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的目光，一直追隨着那個身穿灰色夾克的男人，進了停車場。但他的人，卻仍然站在停車場的門口沒有動。眼見那個男人，鑽進了一輛紅色的夏利車裏，張磊這才挪動腳步，往停車場裏面走去。

彭飛從車站裏悄悄地走出來，蹲在停車場外面的黃楊下面。他想透過樹枝間的縫隙，看看他們正在車裏做些什麼不法勾當。可那輛夏利車的玻璃，被貼上了一層黑色的膜，所以根本無法看到裏面的情況。

不一會兒，張磊一個人從車裏面鑽出來了。他匆匆的走出停車場，從旁邊的一條小衚衕，來到了商場後面的一片平房式居民區裏。找了一個背風向陽沒人的地方坐了下來，迫不及待的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煙盒，拿出一支菸叼在嘴裏。然後點燃，深吸了一口。

當他從口中幽幽地吐出一絲煙霧之後，正閉上眼睛享受之時。忽然手中的煙，被別人一把搶了過去。他急忙睜開眼睛，發現彭飛正站在他面前。“彭……彭飛，你……你一直在跟着我嗎？”

“對，我是一直在跟着你。”彭飛舉起從張磊手中搶過來的那半支菸，問道：“你吸的這是什麼？”

張磊乾笑了幾聲，“煙唄。”

“煙？是大煙吧！”說完，彭飛將煙狠狠地扔到了地上，並一腳踩了上去。

“別！”張磊撲過來，想推開彭飛的腳，從下面搶出那半支菸。卻被彭飛一把推倒在地上。

“彭飛，彭飛，你把那煙給我吧。讓我吸死算了，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張磊坐到地上，大哭起來。

等張磊哭夠了，彭飛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報紙，撕成兩半。把其中的一半遞給張磊。兩人墊着報紙，席地而坐。“你是怎麼吸上的？”彭飛問道。

“那是在放暑假的第二天，我和雲雲又去冰火玫瑰裏面找五哥玩。那一次，五哥帶來了一個叫輝哥的人，並將他介紹給我們認識。當時輝哥順手遞給我和雲雲每人一支菸。這煙很特別，沒有牌子。輝哥解釋說：這是特供煙。是專供軍隊內部，首長一級的人物享用的，一般人有錢也買不到。這還是他，託一位朋友弄到的呢。據說他這位朋友，是我國某部隊的現役軍官。

就這樣，我和雲雲都把煙點着，吸了起來。我們好奇嘛，都想嚐嚐這特供煙跟咱們普通的煙有什麼區別。可是吸完之後，只覺得頭暈，噁心，心裏難受。五哥說：部隊的煙勁大些，所以剛開始有些不習慣，但也很正常。”

說着，張磊的眼淚又從眼角流了出來。“是我害了雲雲，是我害了她，我對不起她！如果我從那天開始，再不帶她去那裏的話，我們就都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不是從那天開始，而是從一開始你們就不應該去那種地方。”

張磊猛然抬頭，看了彭飛一眼。“是啊，你說得對。我當初不過是爲了省一頓飯錢，就鬼迷心竅的帶着雲雲去了那種地方，結果，卻落得現在這種下場。哎——，這就叫貪小便宜，喫大虧。”

“周通的手機丟了，是怎麼回事？是你偷的嗎？”

張磊默默地點了點頭，“我不但偷了周通的手機，還偷過一輛自行車，還偷過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錢。彭飛，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但我不敢告訴我爸爸媽媽……我不想活了……我不活了……”說着，張磊突然情緒激動，站起身來用頭“咣”一下撞到了牆上。

“張磊，你瘋了嗎？”彭飛從後面一把抱住張磊的腰，但張磊的額頭上還是被撞流血了。

“彭飛你別管我，你讓我去死吧！”張磊奮力掙扎着。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張磊的臉上。“張磊，你就是一個混蛋，一個自私自利的混蛋！”彭飛對他吼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他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他們怎麼辦？”這時張磊似乎在思考彭飛所提出的問題，所以變得安靜了下來。彭飛接着對他說道：“張磊，其實你本身也是受害者，你是被騙的，錯不在你。所以我想你的父母，他們應該是不會怪你的。至於你的毒癮，去戒毒所就可以戒掉的。”

“可是……”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是。”還沒等張磊說完，彭飛便搶過話茬。他現在要爭取控制張磊的思維，要讓他的思維跟着自己的思維走。這樣，也免得他想不開，再出什麼意外。“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馬上去公安局報案，爭取早日把他們繩之以法……”

“不行，不行。”還沒得彭飛說完，張磊就連連搖頭。“如果要是去報案的話，那我偷東西的事，不是也該露餡了嗎？”

“張磊，你以爲你現在不去報案，你以後就永遠不會有露餡的那一天了嗎？到那天，說不定後果會更加嚴重。”

張磊站在原地，正在猶豫不決之時，彭飛直接拉起他，走出了居民區。順着大道，向着縣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彭飛，你說我這算不算自首，可不可以從輕處理呀？”

“當然算是自首了。而且由於你現在還屬於未成年人，又是受害者，偷竊的數額又不大，還有檢舉揭發的行爲。說不定不用蹲監獄，直接給你來個監外執行什麼的。”

“真的嗎？”

“真的。”其實彭飛也並不確定，只是鑑於和張磊的關係，所以他還是希望法律能夠對其從輕從寬處理。

這條通往縣公安局的路，似乎很長，尤其是對張磊而言。他託着沉重的腳步，跟在彭飛的旁邊。現在每走一步，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終於來到了縣局的大門口。張磊突然掉頭就跑，彭飛緊追幾步，將他一把抓住。“張磊，你想幹什麼？”

“我害怕，我不想坐牢！”

“可這裏纔是救你的地方啊！你現在也只有這一種選擇了！別廢話，跟我走！”就這樣，彭飛拉起張磊走進了縣局的大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