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鍾文笑眯眯地看着畫中的他,語氣透着濃濃的揶揄意味,“環境還不錯吧?”
“你打算一直將我囚禁在這幅畫裏麼?”
混沌之主神色陰晴不定,緩緩開口道。
“不然呢?”
鍾文淡然反問道。
“你可想清楚了?”
混沌之主冷笑一聲,言語間透着濃濃的威脅之意,“夢仙子和登星河他們能從畫裏跑出來,我也未必不行,屆時你的妻兒親友,一個也別想好過。”
“你想多了。”
鍾文嗤笑一聲道,“若沒有我,你以爲他們自己能出來?”
“他們不能。”
混沌之主不以爲然道,“不代表我不能。”
“你願意自我陶醉。”
鍾文伸出右手,握住了畫框的邊緣,“那是你的自由。”
話音剛落,他掌中的畫像頓時“倏”地消失不見。
“混沌老兒。”
將畫像丟進儲物飾品,鍾文這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下你滿意了麼?”
腦海之中,並未響起混沌的聲音,他卻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只因先前揮劍擊殺混沌之主的時候,腦袋裏頭的哀嘆聲可謂是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簡直煩到不行。
他毫不懷疑若是一直聽着這種聲音,自己很可能會被逼瘋。
這些嘆息聲,顯然是混沌殘存的情緒在作祟,至於是在爲愛徒求情,還是在表達心中的不滿,就不是他能說得清楚的了。
“只要他不自己作死。”
等了片刻不見回應,鍾文再次開口道,“這一縷殘魂,我不會動它。”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渾身一鬆,彷彿壓在胸口的石頭被挪開,心情莫名爽朗了許多。
恍惚間,他似乎感覺有什麼不愉快的東西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如何?”
這時候,南宮靈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談妥了麼?”
“南宮姐姐。”
神識之中,鍾文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明豔絕俗的粉裙佳人,“你不是離開了麼?”
“你忘了自己頭上戴的是什麼?”
南宮靈伸出水蔥般的食指,點了點他頭上的天眼冠,似笑非笑道,“就算離開,這裏發生了什麼,又怎麼可能瞞過我的感知?”
“說的也是。”
鍾文微微一愣,很快便接受了她的說辭,細細感知片刻,緩緩開口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混沌的殘念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那就好。”
南宮靈微微頷首,轉而問道,“混真的畫像呢?你當真打算將它留下?”
“這是我對混沌老兒的承諾。”
鍾文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只要混真自己不作死,我便不會動他的最後一縷神魂,況且畫像在我手裏,他就算想搞事情,也沒這個能耐。”
“這麼說……”
南宮靈眸光閃動,沉吟良久,忽然開口道,“結束了?”
結束了?
是啊,混真和風無涯都敗在我手中,王庭也已經覆滅,世間再無率土之濱的敵手。
可不就是結束了麼?
短暫的恍惚之後,鍾文忽然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與王庭之間曠日持久的大戰,已然徹底落下帷幕。
“是啊,結束了。”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感覺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口中小聲喃喃道,“我們贏了。”
“辛苦了。”
南宮靈不知不覺間來到跟前,突然玉臂舒展,將他輕輕環抱住,嗓音溫柔得如同涓涓細流,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心愜意。
分明只是意念間的交流,鍾文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美人的柔軟和溫度,鼻端傳來的淡淡幽香令他瞬間放鬆下來,隨之襲來的,是濃濃的疲憊和睏倦。
“謝謝。”
他體內能量流轉,將疲倦感強行壓了下去,嘴角微微上翹,同樣伸出雙手,與南宮靈緊緊擁抱在一起,眼睛隱隱有些溼潤。
美人在懷,他心中卻沒有多少旖旎的念頭,反而瀰漫着淡淡的溫暖和感動。
眼前這個女人貌若天仙,智慧通神,且與鍾文一路相伴,並肩作戰,共同度過了無數難關,擊碎了無數阻礙,早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換作其他妹子,怕是早就被他納入後宮之中。
可面對南宮靈,鍾文卻只有敬重、仰慕和感激,絲毫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而南宮靈對他同樣是以禮相待,盡心輔佐,從未表露出超越友誼的情感。
這樣的相處方式,兩人似乎都已經習以爲常。
“我知道你很累。”
擁抱了許久,南宮靈突然將他輕輕推開,絕美的雙瞳閃爍着燦燦金光,淺笑盈盈,柔聲細語道,“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還不能休息麼?”
鍾文呆了一呆,苦笑着道,“姐姐有何吩咐?”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南宮靈秀眉微蹙,眼神帶着一絲嗔怪。
“是了是了,是小弟疏忽了。”
聽她這般說,鍾文絞盡腦汁思索良久,突然眼睛一亮,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掌之上,“我這就讓星零替姐姐重新凝聚一具肉身。”
“那算什麼要事?”
南宮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言語間的責備之意愈濃,“區區一具肉身罷了,又不急於一時。”
“如今敵人盡皆伏誅。”
鍾文搜腸刮肚,好半天才苦着臉委屈巴巴道,“除了替姐姐凝聚肉身,小弟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緊急之事。”
“死在混真手中的……”
南宮靈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難道只有我一個?”
“蒔雨姐姐!”
此言一出,鍾文瞬間醒過神來,只覺心中陣陣刺痛,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不錯。”
南宮靈瞥了他一眼,沉聲說道,“混真爲了阻止蒔殿主回去救你,對她痛下殺手,她可以說是因你而死,難道你就打算棄她不顧了麼?”
“可是……”
鍾文抬頭看她,眼中一片茫然,“蒔雨姐姐的靈魂已然逝去,連曼珠沙華都救不回來,我還能做什麼?”
“人死之後。”
南宮靈眸中金光閃爍,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靈魂會去哪裏?”
“自然是地……”
鍾文本能地脫口而出,可話到中途,卻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彷彿想明白了什麼,臉上突然流露出激動之色。
“想通了?”南宮靈似笑非笑。
“姐姐的意思……”
鍾文撓了撓頭,試探着問道,“莫非是讓我前往地府,直接將蒔雨姐姐的靈魂搶……接回來麼?”
“跟我說話,用不着這麼小心翼翼的。”
南宮靈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隨後神情一變,霸氣地承認道,“沒錯,就是把她從地府搶回來。”
“這……”
鍾文遲疑道,“後土娘娘和閻王爺能答應?”
“不答應又如何?”
南宮靈輕哼一聲道,“以你如今的實力,還用得着怕他們?要是真的翻臉,大不了直接把地府連根拔起便是。”
我去!
這麼殘暴!
鍾文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感慨南宮姐姐兇殘霸道之餘,內心也不禁隱隱有些小激動。
在南宮靈的提點下,他思路打開,忽然感覺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實力,去地府搶個人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姐姐。”
一想到能夠復活蒔雨,他頓時心頭火熱,急吼吼地問道,“你可知道地府的入口在哪裏?”
“不知道。”
南宮靈回答得十分乾脆,就好像一桶冰水當頭淋下,狠狠澆滅了他纔剛燃起的的希望之火。
“不過……”
不等鍾文開始沮喪,她卻又話鋒一轉,“小蝶和大寶她們定然是知道的。”
鍾文精神一振,果斷收起混沌之門,展開身法,瞬間來到了率土之濱衆人身邊。
聽說他要去地府營救蒔雨,大寶和林小蝶都沒有遲疑,果斷答應帶路。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鍾文又帶上了本就來自地獄的黑龍王和馬面,一行人風風火火,馬不停蹄,很快便來到了連接陰陽兩界的通道口。
出乎林小蝶意料的是,原本自己離開的通道,已經不知被誰給封死了。
就在馬面打算主動請纓,帶領衆人前往另一處鮮爲人知的入口之時,大寶卻突然伸出玉指,對着空無一物處輕輕一劃。
裂元聖體的霸道能量傾瀉而出,猶如一雙無形的大手,將陰陽兩界的壁壘無情撕開,顯露出其後陰氣森森、迷霧騰騰的詭異景象。
鍾文首當其衝,毫不遲疑地跨過兩界之間的裂縫,步入到對面的神祕與陌生之中。
他環目四顧,視線落在兩側密密麻麻的曼珠沙華之上,眸中閃過一絲喜色,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這裏,便是衆生死後的歸屬。
陰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