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娘最後只好點頭答應了,說也不用行什麼拜師禮,她沒那個講究,只要宋天慧好好跟着學就成了。既然決定了要學,就得學出個樣子來。
宋天慧認真地點頭,這不是她心血來潮的想法,而是跟她周圍的親人息息相關,她一定會認真學的。
之後,雷大娘給崔氏進行了縫合。她也是第一次縫針,手都有些發抖,好在她爲人穩重,倒也順利地進行下來了。只不過崔氏的麻沸散藥效過後就喊疼,畢竟那處的肉太嫩,同時正常的。
但有一點是值得慶幸的,崔氏傷口的出血少了,說明縫合還是對的。
轉眼就到了小平安滿月的日子,崔氏也出了月子可以下地了,但宋天慧堅持不讓她久站,更不讓她幫忙幹活,就怕她因此落下了毛病。女人產後非常重要,而崔氏又是大出血過,命都差點丟了,更要好好地養着,不能半分操勞,所以宋天慧是堅持讓她坐雙月子的。
一開始崔氏還滿不在乎說她那裏是那麼嬌貴的人,但在全家包括小四都堅持的情況下,她只好投降了,老老實實休息,最多照顧下小平安。
好在崔氏的奶水慢慢好了起來,奶孃也不需要請了,家裏也省下了一筆開銷。
滿月酒這天,宋家請的客人陸陸續續到了。酒席就擺在院子裏,一共有6桌,沒怎麼花費,席面上都是宋家賣的那些喫食,可以說是有葷有素,絕對不會差了去。加上宋家攤子遠近聞名,大傢伙對這些特色喫食格外滿意,一衆人說說笑笑,也很熱鬧。
宋秀月夫妻、李家、鄭家都來的最早,宋秀月、李大娘以及鄭老闆的夫人都主動過來搭把手,隨後是街坊鄰居。宋家其他親戚也來了,宋來喜和宋來貴、三奶宋李氏以及宋桂花夫妻都來了,是鐵力負責趕車接他們過來。好在這三家都是明白人,沒有一大家子都來,否則鐵力往返接送他們就夠累的了。還好宋天慧沒跟老宅說有車接送,否則
開始是宋正儀講了幾句吉利話,他不太會說話,倒也乾脆利落,下來就讓宋天慧跟大家說話,還抱了小平安出來給大家看。崔氏也出來向大家致謝什麼的,然後就開席,大家喫了起來。
本來大家都以爲老宅不來人了,看着時辰都過了,也就開飯了。哪知道喫都喫了快一半了,門外傳來車馬聲。宋家大門沒插,就有人推門進來。衆人扭頭看去,門外驢車上下來一個老頭,後面跟着一個一臉嬉笑的男人,還有個書生打扮的少年,以及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沒錯,是宋家老宅的人到了!不僅僅是到了,還是除了大房全家出動,這架勢是表示他們在看重老二家添丁呢〉還是如何?
宋正廉和宋正材下車後就去扶劉氏。劉氏是小腳,下車得人扶着,還有些站不穩。她故意把腳伸了伸,人還晃了晃。院子裏的人就從敞開的大門看到一個小腳老太太下車的畫面。劉氏驕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她可是小腳,身份跟你們這些天足夫人不同。
宋天慧哪裏看不出她的心思,抿着嘴偷笑。要是劉氏知道京城裏摒棄纏足,那麼看不起不纏足的人家,她會是什麼反應呢?要知道在京城或者大城市裏,幾乎女人都是天足。在他們眼裏,纏足都是那些閉塞的土包子乾的。
當然甸子鎮也算偏遠小鎮了,所以大家並不知道如今是何風氣,只有人看到劉氏的小腳有些羨慕,也有人根本不屑,一般真正要過日子的人家不樂意找小腳的,尤其是莊戶人家,小腳伕人幹不了活計,娶回家難道當奶奶供着?
宋正廉扶完了劉氏,又去扶小劉氏下車。小劉氏挺着個大肚子,有些艱難,她覺得自己這胎肯定是男娃,她還沒到日子腳就浮腫得厲害了,這可是她懷三妞時沒有過的。
小劉氏一下車,院子裏就有人竊竊私語起來:“這來的是哪家啊?一出門就兩個小腳女人。”
礙於面子,宋天慧一家子都迎上去,雖然老宅跟他們關係不好,但外人並不瞭解詳情。只會看到晚輩不尊敬長輩,她何必讓自家落個壞名聲呢?
她笑着迎上去:“爺、奶,都以爲你們不來了,趕緊坐下,不然飯菜都涼了。”她又看了眼小劉氏,說:“三嬸孃臨盆在即,還專程過來一趟,實在太客氣了。”
小劉氏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身子沉了不打緊,咋也得讓我看看我那侄兒吧。就是緊趕慢趕也沒趕上你們開席,看樣子你們都喫了好一會兒了,咋也沒等等我們哪?”
小劉氏狀似問得無意,卻讓人聽着是宋天慧家請客喫飯蠻大方的,可卻不願意爹孃來,這明擺着就是不孝!
宋天慧笑了下,這一來就開始找茬了,果然是來者不善啊。“三嬸孃趕緊到裏面坐下,千萬別累着了。你可是錯怪我了,那天過去我奶說家裏有事恐怕來不了了,我想這不管再咋說給平安辦滿月酒也不能耽誤了爺奶的事情吧,實在是不知道你們這會纔過來。”宋天慧一臉“歉意”地說。但是她的話也提醒到了衆人,你們來晚一會等等還行,人家都喫了一半你纔來,要是真等你了,你架子也太大了吧?
宋正儀沒那麼多心眼,立即上前說:“我們都以爲爹孃不來了,開席我們還等了會兒,咋也不能讓這麼多客人乾坐着等吧,爹孃你們可別介意哪。”
劉氏見剛進門就被說的一愣一愣的,心裏的火氣就上來了,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是不可能像在家時那麼肆無忌憚的。她掃了宋正儀一眼:“你們喫的挺好的,可比我家會過日子哪,說你家欠了啥債,我看也不至於吧。”
宋天慧笑着答:“這不是今天請客感謝大傢伙,我們也纔跟着喫點,平日裏哪喫得上這些哪。再說我家確實買人蔘欠下了外債,可當是也是爲了給我娘吊命,不管咋說人沒事就好。”
崔氏就帶着小平安朝老爺子、劉氏行禮,宋彩雲抱着小平安的手緊了緊。大概小傢伙不舒服,又或者感覺眼前的這些人不懷好意,突然就大哭大鬧起來。
劉氏沒有顧上理小平安。而是在意宋天慧前面的話,盯着崔氏問:“還是人蔘吊的命?這不是太敗家了,又不是第一次生娃,那用得着這麼精貴了。”
她的話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誰都知道宋天慧他娘生產時差點就沒挺過去,可放到劉氏眼裏就成了敗家、精貴了。而且明顯從劉氏的話裏能聽出來,劉氏不瞭解宋天慧家的情況,看樣子宋天慧家添丁時,老宅也沒有多問過。
可劉氏現在這話是啥意思?是來算人蔘的帳的嗎〉說到底人蔘跟他們有毛關係?
崔氏身子抖了抖,聲音也帶了顫音,“娘說的是,是我沒用,拖累娃他們了。”
劉氏見崔氏服軟了,心情大好,擺了擺手說:“我最近頭暈,氣血兩虛,也需要補補身子。你家人蔘還剩下不少吧?就給我跟你爹用吧。”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要東西,劉氏也真好意思開口!不過宋天慧不得不承認,劉氏人家要的是理直氣壯,那語氣還隱隱有些“問你們要東西是看得起你們,別給臉不要臉”的意思。
“啊,奶你咋不早說!我家欠了幾十兩銀子的外債,我看還不上,就把剩下的人蔘給賣掉了,得了銀子還給了安和堂。我要是知道你老人家也想要,我肯定給你留着。”她把人蔘收到了空間之中,放在了木盒裏,還專門擱在了井邊,收放得妥妥當當的。
劉氏的臉瞬間耷拉了下來,帶着些許哭腔說:“唉,你們分家出去了,也想不到我們了,我這心裏難受啊!”
如果不清楚她的爲人,只會看到一位老人在感慨兒女跟她不親近,心裏難受,倒是看得人有些同情。
宋天慧心裏對她不恥,臉上卻不露半分,委屈地說:“是我考慮不周到,家裏欠債多了我就急了。光想着每個月給爺奶三十文孝敬錢了,都沒想到奶也要喫人蔘,我真是該打啊!”她說着就揚手朝自己頭上打。旁人立即來拉她,勸她說:“你家欠了債,把剩下的人蔘賣了換錢是應該的。你家每個月還給老人三十文,已經不少了,這就足夠孝順了。”
劉氏見比演技她遜了一籌,一時間想着要怎麼裝下去的時候,老爺子過來說:“行了,這些人都等着呢,趕快上桌了,別影響客人喫飯。”
宋正儀就指着空着的半張桌子說:“爹,娘,你們趕緊坐過去,菜都從頭上,都是熱乎的。”
老宅的人看了眼位置,都露出了不悅之色,小劉氏更是叫了起來:“這咋這麼窄哪?哪裏坐得下哪,他二伯不是讓爹孃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