頭之後,她猛地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青冥淡淡的說道:“去吧!”
蘭芝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就在蘭芝離去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青冥忽然向着空氣中說道:“膽敢在這種時候隻身闖我幽冥草原,我真不知是該佩服你的勇氣,還是該怒對你的蔑視呢。”
空氣之中響起了一個語調低沉的聲音:“選擇的權利在你,所以不該問我!”,聽起語調,正是雲連天無疑。
青冥冷哼一聲道:“既然你來了,那麼我正好問你一問,山鬼和幽羅之事,可是你授意的?”
雲連天身形不現,輕聲道:“天下事,皆有利益糾纏。既不受益,爲何要授意?並且你心中已經早有答案,又何必再試探與我呢。”
青冥沉聲道:“我要你親口回答!”
空氣裏響起了一聲輕嘆,雲連天的身體緩緩浮現而出他今日穿了一襲普通的青衫,沒有了平日裏威嚴的帝王之氣,卻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儒雅之意。
可是看到雲連天出現的位置,青冥卻猛然皺緊了眉頭,眼中有一抹驚愕一閃而逝。
雲連天背對着青冥,目光眺望遠方,口中則是輕輕的說道:“我今日隻身來到你幽冥草原,這樣的誠意難道還比不上那些無謂的回答嗎?”
青冥沉聲道:“我只相信君無戲言,一諾千金!”
雲連天忽然輕笑出聲,緩緩轉過身來,目露深意的看向青冥,輕聲說道:“千金之上,不是還有萬金?所有的誓言都是能夠違背的,只是看能不能付得起代價而已。爲萬金而違千金,豈非太過正常了。更何況”
雲連天的嘴角忽然蕩起一抹笑意,接着說道:“君無戲言這句話,通常只在君臣之間發生你言之需慎重,免得我會錯意啊!!”
青冥冷聲道:“我並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雲連天眉毛微微一挑,盯着青冥道:“我也沒有跟你開玩笑!”
山頂的空氣忽然變得凝滯起來,兩人周圍不但勁風不得臨近,甚至風聲都幾近消逝了。
半響之後,雲連天忽然輕嘆一聲道:“真是怕了你們這些聖地之主了,一個比一個死心眼。好吧,我回答你的問題,不是!!”
青冥的面色漸緩,接着說道:“可是山鬼和幽羅死在龍子鳴等人的手裏卻是不爭的事實吧?”
雲連天微微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青冥沉聲道:“總要有人爲這件事負責!”
雲連天面無表情的說道:“你且說說看,要如何負責,你又想讓誰負責?”
青冥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抹凌厲,沉聲說道:“簡單,殺人償命!”
雲連天目光變得有些古怪,片刻後忽然嗤笑一聲道:“你想讓他們三個死?”,他略作停頓,語調古怪的說道:“我覺得比起這刀光血影的江湖,你更適合去做生意”
青冥冷哼道:“若是有一天這江湖
不再有刀光血影,或許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雲連天目光微滯,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後他沉聲道:“如果我說不呢?”
青冥忽然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對方說道:“那要看你有沒有說不的實力?”
“哦?”雲連天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道:“你要跟我動手?”
青冥冷聲道:“難道你不敢?”
雲連天眼中的笑意緩緩擴大,聳了聳肩膀道:“在你幽冥草原的大本營跟你動手,呵呵,虧你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青冥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他似是有些得寸進尺的說道:“既然不敢,便沒有資格說不!”
雲連天哈哈大笑,笑聲直震蒼穹,片刻後,在青冥疑惑的目光中沉聲道:“你既然一副商人的嘴臉,不如咱們就來討價還價一番,你覺得如何?”
青冥眼中的古怪越發的濃郁,他沉聲道:“說來聽聽!”
雲連天笑道:“你讓我將龍子鳴他們交於你是萬萬不可能的。不過呢如今刀尊羅傑仍在連天塔的附近執行任務,你幽冥草原若是有能耐向他下手,我可以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也絕對不會找你們的麻煩。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句話,青冥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了一抹謹慎之色。
看到這一幕,雲連天再次放聲大笑,他邊笑邊道:“怎麼,你堂堂聖地連在我大雲一個管轄區域抓人的勇氣都沒有,如此這般,真是令我大開眼界啊。”
聽到這句話,青冥面色一沉,眼中閃過一抹惱羞之色,隨即冷聲說道:“你就不怕你的下屬因爲你的一句話而莫名慘死?”
雲連天目露挑釁道:“前提是你幽冥草原要有那個能力纔行,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在那過程中你們和連天塔的將領發生衝突有什麼損傷,到時候不要又算到我的頭上,當然,連天塔的損傷我也不會算到你的頭上。這件事情過後,無論結果如何,你不得再拿那個誤會說事。”
青冥冷哼一聲道:“你真是太高估自己了”,說完這句話,他忽然間眉毛一挑,似是想起了什麼,隨即定定的看着雲連天,半響之後語調古怪的說道:“你不是和魏景龍有仇吧?”
雲連天面色一滯,彷彿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
青冥的面色也有些訕訕,方纔他只是隨口一問,話一出口,也覺得可能性不大。畢竟這天下,都是魏景龍幫助雲連天打下來的。
雲連天止住了笑聲,隨即說道:“好了,隨你怎麼想吧,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就不在你幽冥草原逗留了。這種深入虎穴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渾身不自在啊!”
青冥冷聲道:“入虎穴乃是爲得虎子,看來你果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雲連天笑道:“我能有什麼目的,要說有目的,也不過是爲了化解你我兩家的誤會而已。”
青冥沉默了半響,眼中忽然爆發出一抹璀璨的戰意,他沉聲說道:“不過你既然來了,我作爲幽冥草原之主若是不招待你有些說不過去吧?”
雲連天眼中閃過一抹深意,似笑非笑的說道:“真要動手?”
青冥面無表情的說道:“切磋而已”
雲連天輕聲勸道:“還是算了吧,以你我二人的身份,怎能學那些年輕人爭狠鬥勇?”
青冥不再說話,身上的氣勢緩緩升騰,山巔之上的天空,似乎忽然暗了下來,緊接着有怒海翻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他招式尚還未出,場中已被那種波瀾壯闊,萬里磅礴的氣勢所充斥。
雲連天微微皺了皺眉頭,眼中閃過一抹莫名的深意,他微微一笑,向着青冥一步跨出這兩人之間的距離雖然本就不大,可是對於這等級別的強者而言,即便是分毫的距離也如同千裏一般千裏之中,可有萬般變化。
然而,這雲連天看似輕飄飄的一步何止千裏,他彷彿直接跨越了萬里的距離,從天涯直接來到了海角那青冥根本沒有來的急做出半點的反應,一隻手掌如同打破了時空的桎梏一般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渾身猛然一震,山巔之上那浩大的聲勢陡然消散。
雲連天就站在青冥的身前,右手落在他的肩膀之上,臉上掛着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你這又是何苦來着?”
耳畔的聲音溫暖的如同初冬午後透過琉璃窗的陽光,可是青冥卻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他眼睛睜的滾圓,喃喃的說道:
“你你你竟然真的進入了那個境界”
雲連天面帶微笑,身形緩緩模糊高空之上傳來了浩大的聲音:
“現在你應該相信我的誠意了吧”
青冥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只是目光呆滯的看着身前的空氣,約莫十息之後,他嘴角揚起了一抹怪異的弧度,喃喃的說道:“果真有誠意”
話聲落,一口鮮血猛然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