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微弱聲響。

沈青雲起身找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深港市公安系統退休幹部名冊，這是上個月深港市局剛上報的，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着“內部資料，注意保密”的字樣。

他翻開名冊，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和照片。

退休幹部大多是六十歲以上，照片裏的人神態各異，有的嚴肅，有的溫和，直到翻到第三十七頁，他才停了下來。

“黃天賜”三個字赫然出現在紙上：深港市公安局富田分局原局長，五年前退休，退休前享受副處級待遇，主要負責治安管理、戶籍審批和特種行業監管工作。旁邊附着一張一寸免冠照片，照片裏的人穿着警服，眼神銳利，嘴角微微上揚，和微博裏那個站在市局門牌前的老人一模一樣。

“優秀公務員？”

沈青雲冷笑一聲，把名冊扔在茶幾上，聲音裏滿是諷刺。

如果南極企鵝說的都是真的，那這個“優秀公務員”的稱號，簡直是對整個公安系統的侮辱。他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紀檢組長周瑞國的內線電話，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等待接通的間隙，他看向窗外。

樓下的訓練場上，幾名年輕民警正在進行隊列訓練，口號響亮，步伐整齊，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顯得格外有朝氣。

可一想到黃天賜這樣的退休幹部可能揹着九位數的貪腐家產，可能利用職權爲家人謀私利，他心裏就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喂，省長，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周瑞國的聲音，帶着幾分剛睡醒的沙啞。

周瑞國昨天忙到凌晨三點，查天水分局民警違紀的案子，早上剛在辦公室補了會兒覺。

“瑞國同志，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說，很緊急。”

沈青雲的語氣很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不用帶其他東西，人過來就行。”

“好，我馬上到！”

周瑞國的聲音瞬間清醒過來，沒有多問一句廢話。

他知道沈青雲的性格，要是不緊急的事，絕不會在他補覺的時候叫他。

掛了電話，沈青雲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初夏的風帶着熱氣吹進來，夾雜着樓下玉蘭花的殘香，卻沒讓他覺得舒服。

他看着訓練場上的民警，心裏暗暗想：公安隊伍是守護老百姓的最後一道防線，絕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黃天賜的事，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後有多大的阻力，都必須查到底，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那些堅守初心的民警一個交代。

抬手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劉福榮整理材料需要時間，周瑞國過來還得十分鐘。他走回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跨境詐騙案的結案報告，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微博裏的那些炫富內容，全是黃天賜的照片和“九位數家產”的字眼。

他拿起筆，在報告的空白處寫下“黃天賜”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問號，又重重地圈了起來。

這個問號，必須儘快拉直，而且要拉得明明白白。

………………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周瑞國的聲音傳來：“省長，我到了。”

沈青雲抬起頭，看向門口，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剛纔的煩躁，只剩下一種冷靜的堅定：“進來。”

周瑞國很快走了進來，對沈青雲好奇的問道：“省長，什麼事兒這麼急啊？”

“給你看個東西，你看完就知道爲什麼急着叫你來了。”

沈青雲把自己的手機推到茶幾中間，指了指屏幕：“先看看這個微博賬號，特別是關於黃天賜的內容，慢慢看，彆着急。”

周瑞國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手機，手指滑動屏幕，原本帶着睡意的眼神漸漸變得嚴肅，眉頭也越皺越緊，嘴裏時不時發出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看到“九位數家產”和“低賤老鼠”的言論時，他甚至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家人也太囂張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沈青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周瑞國，他知道，不用他多說，周瑞國作爲紀檢組長，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安靜，只有周瑞國滑動屏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民警訓練口號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周瑞國放下手機，抬起頭看向沈青雲，語氣沉重：“省長，這事兒必須查！而且要快查！現在網上已經鬧開了，要是咱們不表態，不調查，老百姓該怎麼看咱們公安系統？該怎麼信任咱們？黃天賜要是真有問題，絕不能姑息！”

沈青雲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深港市退休幹部名冊，翻到黃天賜的那一頁，推給周瑞國：“你先看看他的檔案，退休前是富田分局局長，管治安和特種行業，這個崗位權力不小，很容易出問題。我已經讓劉福榮整理證據材料，下午上班前給我，到時候咱們一起研究調查方案。”

“好。”

周瑞國拿起名冊，仔細看着黃天賜的經歷，手指在“特種行業監管”幾個字下面劃了線，這才緩緩說道：“管特種行業，那歌廳、酒吧、洗浴中心這些都歸他管，這裏面的利益空間可不小，九位數家產說不定就是從這裏來的。還有他去三十多個國家旅遊，退休幹部哪來這麼多錢？肯定有問題。”

“不僅如此，他還跟退居二線的省委副書記喫過飯。”

沈青雲補充道，指了指手機裏的那張包廂照片，淡淡地說道：“這裏面有沒有利益輸送？有沒有權力尋租？都得查清楚。而且他孫女說好友都是領導家的孩子，這說明他的關係網可能不簡單，調查的時候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周瑞國點點頭，臉色嚴肅：“我明白，這種案子最忌諱急功近利。我建議先成立一個專項調查組，成員從省廳紀檢組抽調，不要讓深港市局的人蔘與，避免走漏消息。先從黃天賜的銀行流水、房產、出國記錄查起，再找他退休前的同事、下屬瞭解情況，一步步推進。”

“我也是這麼想的。”

沈青雲站起身，直接說道：“調查組由你牽頭，直接對我負責，需要什麼資源，隨時跟我提，省廳這邊全力支持。另外，跟網信部門打個招呼，讓他們先控制一下網上的輿論，別讓事態擴大，等咱們有了初步調查結果，再統一發聲。”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周瑞國站起身，嚴肅的對沈青雲說道：“劉福榮的材料下午好了之後，您給我打電話，咱們馬上開會研究調查細節。”

“去吧。”

沈青雲點點頭，看着周瑞國走出辦公室，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稍微輕了些。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樓下的訓練場，民警們還在訓練，口號依舊響亮，陽光依舊溫暖。

他知道，接下來的調查可能會遇到很多阻力，可能會牽扯到很多人，但他沒有退路，也不能退，爲了老百姓的信任，爲了公安系統的清白，這件事必須查到底，必須給所有人一個公正的交代。

辦公桌上的涼咖啡已經徹底沒了溫度，沈青雲拿起杯子，倒進垃圾桶裏。

就像這杯涼掉的咖啡，黃天賜這樣的害羣之馬，也該被徹底清理出公安隊伍，不能讓他污染了整個系統的風氣。

他重新拿起鋼筆，翻開跨境詐騙案的結案報告，

可這次，他的目光卻格外堅定，不管是詐騙犯，還是貪腐的幹部，只要危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只要違反了法律，就沒有例外，都必須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