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鍾文的認知裏，唯有原初之地纔是世界的主體。
至於混沌界，則更像是一個兇險的祕境，一個高階的副本，專供天之驕子和人中龍鳳來挑戰自我，實現突破。
可混真的話語，卻帶給了他一個全新的思路。
原初之地和混沌界，或許本來就是同一個世界，只是後來被混沌以無上手段強行一分爲二。
而混沌之門，正是兩個世界的邊界！
鍾文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更爲合理，忍不住暗暗驚歎混沌的手筆之宏大，實力之逆天。
蒼嵐之虛也好，混沌之門也罷，隨着塵封的歷史在眼前一點一點揭曉，他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自己已然融入過往，成了遠古時代的一部分。
“不止如此。”
只聽混真接着又道，“或許是擔心我會找到法子闖過那兩扇門，他居然將天道也安排在了另一個世界，簡直是嚴防死守，不留半點破綻。”
蒼嵐和紅綃對視了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可師尊千算萬算，卻也不想想這世間能讓我忌憚的，總共不過兩人。”
混真臉上的陰霾漸漸消散，轉而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如今天道被他送走，豈不是又少了一個？”
“那又如何？”
蒼嵐不以爲然道，“就算沒有天道，你也一樣不是混沌的對手。”
“師弟。”
混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你該不會以爲師尊做了那樣驚天動地的大事，自己沒有付出一點代價吧？”
此言一出，蒼嵐和紅綃皆是微微色變。
“畢竟是至高無上的創世者，爲兄也不敢胡亂揣測，所以這些年來到神殿，皆是過門而不入，只爲打探消息。”
混真眸中的得意之色愈濃，“如今九年過去了，我幾乎可以斷定，師尊要麼就是身處另一個世界，要麼就是已經隕落，總之多半是回不來了。”
“所以山中無老虎。”
蒼嵐眯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懾人寒光，“就該輪到你這猴子來稱王稱霸了？”
“師弟此話雖糙。”
混真絲毫不以爲忤，反而笑呵呵道，“卻是說到了點子上，如今這世間，爲兄的確已經沒有了對手。”
“沒有對手？”
蒼嵐終於聽不下去，緩緩舉起右手，拳頭表面瑩光閃閃，冷笑着道，“等打贏了我，再說這話不遲！”
混真的那一句“多半是回不來了”，令他心情大爲糟糕。
感情上，他絕不相信混沌會發生意外。
可切割世界的逆天之舉，再加上九年未歸的殘酷現實，卻讓他不得不擔心起混沌的安危來。
一想到這些，他便覺異常煩躁，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悶得發慌。
而眼前這個討厭的混真，無疑正是宣泄情緒最好的目標。
“師弟。”
感受到他濃濃的敵意，混真兀自苦口婆心道，“只看師尊對你敝帚自珍，便知他老人家並不信任你，在這世上，唯有咱們兩個纔是真正的同族，你我兄弟聯手，足以縱橫寰宇，掃蕩天下，屆時爲兄與你共同治理這個世界，豈不美哉？”
“聽着是不錯。”
蒼嵐沉默片刻，慢悠悠地說道。
“既然如此……”混真眼睛一亮。
紅綃卻是心頭一凜，眸中閃過一絲濃濃的擔憂之色。
“可惜……”
不料蒼嵐突然面孔一板，眸中閃過一絲凌厲寒光，身形化作一道疾光，瞬間出現在混真跟前，抬手便是一記石破天驚的重拳，朝着他面門狠狠轟了過去，“老子不喜歡！”
“砰！”
混真抬手格擋，雙方肢體碰撞，再次爆發出足以震碎蒼穹的可怕威勢。
“砰！”“砰！”“砰！”
蒼嵐並不停手，拳勢猶如滔滔江水，朝着他瘋狂傾瀉，巨響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時間竟然壓制得混真連連後退。
眼見他並未動搖，紅綃不禁鬆了口氣，可看了片刻，嬌豔的臉蛋上卻再次浮現出擔憂之色。
蒼嵐很強。
無論肉身強度，還是能量厚度，他都幾乎不輸混真。
可紅綃卻看不到半點他獲勝的希望。
只因，他既沒有強大的神通，也沒有過人的技巧，戰鬥經驗更是近乎爲零。
簡而言之，他沒學過打架！
反觀混真卻是身法靈動，變幻莫測，經驗十分老到，看似節節敗退，實則卻應對得頗爲輕鬆，顯然遠遠沒有使出全力。
“師弟，你天資縱橫，未來成就多半在我之上。”
他一邊從容抵擋着蒼嵐的進攻，一邊微笑着勸道，“只是如今尚未修習神通，純以肉身對敵，還不是爲兄的對手，切莫意氣用事。”
“是麼？”
蒼嵐久攻不下，心情愈發煩躁，出拳的力道越來越猛，僅僅是散逸出來的氣息，便令紅綃胸悶窒息，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得虧這起源神殿的材質特殊，換作尋常建築，怕是早就被兩人交手的餘波震成殘渣。
“砰！”
數招過後，他的拳頭又一次落在混真手臂外側。
混真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勁氣勢撲面而來，手臂微微發麻，腳下不由自主地退出兩步。
他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看向蒼嵐的目光隱隱有了些不同。
眼瞅着對方又是一拳轟來，他突然眼神一凜，腳下一錯，不知如何繞到了蒼嵐背後，雙手向前一探，閃電般抓住了他的左右雙臂。
“砰！”
下一秒，蒼嵐已然被他甩至半空，又狠狠砸落，竟是喫了一記乾淨利落的過肩摔。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等到回過神來，他的臉頰已經和地面緊緊貼在一起，雙臂反在背後，被控製得死死的，雙腿也被混真踩在腳下，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師弟，你這樣打架，只能戰勝弱者。”
耳邊傳來了混真耐心的勸導聲，“與同級別的強者交手，光靠蠻力是遠遠不夠的。”
蒼嵐扭動着身軀奮力掙扎，額頭青筋暴起，可腦袋纔剛剛抬起來一點，便又被無情地摁了下去，心中又氣又怒，說不出的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現如今，他不得不承認相較於混真，自己無論經驗還是技巧都差得太遠，僅憑一腔熱血就想要戰而勝之，無異於癡人說夢。
“冷靜下來了麼？”
頭頂上方，再次響起了混真柔和的嗓音。
“我是打不過你。”
蒼嵐咬着牙道，“不過想讓我跟你同流合污，做夢去罷！”
“說了麼，咱們兩個纔是同類。”
混真嘆了口氣，言語之中多少帶着一絲無奈，“你爲了他族生靈選擇與我爲敵，意義何在？”
“要個屁的意義，單純就是看你不順眼！”
蒼嵐冷笑着道，“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定會勤修苦練，早晚有一天將你狠狠踩在腳下。”
“師弟……”
屢屢碰壁，混真的臉色不禁有些難看，聲音也似乎陰沉了少許，“你是鐵了心要和爲兄作對麼？”
“是又怎樣？”蒼嵐梗着脖子道。
“我本不想走到這一步。”
混真嘆了口氣，眸中閃過一絲冷意，視線忽然落在了不遠處重傷的紅綃身上，“既然你執迷不悟……”
“你想做什麼？”
蒼嵐心頭一驚，脫口而出道。
“畢竟是爲兄在這世間唯一的同族。”
混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殺你，卻可以想辦法洗去你的記憶，至於這兩個神殿巫女，也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莫說蒼嵐和紅綃，就連鍾文也是心頭劇震。
畢竟他和紅綃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眼見自己的女人遭遇危險，自然是焦急萬分，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可腦筋一轉，意識到眼前的所見所聞俱都發生在遠古時期，既然自己能夠在後世遇見紅綃，便說明紅衣妹子並未命喪混真之手。
這麼一想，他心中登時平靜了不少。
“混賬！”
蒼嵐卻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聞言勃然大怒，“有什麼事情衝我來，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傻小子。”
混真淡淡一笑道，“既然要洗去你的記憶，爲兄自然要殺她滅口，否則豈不是給自己留下隱患？”
說罷，他居然鬆開抓着蒼嵐的手，轉身朝着紅綃步步逼近。
“住手！”
蒼嵐只覺渾身一鬆，果斷彈地而起，雙臂舒展，猶如一隻老鷹，朝着混真狠狠飛撲過去。
“砰！”
然而短短一息之間，他便被混真反手一拳捶落在地，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喫屎。
整個過程，混真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