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叢笑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呆呆的回過頭看着拉着他不放的阿姜。
“你不是阿殤,你是胡叢笑!”
阿姜堅定地聲音讓胡叢笑緩過神兒來,是啊!他不是吳殤,那也只是個木人。胡叢笑緊繃着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阿姜拉着他出了那間屋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來。
“阿姜,那是什麼?爲什麼我的心神總是跟着‘她’走?”胡叢笑指着那個木偶問。
“這是巫術,邪靈進到木偶裏面迷惑人,讓人喪失心神跟着它走,進到幻覺裏,然後被邪靈掌控!”阿姜說道。
“那我該怎麼辦?”胡叢笑無奈的問道,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恢復你本來的模樣就行。”阿姜看着他輕輕地笑了。
“我本來的模樣?我本來的模樣。。”胡叢笑回味着這句話,思考着。
“石崖,把那個木偶劈了當柴燒了吧!”阿姜向屋裏的石崖說。
“好哩!竈膛在哪?”石崖問。
“在左邊的那間。”胡叢笑回頭說道。
“燒了它就行了嗎?”胡叢笑疑惑的又問。
“讓你陷入幻覺的不是這個木偶,它就是塊木頭!要趕走的是進到木偶裏的邪靈,我燒木偶是不想你以後還惦記着它。”阿姜笑着向他眨眨眼睛。
“我爲啥要惦記它!”胡叢笑不自然的反問。
“那誰知道呀?人不就是總被眼睛看得見的迷惑嗎!”阿姜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胡叢笑突然覺得臉有點兒發燒,眼睛連忙避開阿姜看向旁邊。是啊!人總是因着看得見的被迷惑,被欺騙!就像當年一眼看上了溫美蘭,然後就讓他的人生一塌糊塗!
他又想到看見阿姜的第一眼,完全驚爲天人!覺得是那樣的美好!可這些天相處下來,他發現完全不是他最初所想的那麼回事兒。不是她不美好了,而是美好的狀態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覺得阿姜能看穿人的心,這讓他不敢和她對視,因爲他總覺得在阿姜的面前,好像自己沒穿衣服似得。什麼都隱藏不了,什麼都成了藉口,她只要一眼就把你看透了!
胡叢笑心裏很矛盾,他怕被阿姜看穿,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要在她的面前,他的所有演技全都沒用,一開口就實話實說了!他想阿姜是不是會什麼法術?讓他不能在她面前摻半點假!
處理完了他的院子,胡叢笑就鎖了門,三個人一起回了山裏。一路上胡叢笑都沒說話,聽着阿姜和石崖說着這個說說那個,又蹦又跳的很是開心,漫長的山路也不覺得辛苦了。沒一會兒,石崖就跑到了前面。胡叢笑的汗水已經溼透了後背,阿姜慢下來陪着他慢慢的走。
“歇一會兒吧!”阿姜坐了下來。
胡叢笑知道阿姜是爲了讓他休息纔會停下來,他笑了笑也坐下來,用袖子擦着頭上的汗水。這時,他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動聽的歌聲,雖然不是漢語歌詞他一句也聽不懂,但還是能聽出歌聲中帶着一絲落寞。
“是誰在唱歌?”胡叢笑問。
“石崖。”阿姜看着遠方說道。
“這山歌真好聽,是什麼?”
“是情歌,孩子們長大了!”阿姜感嘆了一句,“那歌裏唱的是想念阿妹卻見不到,想要變作小鳥飛到你身邊。可是你卻對我說:你我好像兩條平行的線,走到最後也不會有交叉的點,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生活,兩個世界不會有同路的人。”
胡叢笑聽着傷感的曲調,想着那山歌的內容,竟然有一絲驚慌從心底出來,他和她是一個世界的人嗎?是不是無論現在多麼美好,走到最後也不會有交叉的點?他不想這樣!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強烈的害怕!他怕不是她的同路人,他想和她在同一個世界,就這樣一起走下去!
“石崖失戀了嗎?”胡叢笑不安的問。
“失戀?我想還沒開始吧!呵呵,小孩子,多愁善感的年紀,還沒到最後,就先放棄!什麼都沒發生,就瞎擔心!”阿姜毫不在意的說。
胡叢笑覺得這話像是說給他聽的,有點兒臉紅,是啊,什麼都沒發生,就瞎擔心!呵呵,胡叢笑覺得自己很好笑。
當他們趕上石崖的時候就看到,渾身肌肉的大男孩呆呆的望向遠方。
“嘿!走了,每天瞎擔心有什麼用?不如到她面前問個明白!”阿姜啪的一聲拍了一下石崖的肩膀說。
“去問?喃蒙她阿爸是‘募八’(祭師)和我們不是一樣的人,咋會同意?”石崖起身追上阿姜說。
“‘募八’怎麼了?只要喃蒙她自己願意,讓她變成和你一樣的人不就行了?”阿姜邊走邊說。
“可是她阿爸有法力哩!要是阻攔可怎麼辦?”石崖擔心的問。
聽了這話,阿姜突然停下了腳步,用凌厲的眼神瞪着石崖:“募八的法力大,還是你擁有的力量大?你忘了自己是誰?”
胡叢笑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阿姜,威嚴不可一世!
“我沒忘!就是有點怕!”石崖越說聲越低。
“石崖啊,我們會怕,但那在我們裏面的力量卻是無人能抵擋的!難道我們是靠着自己剛強的嗎?”阿姜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知道了!”石崖好像明白了什麼,從新打起了精神。
“你去問喃蒙,要是她願意同你走一條路,就來!要是她要走‘募八’的路,你就別再惦記了,你的人生已經預備了和你一起走的那個人!那人她早晚會來到你的面前,你急什麼!不是,就再等!”
“好,我懂得。咋也不能丟你的臉!”石崖滿懷信心的說。
“啥?丟誰的臉?丟臉也不是我的臉!今晚你給我好好想想再去吧!”阿姜抬手想拍拍石崖的頭,發現竟然夠不着了,只好抽回手拍了拍石崖的臂膀。
“嘿嘿,阿姜你咋越長越矮嘞?”石崖故意嘲笑阿姜。
“誰說我矮了!臭小子,那,你別跑,看我抓住你的。”阿姜笑着追打石崖。
“哈哈哈哈哈。你追你追。。你追不上!”
“呀!你小心啊!”
“哎呦!哎呦!我錯了。。阿姜我錯了。。”
胡叢笑看着跑遠了的兩個人,笑着搖了搖頭。他們是那麼不一樣,他們的生活裏好像不存在悲傷!他好羨慕,他也想像他們一樣!
“胡大叔,快點!”
“嗯,來了!”
“再不快點,就趕不上晚飯了!那就得喫阿姜做的飯了!”
“呀!我做的飯怎麼了?一會兒你別喫啊!”
“不喫就不喫唄,反正有胡大叔喫你的飯,唉!胡大叔真是辛苦了!”
“石崖!你慘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回到寨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還好沒有錯過晚飯,孩子們都知道阿姜從鎮上回來一定會帶好喫的。所以,誰也不喫飯,眼巴巴的等着阿姜回來。胡叢笑看着這些,心裏暗暗地做了決定。他們沖涼之後,開了飯。孩子們又是熱鬧鬧的喫着酸湯魚,小蒙坎坐在阿姜的身邊,和阿姜學着挑魚刺,小嘴喫的油乎乎的。
晚飯後,阿姜帶着孩子們收拾完,就照例帶着他們去了教室。
胡叢笑坐在窗前望着對面教室裏的燭光,聽着悠揚的吉他聲,心裏一片安寧。
“我-是-空-谷-的-回-音,四-處-尋-找-我-的-心,問-遍-溪-水-和-山-林,我-心-依-然-無-處-尋。哦~我-曾-經-多-彷-徨,四-周-一-無-安-息-土,笑-聲-留-不-住-歡-樂,眼-淚-帶-不-走-痛-苦。。”
胡叢笑聽着那隱隱的歌聲,眼中留下了淚水。那歌裏唱的就像他的人生,笑聲留不住歡樂,眼淚帶不走痛苦!他的心在哪裏?他該去哪裏找尋?還尋得到嗎?如此之大的世界,哪裏又是他的安息之地呢?
他想着過往的人生,他的未來在哪裏?內心和身體的傷痛用什麼來治癒?他的路在哪裏?後面的人生該如何走下去?他以爲他安排了一切,他以爲他可以,他以爲報了仇,一切就可以結束!可現在的他,發現他沒有預想的快樂,沒有,他發現其實他什麼都沒有!
“朋-友-你-今-在-哪-裏,四-處-奔-跑-何-時-已?如-果-你-還-願-意-聽,讓-我-再-來-告-訴-你。。”
胡叢笑趴在窗臺上,枕着手臂,泣不成聲!哭的像個孩子,他不在意誰會看到,誰會聽到,他只是很想哭,他很想真心的活一回!
不知過了多久,當胡叢笑抬起頭時,看見阿姜正靜靜的站在窗外。
“阿姜,我有話想對你說。”胡叢笑站起身說道。
“嗯,好。”阿姜點點頭走進屋子。
“你爲什麼從來都不問我是什麼人?”胡叢笑看着阿姜。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阿姜輕輕地一笑。
“我是個壞人,我爲了報仇而來!”胡叢笑緩緩地說。
“嗯。”阿姜依然平靜的看着他。
“我讓曾經害了我的女人變得和我一樣陷到毒品裏,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嗯,你的仇報了嗎?”阿姜問。
“報了。”
“你高興嗎?”
“不。”
“嗯,很多的時候,事實並非我們想的那樣。是吧!”
“嗯,你不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你覺得好人是什麼樣?”阿姜問道。
“好人?。。應該不做壞事吧!”胡叢笑不太確定。
“不做壞事?你覺得人真的可以一件壞事都不做嗎?”
“這。。”
“偷了一塊橡皮算不算壞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