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之前,鐵門剛剛關上之時。
聶良意料之中地現,吳小雨臉上再也找不到絲毫諂媚討好的表情。
“小毛”吳小雨招呼聶良重新坐下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聶良沉着臉,雙手撐在膝上,他兩隻眼睛微微眯着,嚴肅地說道:“臉蛋還不錯,皮膚一般般,氣質過得去。不過,大的胸部很小,小的**很平”
說這句話的時候,聶良的眼睛,一直緊緊地盯住了朋友。
於是,他很輕鬆地覺,吳小雨似乎越來越不喜歡開玩笑,這句以前絕對會令朋友嘴角上揚、眉頭舒展的調侃,此刻卻幾乎沒能讓他臉上,生出半點波瀾。
吳小雨勉強牽了牽臉頰肌肉,權當對朋友的回應有呢,合作的事情,你覺得怎麼樣?”
“合作這麼重要的事情,老子還沒看完咧”聶良從玻璃小幾上重新抓起計劃:“如果沒有什麼陷阱漏洞的話,她們給出的條件似乎相當不錯,直接就可以收穫的益。”
“太虧了”吳小雨搖搖頭,不予認可:才一兩百萬,反而丟了長遠的
一兩百萬?人一輩子能有幾個一兩百萬?”“小雨同志!”聶良絲毫不掩飾自己濃濃的嫉妒,深深的眼紅。他單手抓起計劃:“小雨同志!你媽的不要太貪心!長遠的在還差得遠咧!想想吧,放棄這個條件的貸款風險,你得一個人負擔1oo%。”
老子負擔的,何止這1oo%?
吳小雨沒說這些。他偏頭望着朋友。以類似於課堂上地引導性語氣道:“小毛。你覺得我地計劃書。會有風險嗎?”
“基本上沒有”這個問題。聶良飛快地給出了答案。
然後。他轉過身子。正面朝着朋友。用略帶着點急噪地語氣說道:“你那朋友做出來地計劃書。當然很叼很牛氣。不過。這世上誰敢說自己絕對不會出任何事情?計劃書照着執行地時候。一切順利當然最好。但萬一要是萬一要是”
就這樣。聶良連續吞吐兩次。連續壓下了兩個幾乎衝到了嘴邊地比喻了。咱不說不吉利地話。據某人說。老子得在老闆面前收拾收拾自己地臭嘴。那麼。親愛地老闆。還是說說你自己地打算吧?”
吳小雨道:“我地打算。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嗤”。
聶良由鼻孔裏擠出一個輕聲子當然知道你不打算合作,但你好歹也得隨便找幾個理由糊弄糊弄我這種小員工吧?”
確實是糊弄啊吳小雨這麼想着,心頭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泛出了悲哀。
用什麼理由呢?
告訴朋友,自己一毛錢都不想要,可是僅僅每個月的稿費,就可以賺好幾百萬?
告訴朋友,燒烤店是用來洗錢的。不可能容許旁人染指半分?
告訴朋友,某位天外來客寄生在自己身上,不可能容許任何沒經過仔細考察的人,深入到自己的身邊?
半秒間的寄生體心頭思緒萬千,表面毫無凝滯。
他告訴朋友:“也沒什麼特殊的理由。只是,我還是比較信得過自己的計劃書;再說,未來收益,我也確實很捨不得。”
“隨便你吧。我看你是不想給別人打工”聶良道:“不過,我還是勸你再仔細考慮考慮。畢竟,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麻煩,據我所知,平輝的合作意向,一向都比較難以拒絕。”
“拒絕?爲什麼要拒絕?”吳小雨望着朋友,由雙眼投射出“奇怪”的訊息:“我們根本不用操那份閒心”
聶良道:“爲什麼?就這樣拖下去嗎?”
們不用拖,也不用想着怎樣拒絕那個年紀大點地楊小姐。只怕早已經看出來了。”
“不會吧?”聶良斜着腦袋稍稍思索。呆呆地回憶了好幾秒後,才繼續瞪着眼睛說道:“她好象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啊。走的時候還給你塞了一張名片,看起來很期待合作的樣子你怎麼看出來的?做賊心虛吧?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的,老子太敏感了!
33級的敏感!
吳小雨輕輕地搖着頭,早在剛剛看到大楊小姐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這位姑娘,似乎曾經接受過某種特別針對言語、動作、姿態方面的訓練。
在與她十幾分鍾地對話過程中,吳小雨更是覺,在她身上,一直找不出任何普通人難以避免的各種小動作,也現不了任何下意識的表情變化。
不過,在吳小雨的面前,她的辛苦純屬白費;這種本領,也並不足以令她將自己真正的心意,隱藏起哪怕一星半點。
畢竟,不管接受了多麼刻苦的訓練,任何一隻碳基猴子,都無法將自己的體溫變化、心跳頻率、瞳孔大小等等這些最爲基本,也最爲誠實的訊息隱藏起來除非它是一隻死猴子。
而注意到這些最基本地,幾乎從不會說謊的訊息後,吳小雨又根據自己前段時間花了整整十一天,真正學會、真正掌握的幾十本心理學書籍,完全解讀了出來。
這一切,再加上33級寄生體優越的腦漿濃度,大楊小姐的任何一句謊話,都沒能躲過33級寄生體的偵察。
可是,和不能說出“否定合作”的理由一樣,吳小雨同樣不可能向朋友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一臺無比精密的人型測慌儀。
他只能告訴自己地朋友:“我猜地我地直覺告訴我,那個年紀大點地楊小姐,可能看出了我不想合作。”
“你猜的?直覺?可能?小雨”
滿懷好奇,洗耳恭聽的聶良。在聽到了這個令人遺憾的答案後,立刻放下計劃書。
然後,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吳小雨的左掌上下搖動着,誠懇地說道:“你媽地果然無敵了。”
“是嗎?謝謝你。”
爲免被下又一小筆模擬體溫的能量浪費,吳小雨迅抽回左掌外,我也記得平輝的合作意向,一向都比較難以拒絕。所以,我們得開始準備防備工作了。”
“防備工作?”
說出這四個字,彷彿消耗了大量的水分一般,聶良忽然覺得嘴脣有些乾燥,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至於那麼嚴重吧你以爲自己真的一猜就中?”“好吧,我承認我亂猜的”
寄生體早已喪失了擡槓辯論。浪費時間的權利,既然成功混過了剛纔的那個問題,吳小雨便接着說道:“其實。不管我有沒有猜對,不管她是否真的看出來了,這些都不要緊。關鍵是,我們反正已經決定了不和她們合作,那麼事情就已經相當明顯了”
說到這兒,吳小雨雙手攤開輝地名聲如何,你我都清清楚楚。既然風險肯定存在,那麼早點作好準備。總比到時候手忙腳亂,焦頭爛額要好很多吧?”
“好吧好吧算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吳小雨神情鄭重,聶良也難得地正經起來,“那我們應該怎樣防備呢?應該做點什麼呢?”
“聶店長,你難道沒有什麼建議嗎?”
聶良很坦然地回答:“老子上任第一天!”
“你不是說老子是公司騙保黑單第一名麼”吳小雨複述着聶良醉酒後的言論麼高地名次,想來你被人搞的次數,應該很不少了,平時怎麼防備的?”
“那是對我個人。不是對一家公司”聶良明顯不願談及被歷,他咳嗽一聲,趕忙扯回正題是你自己說說吧。”
“好吧”
聲,吳小雨也就不再詢問,他輕輕咳嗽一聲,說出了自己的防備方式:
“很簡單,三點:其一,立刻安排大掃除。小心處理好廚房衛生和食品衛生;其二。主動去各個要害部門上上貢,拜拜碼頭;其三。馬上給所有廚師和服務員加一次工資。”
“三點”聶良仔細地聽着,皺眉思索了一會,並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小會後,他說道:“你說的這三點大約是覺得她們會找人來查你?會來挖你的牆角?”
“我不知道”吳小雨搖搖頭。
這回他說的是老實話,畢竟,就算是33級的耳朵,也不可能聽到幾千米外的交談,吳小雨道:“不過,我知道這是平輝一貫地作風。”
“是嗎?”聶良有點狐疑,“你媽的整天教書,聽說了這種作風;老子整天看金融訊息,反而沒聽說過這種作風?”
你媽的只查了幾十個國內網頁,老子翻了數百個星城論壇。
吳小雨斜斜眼把好吧,我亂猜的反正他們能搞店子的,也就是這幾個方面”
“那倒也是”
聶良又想了想,過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終於認可這種說法。
想明白這件事後,大約是腦袋也終於有了點空閒,他忽然吸口氣雨,老子忽然想起了某件事情老子記得你好象曾經讓我放心,說什麼絕對不會有矛盾,也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是啊,現在出問題了麼?”
出問題是出了大麻煩!”
“不不不我不覺得有什麼麻煩。”
吳小雨連連搖頭只是一個小小的店鋪老闆,這些你覺得麻煩的事情,我只負責安排,至於具體的操作過程”
“我懂了我懂了”
聶良擺着手,作出暫停地手勢,然後用認命般的口吻,接口道:“至於具體的操作過程,那就是連鎖店長操心的過程了”
“是的,連鎖店長,你可以去操心了。”吳小雨殘酷地說着,隨即,他走到門邊,打開房門毛先生,請吧,你今天立刻就得開始處理剛纔所說的三件事情了。”
“好的,小雨老闆。”
聶良換好鞋,走出了門外,卻並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停在門前似乎正思索些什麼。
在吳小雨將房門關上一半的時候,忽然間,聶良轉過身,伸出手撐在兩旁了”
“對了”聶良重複一遍,又一次舔了舔嘴脣,繼續道:“據說注意,我說的是據說”
他吞吞吐吐地措辭說平輝地背景很深,似乎涉黑而且,有種說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在二三十年前,平輝好象就是做黑爛生意起家地”
“涉黑?當然,這個說法我當然聽說過,星城幾乎每個人都聽說過。但是,這種無稽之談,聽聽也就算了,難道你打算當真相信?”
吳小雨這麼說着,一臉不以爲然的神情。
但是,他地心中,卻瞬間了閃過了論壇上無數個言之鑿鑿、叫苦連天,哀號詛咒的主帖,無數張血跡斑斑、觸目驚心、真實可信的圖片。
“老子當然不會人人亦
被直接否定智商,聶良略微有些尷尬,又道:“但是如果假如這是真的,假如他們真的上門鬧事,甚至那該怎麼辦?”
“上門鬧事?”
吳小雨沉默幾秒,微微垂頭望着腳尖,將臉上的表情藏起了一半。
聶良自然沒有催促,他直直地站在兩面牆壁的陰影中,安安靜靜地等待着,也安安靜靜地注視着。
樓道中,窗戶沒有安上玻璃,日近黃昏,陽光從那兒斜斜地射入,將早已顯得昏暗的光線,投射於吳小雨探出的右半邊臉上,而這個時候,房間裏幾乎從不熄滅的白熾燈,也不甘示弱地將它柔柔的光芒,印射於吳小雨的左半邊臉龐。於是,不知過了多少秒,聶良理所當然地覺,吳小雨安靜站立的時候,臉上的兩種光芒,沒有一絲波動,而他的身體,也真正地穩如泰山。
也正是這個時候,吳小雨慢慢地說道:“小毛,你想多了。儘管放心吧,平輝不可能涉黑,平輝絕對不會涉黑,我們也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希望如此吧不過,就算有什麼問題,頂天了也就是服軟合作,最多少賺一點點錢”
聶良這麼說着,彷彿爲自己之前所說的話後悔似的,他的語氣中,安慰的成分,佔據着相當大的比例。
於是,他並沒有覺,吳小雨剛纔的那句話中,充滿了悲憫與肯定的集合。漲的好慢,看起來好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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