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思文和魯師傅坐着單位的小車去報社印刷廠拉報紙。
到了地方,司機停下,魯師傅和羅思文跳下車,羅思文第一次走進報社的印刷車間,車間裏邊很大,有很多不知名的大機器在地上放着,車間的地上堆了很多很粗的圓形新聞紙,一個人伸開雙臂根本抱不住,一些工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把新聞紙往小房子裏推。
魯師傅下了車,直接走到一堆報紙跟前,在一個本子上籤了名,一手一捆,提着《錦電通訊》往車上走。
“魯老師,你不要提那麼多,我也提一捆吧!”羅思文湊上去說。“不用,不用,你是小姑娘,這麼重,以後你來拉報紙,讓司機幫你提一下算了。”羅思文只好順從的點點頭,司機這時也過來了,把剩下的兩捆提上車。
車到單位,魯師傅打開辦公樓1樓的一間房子,裏邊放着一些往日剩下的報紙,零零散散的堆在角落。
羅思文看他們把報紙又從車上搬下來,放在房子裏,魯師傅在調度單上籤上自己的名字,他向司機道了謝,司機師傅走了。
魯師傅回到房子裏,拿剪刀剪開捆着的一根繩子,他從中取出一沓,羅思文趕緊拿上。
他邊上樓梯邊對羅思文說:“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拿回去,給每個編輯人手一份,讓他們再看看自己負責的版面有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沒有,就給咱們的兩個科長尤其是許科長。他們決定說了,才能。這些是要挨着1號辦公樓每個辦公室要的,人手一份。其餘的旁邊的幾個樓不用管,收室有個師傅會專門把這些報紙全部到,還包括各個車間和各個職工。”魯師傅和藹的說。“噢,我知道了。”羅思文說。
年輕人很容易打成一片,何況羅思文還是個美女,他們現在已經混的很熟,不分彼此。到了辦公室,一沓報紙放在桌子上,羅思文給各個編輯桌子上放了一份:“你們看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她說。很快大家都看完了,把標題瀏覽了一遍,又把邊邊角角都看了一遍,相繼走過來說:“我的沒問題。”
等他們都說完了,羅思文就到隔壁辦公室給兩個科長先後一人給了一份。過了一會兒,許科長打電話過來:“可以了。”魯師傅拿起報紙,羅思文準備和他一塊去。
“小羅,報紙很簡單,你以後挨着門就行了。今天,你不用去了。我馬上退休了,我一個人去。順便跟各位領導、同事告個別。我給他們說,下一期讓你,你也順便熟悉一下這個樓上的領導。”羅思文笑着說:“好,魯老師,那你去吧。”
羅思文很快熟悉了辦報紙的全部流程。魯師傅辦理了退休手續,科裏搞了一個小型歡送會,羅思文就正式接替了4版的編輯工作。
羅思文從外邊回來,許科長在樓道碰上她。“小羅,這兒有篇稿子,是已經退休的副廠長老萬拿來的,他說希望放到我們報紙上。我看了看,大體符合4版的風格,這個老萬是個特別愛較真的人,你到時候一定要認真校對,千萬不要出現什麼差錯!”許科長認真的說。
羅思文從沒見許科長這麼認真過,認真說明文章的重要性,她心裏有點緊張。“好,我一定認真仔細的校對。”羅思文一邊說一邊接過稿子。她低頭翻看了一下,原來是一篇署名萬永緒,題目是《故園三七》的1千多字的抒情散文。許科長已經看過,而且一個字都沒改,足見他是多麼瞭解這個老廠長。羅思文心想,我一定要重點對待這篇文章。
羅思文排好版,把各位編輯排的版樣拿到報社,隔了一天從報社拿回樣報的時候,萬永緒副廠長已經坐在她的辦公桌前等了很久。那是一個乾巴瘦的老人,一頭銀沒有一丁點雜質,全部雪白雪白,一看就是一個思考着痛苦着,典型的用腦過度的人。
他一見羅思文就滔滔不絕的特地給羅思文談了他的構思過程、寫這篇文章的緣由以及4易其稿的經過。羅思文在與他的交談過程中,現這是一個特別喜歡較真的人,與其說他以前是一個科學的管理者,不如說,他更是一個治學嚴謹的文縐縐的學者,羅思文更加小心翼翼。
到報社校對完了簽字複印,第二天,該她到報社去拉報紙。她拉完,放好,拿了一沓子到辦公室,給各個編輯一份。
這是她單獨一人弄出來的4版,她認真的挨個看,從標題到各個邊邊角角都沒有問題。突然她多了一個心眼,重點看了看萬廠長的文章,標題沒問題、姓名沒有問題,各段落之間的開頭結尾,包括標點符號都沒問題,她鬆了口氣。
這時其他的人也已經看完了,陸續給她拿過來。她趕緊給領導送了兩份。她還是覺着心裏不踏實,心跳的撲通撲通,似乎有什麼未知的力量在指引着她。
她索性把萬廠長的文章原稿拿出來,鋪在桌子上逐字逐句的往過去校對。“叮鈴鈴。”桌子上的電話響了,羅思文趕緊提起來。“許科長。噢,好。”羅思文答,許科長說她可以報紙了。
看來確實沒有什麼問題,她想,放下電話,心還是在沒有來由的亂跳,她決心堅持把這篇文章校對完了再。看着看着,突然,大腦一陣旋暈,原來少了一個“不”字。
原稿是這樣的:“天氣漸漸涼下來之後,爲了吸取上次的教訓,我思量着該把三七移進屋子裏,但是,它開的花兒爬滿了窗欞,怎麼也不能移進去。我只好忍痛割愛,把它的莖和花都餃掉,把花盆端進了屋裏。
留在窗外的三七,我以爲他們很快就會枯掉,誰料它們的生命力太旺盛。執拗的掙扎着,活到了十二月之後,才慢慢的漸次枯萎。它們象落日的餘暉,不情願的從乾枝上掉了下來,一夜之間,瑟撒窗臺。又隨着冷咧的風兒,徐徐在空中跳躍着,最後完全消失於我的視線。”
羅思文的報紙上把關鍵的一句中的“怎麼也不能移進去中的‘不’字給忘了,不字一少,意思整個變了。