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萬波沒想到洛雪能如此有禮大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啥,憋了半天才擠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雪娘來了?快坐吧。哦,她寶貴嬸子也來了,都請坐吧。陳氏,你個瘟婆娘,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請寶貴弟妹和雪娘侄女坐?”
丘氏也笑笑,“不客氣了肖大哥,雪娘聽說你家秀娘病了,就要來瞧瞧,這不我就陪着來了。”
陳氏這纔回過勁兒來,想張嘴說請丘氏和洛雪坐下,可是看了半天,自家的地方實在太簡陋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地方可坐,滿臉尷尬地更不知道說啥好。
洛雪也不再囉嗦,而是輕移蓮步走到北邊小牀前,坐在牀沿上,輕聲對肖秀道,“秀姐姐,你好些了嗎?”
肖秀滿頭虛汗,面色蒼白,無力地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順着眼角滾滾而落。
洛雪坐在牀邊,伸出右手,動作嫺熟地把三根手指搭在了肖秀的手腕處,開始給她把脈。
丘氏陳氏以及肖萬波,都愣愣地看着洛雪……他們知道,洛雪這是在給肖秀把脈呢。可是她才六歲大的孩子,咋會給人把脈哩?莫非劉氏說得那個什麼……神仙暗中相助是真的?不是親眼所見,他們哪裏會相信一個六歲大的孩子能給人把脈看病?
洛雪把完脈,心裏瞭然了,不禁眉頭緊皺,唉……這個肖秀的確是痛經,而且是屬於重度痛經!如不趕緊治療,後果不堪設想,是很容易患上卵巢巧克力樣囊腫,如果隨之惡變,會危及生命,尤其是在這醫療條件十分落後的古代,婦科病是最容易喪命的!
洛雪本想立馬給肖秀治療,可是看看這簡陋的房間,肖萬波還躺在牀上不能動彈,這樣的環境也不適合給肖秀施針啊,雖然肖萬波是肖秀的爹,但是畢竟是男女有別,實在不方便不是?
思慮了一下,洛雪抬眼對陳氏道,“萬波嬸子,你把秀姐姐背去我家吧,我要給她治病。”
“啥?你給秀兒治病?雪娘,你真的會給人治病?”陳氏丘氏和肖萬波都是一問,彷佛沒聽清,就連玉娘和秀娘都是愣住了。剛纔他們看見洛雪像模像樣地把脈,雖是覺着不可思議,但是洛雪要親自給肖秀診治,他們還是有些不相信的。
笑話,老姐我前世可是殺手出身!殺手是幹啥的?當然是取人性命的,既然能取人性命,當然也能救人性命不是?
“萬波嬸子,秀姐姐的病算不得什麼不治之症的大病,也許村裏會有好多女孩子都與她一樣,每個月都要經歷這樣的痛苦折磨,你們一般認爲忍忍就過去了。可是正因爲是這樣,纔會導致許多的女孩子未來幸福是不容樂觀的,而且還有可能使她們一生都做不了母親。”洛雪說得並不隱晦,就是爲了引起肖萬波對女兒的重視。
因爲古代的人素來都是重男輕女,這陳氏一直沒能生下一個兒子,再加上她那缺心眼的性格,是以在肖萬波及其家族面前,在八裏村一直是抬不起頭來的,就連肖秀和肖玉都跟着飽受白眼和欺辱。
“雪娘?秀孃的病能治?”丘氏倒是沒太多的狐疑,眼看洛雪一副淡定自若地模樣,關切地問道。
洛雪很肯定地點點頭,“能治!只是要平時,尤其是在發病期間,注意不喫生冷辛辣的食物,更不能洗冷水澡乾重活,而且還要加強營養,多喫點含蛋白質和維生素的食物就行。比如菠菜,胡蘿蔔,豬肝,雞肝,雞心,雞蛋這些東西。”
“啥?喫這些?哎喲我的老天爺呀,這不是要了我老命了嗎?”陳氏一聽當時就叫喚上了,直拍大腿,“我家咋養了這麼個討債鬼喲。這日子是沒法過了。”說着話那眼淚就唰唰地往外落,一點都不顧忌着形象。
苦逼的日子都把母性給泯滅了!
洛雪哀嘆着雖然鄙視陳氏,但是面對肖萬波家這種一窮二白的狀況,也爲陳氏也無奈。
而肖萬波聽了洛雪的話,精神也是萎靡不振,既羞愧又難受。洛雪說得那些東西,別說他肖萬波家喫不起,就是整個八裏村,也找不出一兩家來能喫得起的。
不能怪肖萬波和陳氏爲這些東西心臟直抽抽,就連家境還算過得去的丘氏,聽着洛雪點出的這些食物,面色也是很不自在。
不要說什麼雞肝雞心了,就說這雞蛋吧,三個就一文錢啊,一鬥粟米的價錢,誰捨得喫啊?一鬥粟米可是全家人近乎半個月的口糧了。
看着三個人複雜的表情,洛雪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
看來自己還是沒完全融入到大唐中來啊,竟忘了貞觀初年的百姓,過的是最苦逼的日子。這個時期的老百姓能填飽肚子,不挨餓受凍的殘喘苟活下來就不錯了,還講什麼營養補營養的?
“嗯嗯……”洛雪有些不好意思了,跟陳氏說話的語氣也柔和多了,“那個萬波嬸子,你把秀姐姐揹我家去吧,秀姐姐這病得趕緊醫治,耽擱了會很危險的,可你家這樣實在是不方便。”邊說邊站起身,與玉娘合力將肖秀扶了起來就道。
陳氏抹了把老淚,轉頭猶豫地看着肖萬波,“三郎,你看咋辦好?咱家實在沒錢抓藥給秀兒治病了,這可咋好?要不……就算了吧,反正這病也死不了人。”
什麼?這病死不了人就不給醫治了?!洛雪一聽陳氏的混賬話,那雙含笑會說話的雙眼就瞪了起來,爆姐的脾氣撲騰騰地就要發炸!
洛雪在前世的現代,一出生就是被父母遺棄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阿婆,把她從垃圾堆裏給抱回了那個在大橋墩下安置的“家”,一口米湯一口撿來的剩飯把她養活到四歲。
四歲那年冬天,老阿婆爲了讓年幼的洛雪能活下來,把僅有的一牀棉被給了她,自己卻在貧寒交加的夜晚,死在了大橋墩下所謂的“家”裏,從那以後四歲的洛雪就開始自己乞討。
後來的某一天,就是洛雪五歲的那年春天,她被一個穿着華麗,長相俊朗的,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帶走了,從此就成了職業殺手,而且沒過多久她在殺手界出了名,人送雅號“血影無痕”。
也就是因爲這樣的出身和經歷,才使得洛雪對父母的概念很淡薄,尤其是看到誰家的父母對孩子不好,她更是痛恨不已。
所以剛纔陳氏的話讓她幾乎要發作,有種不可抑制的要揍人的衝動!
她還沒等發飆呢,牀上的肖萬波一聽洛雪能給自己閨女治病,而且還背到她家去醫治,一時之間悲喜交加,見陳氏這不長心的話,氣得吼道,“你耳朵聾了嗎?沒聽見雪娘說的話啊?還不快點照着她說的去做?蠢婆娘,就知道囉哩囉嗦地說渾話。”
“哎,哎,我這就背秀娘去,三郎你別生氣,別生氣。”陳氏終於被肖萬波給罵醒腔了,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勁兒,背起肖秀往外就走,一邊走一邊還繼續掉眼淚。
丘氏怕陳氏一個人揹着肖秀沒多大力氣,就跟在一旁一起出了房門,幫着照顧。
看着陳氏和丘氏揹着肖秀走了,洛雪又轉身走到肖萬波跟前,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斷腳,“萬波叔,咋不敷藥呢?”
“……呃……”肖萬波大窘,張了張嘴卻難以啓齒,低下了男人最尊貴的頭顱,心裏哀嘆一聲,唉……家裏哪還有錢買藥啊?
洛雪見狀也就明白了,其實自己這是多餘地一問。便伸手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一角銀子,大約有半兩左右,遞給肖萬波,“萬波叔,這交銀子能換五百文錢,你先拿去買藥治療腳吧。你這腳不能再耽擱了,不然會廢掉的。”
“雪娘!”肖萬波做夢也沒有想到洛雪會不計前嫌,又是要給他閨女治病,又是拿銀子幫助他,一時感動地熱淚盈眶,“雪娘啊,這咋好要你的錢呢?”
“萬波叔,治病要緊,其餘的話先都不要說了。”洛雪一擺手,“你是家裏的頂樑柱,這要是廢了,秀姐姐和玉姐姐她們怎麼辦?所以這銀子你先拿着,啥時你有了再還給我。
要是你心裏實在過意不去,這麼着吧,我過些日子需要僱些人工,你就來幫我做活吧,這錢就算我預支你的工錢。萬波叔,你看咋樣?”
肖萬波心懷萬分感激地接過銀子,連連點頭,“雪娘啊,大恩不言謝,萬波叔啥也不說了,等我腳好了,你有啥事兒就儘管吩咐,我一準去給你家幫工。”
“那好,萬波叔,你先安心養着吧。記得趕快去買藥,抓緊時間治好你的腳,別留下後遺症,剩下的錢再買點精米吧,人要是光喫粟米和野菜,身子早晚會垮掉的。好了,萬波叔你歇着吧,我先回了,等有時間再來看你。”洛雪安慰了肖萬波兩句,就告辭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